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申似锦的手受伤的不是很严重, 只是皮外伤,但表面的血疤看起来还是挺恐怖的,在缝针的时候, 车顾莱都替她觉得疼。
申似锦却是没有什么反应,表情平静,一声也不吭。
包扎完之后, 申似锦就可以出院了, 车顾莱送她去学校。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顾莱看了好几眼申似锦的手心,拧着眉总想说点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突然冲出来。”车顾莱一边看着车, 一边意味不明地问。
申似锦低垂着眉眼, 神色苍白, 微微抿起一个笑, 模样看起来很乖,“因为你要受伤了,我没多想就冲上去了。”
车顾莱的心脏流淌着一丝古怪的怦动,蔓延在骨骼里,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不明白心中这股动然是什么情感。
按理说, 申似锦的死活和她无关, 替她挡刀也是她自愿的, 车顾莱觉得自己不会感激她,毕竟申似锦之前对她做的事不足以用这件事洗白。
她应该暗暗高兴的, 对她的痛苦。
应该是暗爽的, 可是她却没感觉到太多的高兴情绪。
车顾莱厌烦自己的内心挣扎, 她痛恨自己现在的优柔寡断, 这不像她自己。
车顾莱心里乱成麻,也没心思和她说话了。
申似锦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
连话都不想和她多说吗?
申似锦垂眼看着手心的纱布,目光放的很空。
周恣入狱,陈有繁死亡,这个世界的两个重要角色都毁了。
无一例外都是女主一手造成的。
他们两的共同点都是曾经欺辱过车顾莱。
申似锦想起他们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都让自己远离车顾莱。
她以前不愿意深究其中的意义,因为她觉得这些都是诋毁车顾莱的废话,不过是挑拨离间的无用话。
她相信车顾莱不是这样的人。
她虽然冷淡,却是个很好的人。
但她现在却莫名开始思考了这些话。
她想车顾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申似锦拼命地想,却苍白地发现,自己其实完全不理解车顾莱,她对车顾莱的理解大多来源于书中描写的表面印象。
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车顾莱和她一样拥有凄惨的童年,但自身却十分强大的冷淡性子。
很多次,似乎都是她一腔热情凑上前,而车顾莱冷淡寡言,并不十分亲近她,也拒绝她的拥抱,明明她们是恋人,却没有半点恋人的亲昵。
甚至连她的喜好都不在意。
申似锦自以为车顾莱只是性子冷淡,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不敢想的更深。
过去那些细节如退了潮的海,无数冰冷的沙粒石子涌现在眼前。
申似锦天性单纯,但并不代表她傻,她只是不太敢相信她的猜测。
太冷漠,像是高高的冰,申似锦不敢去接触。
曾经欺辱过车顾莱的人,都被她一一报复,足以说明车顾莱报复心理极强。
而原主曾经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是怎么对待车顾莱的,申似锦很清楚。
连男主男配都被她毁了,原主一个恶毒女配真的能逃的过她的报复吗?更别说还爱上了她,甚至两人还交往了。
申似锦之前被自己的情感蒙蔽了双眼,现在想想两个人的关系根本就不平等。车顾莱与原主的关系本来就是是扭曲潮湿的水沟,真的能如她所想那样成为一面平静温情的湖吗?
原主与她中间隔了太多恶劣的恩怨,她一个后来居上的乱入者,凭什么能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消弭这一切。
换句话说,真的会有人爱上施暴者吗?
仿佛有一桶冰凉的水,浇灌在她天真愚蠢的思想上,狠狠浇灭了她朦胧美好的情感,将她从幻想里拉回现实,徒留瑟瑟发抖的冷。
申似锦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这一切背后的纠葛。
她太想当然了。
可是,车顾莱之前对她的好却仿佛是真实的,那是申似锦难以感受的好意。
正因如此,她才痛苦。
她不知道现在两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她残忍地发现,车顾莱可能不爱她,但她对自己的好却深存在她的记忆里。
车顾莱到底对她什么感情呢?
