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永远是宋晚秋

遥不可及的她 纪长夏 3968 2026-02-27 09:38:27

“冷不丁听你夸我, 有点不习惯。”

江暖白了她一眼,“我说的是真心话!”

“哦,真心话啊?”宋晚秋拖着调子, 眉梢一抬, “那就谢谢夸奖咯。”

江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眸中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如果我像你一样从小就是学霸,或许也会想像你一样, 当一名好老师。”

宋晚秋一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想听听老师的故事吗?”

江暖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宋晚秋抿了抿唇,“你还记得盛教授吗?”

江暖嗯了一声。

“她是我妈。”宋晚秋语气有点僵硬。

江暖长长地“啊”了一声, 满脸的诧异, 她从未想过那个严厉的盛教授竟然是宋晚秋的母亲。

“怪不得你面对她的时候那么怂!”

宋晚秋皱起眉头, 扁了扁嘴。

“您接着说…”江暖抬起手, 在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宋晚秋缓缓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衣角, 思绪飘回到了遥远的童年时光。

“在我的记忆中, 我的妈妈不苟言笑, 对我要求极高,管我很严。从我很小的时候起, 她就为我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和生活规范。每天清晨,别的孩子还在温暖的被窝中酣睡,我已经被叫起来背诵课文、学习英语单词。放学后,别的同学可以尽情玩耍,而我却要马不停蹄地赶去参加各种辅导班和兴趣班。”

江暖闻言不自觉坐直身。

宋晚秋眸底流露出一丝无奈, “小时候的我一直想尽办法讨好她,渴望得到她的认可。每次考试,我都会全力以赴的考出最好的成绩。可当我拿着优异的成绩单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满心期待她的表扬时,她却只会说一句‘还可以,继续努力。’无论我考得多好,拿多少奖状,她总觉得我还不够优秀,只会不断对我提出更高的要求。”

江暖难以置信宋晚秋的童年竟如此压抑,在这样的高要求下成长,多煎熬啊。看着宋晚秋低垂的眼眸,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得心疼。

宋晚秋顿了一下,牵起一抹苦笑,“你知道吗?我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我一直都是‘盛教授的女儿’。考得好,大家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我妈妈是那么的优秀,我自然也不能差;考砸了又会被质疑,说盛教授的女儿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一度极其厌恶‘盛教授的女儿’这六个字。它就像一个沉重的枷锁紧紧束缚着我,让我无法喘息。”

宋晚秋微握紧拳头,“可我没有办法,只能做好那个优秀又乖顺的女儿。但我内心深处却如困兽般强烈渴望着自由。两种人格在内心不断拉扯、争斗,我像一艘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船,无助又迷茫。于是我开始厌恶学习,厌恶自己,甚至厌恶身边所有的人。”

江暖简直难以想象,当时的宋晚秋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通过只言片语,她无法感同身受对方当时的无助和痛苦。

中式教育往往过于强调成绩和荣誉,给孩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在这种教育环境下,小孩就像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只能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不敢有丝毫偏离。她们失去自由探索的机会,失去发展个性的空间。她们被不断地灌输着要优秀、要成功的观念,却很少有人关心她们内心真正的需求和感受。

看着宋晚秋紧蹙的眉头和微颤的指尖,江暖眼眶不禁有些泛红。犹豫半晌,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宋晚秋发抖的手。

女孩无声得安抚让宋晚秋稳住心神,再回忆起恩师,宋晚秋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

“直到步入高中,我遇到了新班主任。她和其他老师不同,她不会将学生分为三六九等,她不会只偏爱耀眼的星星。对那些看似灰蒙蒙的星星,她同样用心。她不会用‘盛教授的女儿’称呼我,而且,她称呼盛教授为‘宋晚秋的妈妈’。当我成绩断崖式下滑时,她会耐心地与我沟通。在看出我压抑着的痛苦后,她说,‘宋晚秋,自由是独立、不依附、不恐惧。真想要活好自己,就要拿出真实的肉身和真我,去和世界碰撞。’”

江暖看到宋晚秋眉目渐渐舒展,暗暗松了一口气,轻轻动了动指尖,想收回自己的手,不料却被宋晚秋反握住。

宋晚秋盯着女孩的手,语调轻松起来,“我一直说服自己顺从的活着,是她教会我,活着是不顺从。她是我人生路上的领路人,她的温暖如春风化雨,滋润了我心底的每一处角落。因为她的鼓励,我勇敢地撕掉了身上的标签,释放出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个不太乖的学霸。”

