筑巢期的司戎是个彻底的怪物, 但是无比温顺的怪物。
温蛮的任何要求都被满足，相应地，他也要给司戎充分的抚慰, 精神的, 身体的。
那些迷乱的，甚至诡谲的恐怖的抚慰方式，是温蛮此前完全没有想过的。阿戈斯的伴侣在得到阿戈斯全部的爱之后也必然要回报同等的爱，某种程度上这些阿戈斯的伴侣也都很厉害, 才能源源不断地供给给阿戈斯精神上的快乐。
看到温蛮对某些亲密的形式不能接受，司戎甚至强忍了下来，温柔地遵从温蛮的意愿，只做一些最基础的抚慰。但相应的，整个筑巢期的时间也被拉长。
在没有得到伴侣的一丝垂青时，阿戈斯本可以忍受每一次孤独, 可一旦得到了, 哪怕只是一点，都足够唤醒阿戈斯渴求爱的本能。
“不要, 不要变出我家的样子……”
温馨舒适的空间里，羞恼的声音中甚至带了崩溃。
怪物不明白为什么温蛮在这时候不喜欢自己的家了。明明这是伴侣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啊，在这里筑巢最合适不过了。祂甚至嫉妒这百来平方的死物，牢牢占据着温蛮心里的重要位置。
但没关系，蛮蛮喜欢什么，祂都竭力满足。
等到以后, 祂会提供给蛮蛮一个比现在还要更好的“家”，由他一点点亲手布置, 到那时候，每一次筑巢就都在那里度过。
温蛮被这种炽热与缠绵包裹着, 被司戎带着游览过祂心脏的每一个角落，到最后几乎恍惚，也不清楚之前自己的同意是不是一个错误了。
直到司戎把最后一颗茧晶轻轻地放在温蛮胸口，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触肢才稍微松开。
“结束了……谢谢你，蛮蛮。”
过了好一会，温蛮才勉强回过神。他发现自己身上仍然满布触肢，就赶紧想要从半敞的触肢结的巢穴上下来。触肢扶了他一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俊美无俦的人类司戎又变了回来。在筑巢期后，温蛮对这张脸很难再冷静无视了，他别开脸，但感觉又好像输了一点，回过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眼前现实的家都让温蛮倍感不真实，好像又回到了先前没有尽头的筑巢期。
温蛮心里有点乱，于是当司戎询问他是否回基地的时候，他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心思并不在此，更没想过，他本应该趁机逃跑，而不是再一次回去。
……
回到基地的温蛮才知道他帮忙疏导的这个筑巢期究竟有多久，期间本来半死不活的辜擎一伤势都有了明显好转。
现在他和温蛮一起被扣下来，成了异种基地里唯二的研究员。
“我们还是不一样的。”辜擎一一板一眼地纠正，“你要自由得多。我或许还是他们觉得应该给你解闷的，毕竟人类是社会性动物，需要不定时地接触同类，才能防止抑郁。”为了形象说明，辜擎一还举了个旧时候那种给少爷找玩伴的例子。
温蛮戳穿他。
“明明是罗莱蕾还没有离开。”
所以作为“附属品”的辜擎一也一同留下了。
“罗莱蕾打算留在这了？”
温蛮问。
“我不知道。”
辜擎一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向温蛮吐露他的猜测。
“罗莱蕾在B市惹了大麻烦，祂没办法独自抵抗武装部队，大概会在这里寻求庇护。”
等到罗莱蕾认为时机恰当，或许才会挟持辜擎一再次上路。
温蛮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但这样他至少还有可能交流的人类同伴。如果不去想立场问题，这样的生活在大环境下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
“起码在这里，我们衣食无忧。”辜擎一颇为冷漠地说，“甚至你只要想，在这个时候，依然有低级的异种可以充当你研究的耗材。”
温蛮有些不可置信。他知道辜擎一是有名的实验疯子，一切以研究至上，但没想过竟沦落到丧失人性的地步。可当温蛮看到辜擎一的表情时，发现他背对监控的脸上有着与话语截然不同的表情。
监，控。
温蛮顺着辜擎一的暗示，才想起来这间实验室、整个偌大的基地依然时刻处于监控之下，监控之后坐着一双眼睛，温蛮的一言一行会时不时被拿出来回顾品味。就算他们暂时蒙蔽过监控隐蔽交流，但只要有这些电子眼睛存在，他们就不可能有隐私和自由，更不可能离开这里。
温蛮知道，这是辜擎一是在告诉自己，得想办法让监控消失。
这必须由他来做。
……