她真的很想知道。
以前觉得车顾莱爱着自己,现在却不确定了。
申似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车顾莱的爱情。
她不懂,也不敢问车顾莱。
申似锦被困在看不清的雾霭里,这几天精神萎靡了许多,白明毓看的心疼死了,一直在追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申似锦不想告诉她,太复杂了,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过几天有一场考试,申似锦决定先暂时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图书馆的人很多,申似锦好不容易占到一个位置了,一个女生突然走到她对面。
申似锦抬头,是桑禾。
桑禾早就看到她了,看到她这里有位置就赶紧过来。
“帮我占个位置。”桑禾戴着口罩帽子,小声地说,“我想去个洗手间。”
申似锦对桑禾这个人的印象很复杂,但她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毕竟桑禾也没对她做什么。
她点头。
桑禾笑了起来,“谢谢。”
她很快就从洗手间出来,坐在申似锦的对面。
她虽然通告很多,但是不会因戏耽搁学习。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和对方说话,都各自做各自的。
中途申似锦要去打水,看到桑禾的水杯空了,便好心地问了一句她需不需要水。
桑禾忙点头,“要,谢谢你了。”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两个人学的差不多了,便离开了图书馆。
申似锦准备去寝室,桑禾从后面追了上来,“你等一下。”
桑禾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晚了,一起去吃过吧。”
申似锦觉得她两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去吃饭的地步,更别说桑禾和车顾莱的关系,申似锦面对她总觉得怪怪的。
她下意识拒绝,“我还有事……”
桑禾知道她要说什么,哎了一声,“不要拒绝学姐,你刚刚替我打了水,我请你吃个饭不为过,放心,我有钱。”
申似锦面对热情的人总是会不好意思,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了吧。”
“你是不是讨厌我?”桑禾歪了一下头。
讨厌算不上,充其量只是有一点点嫉妒,嫉妒她和车顾莱的关系。
这也是正常的,她喜欢车顾莱,即使这份喜欢现在慢慢在扭曲变质,但本质还是喜欢的。
只要喜欢就会有负面情绪。
申似锦能感觉到桑禾是个挺好的人,这样倒是显的她心胸狭窄,连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想法。”
桑禾觉得她摇头的样子很可爱,像毛茸茸的泰迪熊,忍不住笑了,“那就行,走吧,去吃饭。”
申似锦拒绝不了,只好答应。
“你手受伤了,我来帮你拿书。”桑禾说着就要去拿。
申似锦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没关系的学姐,我可以自己拿的。”
“拿点书而已,没什么的。”桑禾强势地夺过了她手里的书。
申似锦脸都红了,因为不好意思。
“想吃什么,似锦。”桑禾进了食堂,问她。
申似锦意外,“学姐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肯定啊,你是顾莱姐唯一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桑禾找了个桌子放下书。
唯一的朋友吗?
只是朋友啊。
车顾莱还是没跟任何人说她们两真正的关系。
申似锦郁郁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桑禾拉去买饭了。
两个人买好饭,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不然桑禾是不会来吃饭的,她吃饭的时候喜欢说话,一直拉着申似锦聊事。
“你和顾莱姐是怎么认识的。”桑禾好奇。
申似锦慢慢地吃着饭,一下子卡壳,她该怎么说呢?
是说原主和她见面的场景,还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和她见面的场景。
哪种都不太好。
“就……那样认识。”申似锦没什么食欲,用筷有一下没一下戳饭玩。
“看来是不能说啊。”桑禾笑着说。
“那学姐你呢?”
“我啊。”桑禾依旧笑着,只是眼神间有些伤意,“是我自己主动去找她创造见面的机会。”
申似锦话不过脑子,“你喜欢她吗?”
桑禾愣了一下,“什么?”
申似锦连忙打圆场,尴尬的脸都红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桑禾捂着嘴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起来像喜欢女人的吗?”