通过如今的宋晚秋,江暖完全能想象到她口中的这位老师是什么样的。

江暖心中满是感慨和感恩。

感恩宋老师能遇到这样的良师,感恩她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宋晚秋的人生道路。感恩她将宋晚秋送到了自己面前。

宋晚秋微微挺直身子,感慨出声,“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经历了无数考试和面试,才成为和她一样擦星星的人。我想像她一样,为每个学生的个性成长圆梦,为每个学生的发展引航。她那句‘以擦星星为己任’,也成为了我职业生涯中神圣的职责。”

江暖颤了颤眼睫,“你们都是很好的老师。”

宋晚秋偏头看向江暖,眸中充满期待,“江暖,老师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老师也是走了很远的路,才站在你面前的。”

江暖愈发鼻酸,喉咙有点梗,点了点头。

宋晚秋握紧女孩的手,一字一顿的说:“夏天已经结束了,秋天正在过去,老师希望你可以珍惜自己的人生。”

江暖闭了闭眼,哭腔道:“我会的!”

宋晚秋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女孩长睫湿哒哒的,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怎么哭了?老师也不是想逼你学习,只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一些…”

“不是的。”江暖打断她,垂下眼帘,“我是心疼你。”

话落,宋晚秋愣住了。

这些年来,有人夸奖她,有人羡慕她,有人讨厌她,只有这小孩是唯一一个心疼她的人。

宋晚秋心底淌过一阵暖流,伸出指尖挑起女孩的下巴,语气温柔,“不用心疼老师的。那些挫折让老师变得更强大了不是吗?”

“不是!”江暖收回手,嗓音因为憋眼泪憋的有点哑,“你别给我说要感谢伤害!伤害永远都是伤害,不会因为教会你成长而变得有意义。”

“你倒是逻辑清晰。”宋晚秋不想一日游因自己而变得沉重,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老师饿了,陪我去吃饭吧。”

江暖嗯了一声,站起身,低头,用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宋晚秋,和淋雨小猫似的。

“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吃饭。”

“干吗?”宋晚秋跟着起身,眉眼含笑,“想花钱安慰老师啊?”

“可以这么理解。”江暖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

“用不着。”宋晚秋眸光一转,挑眉,“我请你吃饭,是老师关爱学生,你请我吃饭,可就成贿赂老师了。”

“我贿赂你干吗?”江暖满脸无奈。

“还能干嘛?”宋晚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湿润的眼角,轻笑一声,“不就是想让老师抱抱你这个小哭包嘛。”

江暖眸光闪了闪,小声说:“你想多了!”

宋晚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下一秒,女人伸直手臂,张开怀抱,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那你要不要抱?”

“要。”

江暖没有一秒犹豫,扑进宋晚秋怀里,抬起双臂环抱住她,仿佛抱住整个世界。

她希望这个拥抱不仅能安慰自己,也能慰藉宋晚秋。她希望宋晚秋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她渴望自己能成为宋晚秋期许的模样。

宋晚秋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抬起手,轻柔地揉着女孩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在女孩耳边呢喃:“江暖,谢谢你。”

江暖没说话,弯起唇角,收紧手臂。

两人距离无限贴近,江暖这才发现宋晚秋的颈动脉上也有一颗小小的痣。此刻,它正随着她的呼吸规律的跳动。

虽然宋晚秋今天没穿细高跟,但她依旧比江暖高了几公分。江暖踮起脚尖,将脸埋入女人脖颈,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令人心安的冷香。

女孩的呼吸轻柔地扑在宋晚秋皮肤上,让她汗毛跟着战栗,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女孩睫毛在抖动,扇动的她心有点痒,女孩微抿着的唇似有似无的贴在自己肌肤上,带来一阵灼热的温度,将她的肌肤点燃。

宋晚秋心跳停滞一拍,而后乱了。

她想也不想的将这些变化归结于不适应。

宋晚秋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脖颈,抬起手拍着女孩的背,“我们再不走,待会儿赶上下课大军,你又要被挤成肉饼了。”

江暖大脑里吸了好多宋晚秋的味道,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宋晚秋好笑,她的怀抱好温暖,没能发现颈动脉上那颗痣,跃动频率的变化。

脑海中闪过两人紧牵着的手,江暖缓缓抬起头,看向宋晚秋,脸有点红,声音有点哑。

“我不怕挤。”

“行,那就让你再抱十秒钟。”