纯白的光源从屋顶直照下来，整个空间没有一处阴影，但看起来却又那么冰冷。
这里是温蛮的住处，但也仅限住处了，和他真正的家在意义上有着天壤之别，因此除了最初的一些改动外，温蛮没有要求过任何新的布置。
他明明白白地寄居在这，明确和这里都没关系的冷漠态度。而司戎则强行挤了进来，成为这个空间里唯一有炽热感情的存在。
“蛮蛮，为什么不高兴？”
温蛮坐在床边，这是屋子里唯一可坐的位置，照理来说司戎也应该坐在那。但温蛮有洁癖，而且司戎怀着一种隐秘的心情，觉得温蛮独自坐在那，以冷淡的目光睥睨自己的时候，是那么得矜贵与漂亮。
司戎研究透了温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监控里，现实里，所以他一发现，就来到这里，怕温蛮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温蛮的手本来放在膝盖上，而这样指尖会碰到司戎的侧脸，他们都发现了这个细节，因为司戎忍不住轻轻用脸去蹭温蛮的指尖。
于是温蛮把手收回。
司戎有些遗憾，但他不敢在这方面太计较，怕本末倒置惹温蛮更气。
他静谧而耐心地曲膝在温蛮身前等待，等温蛮主动告诉他答案，然后他来解决。
温蛮读懂了司戎这样的举止表情。可以说，现在他已经是温蛮最忠诚的座下犬，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阿戈斯这个名字的取得是多么吻合。
阿戈斯有不少。
但面前的司戎，是独属于温蛮的阿戈斯。
温蛮缩回来、藏起来的手指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司戎早已没有了原先的憎恶。
“我讨厌监控。”
“讨厌你在监控后头不分昼夜地看着我。”
司戎滞住。
人类的呼吸是他模拟的，他完全可以不要，但司戎此刻依然像被扼住口鼻不能呼吸，本质上是他因为温蛮的话受伤。
温蛮一口气、直白地全说出来。
“我不想做什么都被你知道。甚至是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
“我想要自由。你不肯放我走，起码在这个基地里，我想要真正的自由。”
这些话里，有温蛮的真心，也有人类的计划。
当温蛮说完后，就轮到司戎说。但他会说什么，能说什么，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好。蛮蛮你不喜欢，我会撤掉。”
阿戈斯无条件地爱着伴侣，他们听伴侣一切的言语。
温蛮没有那么讨厌司戎了，他却开始讨厌自己，讨厌明明口口声声坚持爱要纯粹、结果却也利用别人爱意的自己。
“蛮蛮，我已经答应了，你可以把手松开了。”
忽然，温蛮听到司戎这样说。
温蛮的手还被他牵引过去，攥握的拳心被不厌其烦地一点点温柔抚开，露出掌心深嵌的月牙。司戎垂眼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克制，在那些浅白色的指甲印记处留下轻吻。
“痛不痛？”
“下次不要这样。你说的一切，我都会答应。”
刚才温蛮收回手躲开了，这一次，他却没躲。
纯白通亮的房间因为司戎的低头，温蛮掌心有了黑色的阴影。那是阿戈斯的颜色。
……
司戎说话算话，他撤监控的方式简单粗暴，当着温蛮的面把所有的监控全毁了，以求让温蛮彻彻底底的放心。
现在，整个基地都没了监控。
温蛮只想要自己不在监视内，却没想过司戎做得这么极端。要知道以当初IAIT的安保等级，基地里的监控数量可以说是成百上千，而很多温蛮根本不一定去的地方，还有着不少被压榨的人类，监控是非常好的第一预警。
“我遵从蛮蛮你的意愿。你不喜欢被监视，我以后就永远不会做。那么其他的监控留着也通通没有意义，它们存在，也只让你敬而远之。”
“可我希望你在这个基地里，有完全的自由，哪里都可以去，而不用顾忌哪里还有你不喜欢的监控，和监控后面到底是谁。”
温蛮很难不动容，但与此同时，他又滋长了怨怼和野望。
他很想脱口而出：
在基地里才有完全的自由？
那如果他想要离开，要除此之外的自由呢？
阿戈斯会不会答应。司戎会不会答应。
尽管温蛮最终没有说出口，司戎依然敏锐地察觉到温蛮潜在的不开心。
人类爱人似乎有着无尽的难懂的要求，这需要阿戈斯非常积极又非常谨慎地响应，司戎并不气馁，他相信自己最终能够掌握读取温蛮心意的本领。
再给他一些时间。
他会越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