申似锦诚实地摇头。
桑禾眼角带着笑,“我们两的关系比较复杂呢。”
怎么复杂。
申似锦好奇啊,又不敢问,只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桑禾也吃不下了,便放下了筷子。
她对申似锦印象不错,在她这里意外能放下自己的架子,反正申似锦和车总关系不错,这些事说出来也没关系。
桑禾曾经有个姐姐,两人关系很好,她几乎是被她姐姐带大的。
但是有一年她的姐姐飞机遇难死了,桑禾一度想陪她姐姐去死。
直到她在手机里看到车顾莱的图片,她的气质与眼睛都像极了她姐姐。
桑禾实在太想姐姐了,便去了车顾莱的公司。
她想的很简单,只是想用车顾莱的脸缓解自己对姐姐的思念。
但没想到的是,她的脸和车顾莱死去的好友有几分相似。
两个各取所需,桑禾利用车顾莱营造出一种她姐姐还陪在她身边的现实,车顾莱利用她缓解曾经还没来得及补偿好友的愧疚。
两个都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戳穿对方,只是诡异地维持着这种怪异的关系。
“想不到吧,我们的关系那么奇怪。”桑禾说。
申似锦是真的震惊,她点点头。
“顾莱的好友对她很重要吗?”申似锦犹豫着说。
“重要啊,那是你出现之前顾莱姐唯一的好友,那个人对顾莱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桑禾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脸,“估计是早逝的关系,顾莱姐总觉得十分痛苦,有时候看着我的脸经常走神,大概是在想她了吧。”
申似锦觉得难过。
车顾莱似乎从来没有为她伤心过。
“是叫秦安穆吗?”申似锦低声说。
桑禾道:“对,你还知道这个名字啊。看来你对顾莱姐也挺重要的。”
申似锦笑笑,没有纠正她的话。
桑禾看到了什么,凑上前,摸着她的手链,“这个手链——”
“怎么了?”
“这不是顾莱姐给秦安穆准备的吗?”桑禾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句。
她自以为说的很轻,但申似锦却听到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握着桑禾的手腕,急声“你说什么?什么叫给秦安穆准备的? !”
桑禾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没有,我乱说的。”
“学姐。”申似锦拼命使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快的要跳出来了,“你告诉我吧,求你了,告诉我。”
桑禾看着她的眼睛。
湿润破碎。
本该是可爱明媚的脸蛋,却生了一双悲伤的眼睛。
桑禾只能怪自己嘴快,但话已说出口,她也挽回不了了,只能说完整。
“那条手链原本是顾莱姐打算给秦安穆的,秦安穆身体不好,特地给她祈的。”桑禾说,却看见申似锦湿润的眼睛在慢慢地破碎变红。
“只是最后秦安穆心脏病复发死了,顾莱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这条手链一直被她放着。我好奇,便问她这条手链怎么办?她说这条手链已经没了意义,改天要丢了它。”
“但是它现在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桑禾不解。
申似锦听见自己哑的不能再哑的嗓音。
“一定是这条吗?”
桑禾嗯了一声,“你可以看看中间那枚珠子是不是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那是秦安穆名字的相关梵文。”
申似锦不想看,因为她知道那枚珠子的确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刚开始她没多想,以为是一些祝福语的特殊字体。
原来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满心欢喜的东西是别人不要的。
太讽刺了。
喉咙间涌上一阵干呕感,她难受的很想吐。
这让她怎么释怀,自己到头来抢了别的东西,还愚蠢地以为是自己的幸运物。
天真的小偷。
其实她从来就没拥有过什么吧,所有的背后都是欺骗。
那天车顾莱骗她说是特地给她求的,的确是特地求的,却不是给她的。
车顾莱到底骗了她多少。
为什么她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
为什么车顾莱要骗她。
苦心积虑地欺骗她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明明那么爱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奉与她,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都不是她的。
她真的什么都不能拥有吗?
可我只是想得到一点点真诚的爱啊。
她就像个垃圾桶,接受着他人不要的垃圾。
申似锦面无表情,一串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轻轻地滴落在锁骨,再不被人所知。
桑禾慌了,赶紧拿出纸想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申似锦却握着了她的手腕。
“学姐。”申似锦的声音哑的可以,面上还撑起一个温顺的笑容,乖巧又惹人心疼。
“谢谢你告诉我。”
“你放心,我不会把我们两今天的事告诉她的。”申似锦站了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桑禾烦躁地抓着头发,而后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宝贝,我好像惹祸了。”
申似锦走在路上,耳边人群的声音模糊遥远,脚步虚浮,她就像独自处在一个死寂的纬度,孤独地拖着烂糟糟的尸体行走。
“小锦!”白明毓拉着她往旁边一拽,“你怎么回事?有车都不知道躲啊。”
申似锦木木地看着她。
白明毓责备的话突然骂不出来了,她捂着申似锦的脸蛋,心疼地说“我们小锦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是谁欺负你了吗?”