宋晚秋眸中满是宠溺,“也不知道是谁说不想让老师抱?又是谁抱着老师不撒手…”

“别说话!”江暖用暴躁掩饰羞涩。

宋晚秋满心温柔,笑嘻嘻地哄人,“别生气嘛!是老师想抱你。”

不过宋晚秋说的是事实,每当她看到小孩眼眶湿润的时候,便忍不住地想抱抱她。

女人温柔的声线响在耳边,带着热度,烫的女孩藏在头发下的耳尖通红,烫的女孩的心又开始砰砰砰乱跳。

想到什么,江暖双眸明亮,“所以你会格外关注我,是因为我和当年的你很像?”

“哪儿像?”宋晚秋反问。

江暖本想说‘我是明坏,你是蔫坏。’又觉得这话不太中听,“我是将叛逆摆在明面上,人人可见,而你是把叛逆藏于暗处,不露声色。”

宋晚秋想了几秒,似乎是这样的,认同的点了点下巴,“这么说,是有一点像。”

“只有一点?”江暖耷拉下眼皮。

“不然呢?”宋晚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有些骄傲,“虽然我也叛逆,但我是年级第一啊。”

“……”

江暖心如止水,退出宋晚秋怀里,一脸不爽的看着她,“考第一了不起啊!”我也能考第一!

宋晚秋笑了,捏了捏她的脸。

两人将吉他送回音乐社,而后前往食堂。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江暖脚步悠悠走在宋晚秋身边,目光偷瞟着女人垂在身侧的手。唇边的弧度一点,一点的降下来,最后拉成平直的线。

大学生干饭怎么这么不积极啊!

江暖悄悄白了身侧目不斜视的宋晚秋两眼。

这女人也真是的,就算路上人不多,你也可以牵着我走的啊!毕竟我初开乍到,人生路不熟的,万一跟丢了呢!

江暖白眼快翻上天,不牵就不牵,谁稀罕!

半晌,她深深地垂下头,长叹了一口气,我没出息,我稀罕!

宋晚秋听到身边的小孩在长叹气,侧头看向耷拉着脑袋的江暖,关心道:“饿坏了吧?”

江暖:……

心情非常不好的江暖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狠狠瞪了不解风情的女人一眼。

宋晚秋茫然地眨了眨眼,忽地伸出手,拉起江暖的手腕,加快步伐,“我们走快点,感觉你已经饿得想吃老师了!!”

被拽着走的江暖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手,唇角抑制不住的扬起。

行吧,勉勉强强也算牵上手了…

两人用餐时,宋晚秋想起小孩因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而乱吃药的事,语气温和且郑重,“江暖,你很聪慧,而且你的智商没有任何问题。”

埋头干饭的江暖嘴里还叼着半只虾,把虾吸溜进嘴里,嚼嚼嚼完,“啊”了一声。

宋晚秋好笑地看向呆萌小孩。

江暖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咬着下唇。

“我知道我智商没问题,我是蠢。”

“不是蠢…”宋晚秋眉眼含笑,“是纯,单纯的纯。看来,老师得给你恶补一下语文了。”

江暖鼓着腮帮子,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单纯和愚蠢是一个意思。”

“嘿,你这小破孩!!”宋晚秋哭笑不得,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要明白,再聪明的人长期不动脑,脑袋便会如久未启用的机器般逐渐迟钝。学习呢,是循序渐进的事,只要我们付出了努力,成绩定会逐步提高的。”

江暖不再气鼓鼓,变得乐不可支。

沉默半晌,她看向对面数米粒的女人,梨涡浅浅,“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只是宋晚秋。”

宋晚秋听出小孩的言外之意,心里一暖,抬眸瞥了她一眼,娇嗔道:“没大没小的,我永远是你的老师。”

江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眼神很复杂,“毕业后,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

宋晚秋想到自己和江知云的约定,毕业后这小孩就得乖乖叫自己姐姐了。

她眉梢一挑,“但现在我还是你的老师。”

江暖狡黠一笑,眯了眯眼,吓唬她,“你要不要再说大声点,让所有的人都听到,高三老师带着自己的学生逃课,跑到大学校园里瞎晃。”

“听到又能怎样呢?”宋晚秋勾勾嘴角,语气轻松,“人的一生都在上课,缺席一天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中,总有一些事比上课更重要。”

江暖收不住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晚秋。猛烈地心跳又一次席卷了她。

她想,她会永远怀念这一天。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