申似锦嘴唇蠕动几下,而后抱住了白明毓。
白明毓拍拍她的背,哄小孩一样,“没事没事,小锦,告诉我谁惹你不开心了,我找他的事。”
申似锦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该说什么呢?
说她被车顾莱骗的很惨,说她像个小偷一样偷了别人的东西。
还是说她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都在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沾沾自喜。
她说不出来。
这些话是刀子,是冰块,是铁钉,融化在她骨骼里,叫她分分秒秒都在痛苦。
白明毓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简直心疼死了,她将申似锦带到外面公园里散散心。
两人在长椅坐着,申似锦盯着眼前的湖,整个人像是按了静音,沉默不语。
“小锦,你说说话吧。”白明毓靠近她的脸,担忧的要死,“跟我说说话,好吗?”
申似锦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点累。
但是看见好友为自己担忧的神情,想想还是不太好。
“我……没事。”申似锦轻声,“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白明毓紧张地问。
申似锦握着她的手,很淡地笑了一下,想摆出之前那种笑容。
“一点小事,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她的笑容虽然已经在尽力装作之前的软萌,但终究还是藏不住其中的疲累。
白明毓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打算之后自己偷偷地调查。
她捏了捏申似锦的脸,“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你看看你的脸都没有什么肉了,我都要心疼死了。”
申似锦微微笑了一下,腼腆又可爱。
但白明毓却看出了她眉眼间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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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似锦已经很久不给车顾莱发消息了,车顾莱这几天却是反常地找了她几次,但都被她拒绝了。
车顾莱好像挺生气,也不来了。
申似锦想如果自己一直不找她,她们两以后是不是就不会见面了。
想想还是有点难过的。
直到现在,在知道了车顾莱的不堪之后,除却对她的排斥与失望之外,她竟然还是有点舍不得车顾莱。
真窝囊啊。
但没办法,车顾莱是申似锦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虽然她现在还是对车顾莱有感情,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热情了。
车顾莱冷淡如冰,叫她热烈感情自此缄默不言。
她现在不想见到车顾莱。
她害怕疼痛。
见到车顾莱会让她疼。
她知道自己心软没用,没法恨完全,又爱的瑟缩,还不如暂时先不要见车顾莱了。
她去看了外婆。
听疗养院的人说,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申似锦总觉得心慌,有空的时候变会去看看外婆。
外婆逐渐苍老,每次看到她手上的伤都心疼的不行。
申似锦每次都安慰她,“放心啦外婆,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严重的。”
“你这丫头就会胡闹。”外婆说她,“不让外婆省心。”
申似锦笑笑,窝在她身边撒娇,“下次会小心的,如果再受伤你就狠狠骂我好了。”
“你啊你。”外婆点点她的脑袋,眼里都是宠溺。
申似锦有时候想,即使最后车顾莱不要她了,但她还有外婆,还有家人和朋友。
有她们在,自己也能在这个世界活着。
只要待在外婆身边,申似锦才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可以任性地撒娇。
她沉重的心脏在外婆这里得以休息。
“外婆,我好喜欢你啊。”申似锦缩在她怀里,眼眶酸酸的,“你一直陪着我好吗?”
没有人要我,即使是我最喜欢的人也不是很想要我。
“尽会撒娇。”外婆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回去的时候,外婆突然叫住了她。
“小锦啊,不快乐的记忆就忘掉它,让自己难过的人也忘掉,人活着是为了追求自身的愉悦,不要钻牛角尖。”
申似锦先是懵了一下,而后猛然意识到外婆的意思。
外婆早就看出来了她这几天的不对劲,但孩子不说,外婆也不强求,但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看不出来呢?
她可能猜到了申似锦和对象闹矛盾了,老人家看的心疼,只是想自己孩子快乐一点。
申似锦的眼眶红红的一片,一直在点头,说不出话来。
她离开疗养院,外面突然下了大雨,申似锦没带雨伞,只好快速冲到公交亭。
但雨太大了,申似锦的衣服都快湿了。
正当自己以为要全身湿透了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自己的面前,是车顾莱的车。
“上车。”
虽然不知道车顾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她不想上车。
车顾莱神色冰冷,下车直接攥着申似锦的手腕将她塞进副驾驶里。
申似锦见拒绝不了,便没动作了,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雨太大,车顾莱将车开到自己的别墅,这是申似锦第一次到她的家。
说来也是可笑,两人交往了这么久,申似锦却都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车顾莱扔给她一把伞,“进来。”
申似锦跟着她进去。
车顾莱给她找了一套衣服,“去洗澡。”
申似锦拿着衣服,沉默地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车顾莱正拎着一盒药箱出来,抬了抬下巴。“坐那。”
她坐了下来,车顾莱拿着碘伏,蹲在她面前,“手伸出来。”
申似锦想接过她手里的碘伏,“我来吧。”
车顾莱语气冷淡“别动。”
她不知道车顾莱为什么变的这样,像是温和的恋人,但也没说什么。
车顾莱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申似锦,你最近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问。”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陈有繁死了之后,申似锦就仿佛变的更沉默了,和她疏离了许多。
她原本不想理申似锦的脾性,以为她很快就会像之前那样,屁颠屁颠的来找自己。
但她这段时间竟然真的很少来找她,车顾莱简直气笑了,想着申似锦为了她受伤,她稍微人性一点,便主动找了她几次,结果她竟然拒绝了!
向来只有她拒绝申似锦的份,她什么时候被拒绝过,车顾莱心里冷笑,懒得管她了。
反正两个人落在底层的永远是申似锦,申似锦爱着她,她便是最卑微的,车顾莱完全不担心申似锦变心。
直到今天,两个人有将近一个月没见。
公司的艺人出了点事,车顾莱一直在忙着解决,而这段时间申似锦没有任何消息。
车顾莱先憋不住,她很想知道申似锦在发什么疯。
她去学校和她打工的地方找了她,都没有,便想到她应该去看外婆了,便沿着医院这条路走,看到了申似锦。
“我想问就问。”车顾莱还在对她的疏离恼火,语气也不是很好,“回答我。”
“你在关心我吗?”申似锦歪了一下头。
车顾莱涂药的动作顿住,被她天真的想法笑到了。
关心她?
并不。
她怎么可能会关心一个自己的仇人。
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申似锦真的越来越没有自知之明了。
车顾莱不停地在心里否决申似锦的话,觉得她可笑无比。
“别扯开话题。”车顾莱语气冷冷。
申似锦的心脏灰溜溜的,可能在意料之中吧,她也没觉得太伤心。
为什么呢?
是因为之前伤的多了,有免疫性了吗?
车顾莱总是让她伤心,如今也没有什么更令人伤心的事了。
毕竟更伤心的事她都知道了。
她就这样无言地看着车顾莱低垂的漂亮容颜。
心想为什么车顾莱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了呢?
陌生美丽,却又十分令人悲伤。
“我外婆生病了,我在照顾她。”申似锦找了个借口。
其实她不是爱说谎的人。
车顾莱皱眉,“是吗?”忽地又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闹什么脾气,突然发疯不理人?”
申似锦苍白的脸灰扑扑的,看上去疲倦不堪。
“在你眼里,我这么任性无理的吗?”
车顾莱嗤地一笑,“难道不是?”
不是。
申似锦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从来没有任何任性的资格。
她是被人厌恶的存在,没有任性的理由。
那是被爱的,幸福的人才能拥有的任性。
她没有,这点她很清楚。
这是车顾莱教她的。
车顾莱从来都不理解她,就如同她从来也没理解车顾莱。
申似锦觉得累了,她抽回手想回家,车顾莱还在帮她包纱布,冷声“别动!”
“我想回去。”申似锦执拗地说。
车顾莱不让,两人就这么挣扎,某个瞬间,车顾莱的手指勾住了申似锦的手链,一不小心一扯。
啪嗒啪嗒。
手链断了,佛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切都像是按了慢镜头。
申似锦看见佛珠慢慢地弹落。
像是心脏碎成玻璃眼泪纷纷坠地。
车顾莱第一次送给她的东西,碎了。
虽然也不是送给她的。
仿佛是某种寓意,告诉她——车顾莱和她的关系在慢慢地碎裂。
车顾莱倒是没在意,只是皱了一下眉,让佣人打扫了。
“改天给你买个新的。”车顾莱对她说。
申似锦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车顾莱见她神情不对劲,“不愿意吗?”
她摇头,抬头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车顾莱看见申似锦的脸。
她神色苍白,面带忧戚,像白日灯光下枯死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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