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抉择
第二十日, 晚。
镇元子,沙童战死,肉.身破碎,魂魄一息, 和正, 苏仙石, 崔钰孟婆等神佛仙将们尽数重伤战死, 十不存一。
女娲被贝利尔和阿斯蒙蒂斯所伤昏迷, 无力在战。
第二十一日,凌晨。
北方阵眼,告破——
两处阵眼被破, 本就布满裂缝的四方结界更加摇摇欲坠了下来,撒旦的魔力溢出结界之外, 无疑给了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更多更大的压力。
迄今为止, 只剩下两处阵眼了。
东方阵眼,南方阵眼则瞬间成了妖魔们的必争之地, 只要在攻破上一处,撒旦挣脱束缚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第二十一日。
除了阿斯蒙蒂斯, 贝利尔仍转战苦攻太上老君所驻守的南方阵眼之外,路西法已然率众妖魔前往了实力相对弱上一些的东方阵眼, 也就是通天教主处。
而这里, 原本是由红云, 罗塘, 刑战等率领白清明,杨隧, 虞家,房家等一等世家巅峰御灵师们驻守于此。
一番死战直从第二十一日持续到了第二十五日。
南域被破, 妖魔之潮数以万计的围攻仅剩的东域净土,形势依然严峻,随时都有被攻破的危险,可即便如此,由天兵阁,唐家,封妖谷等超级世家门派,一等世家门派世家等亦是抽调出了上百人随着云妃,楚长禾前往东方阵眼支援。
左子卿则是留下统筹全局。
哪吒等依然被牵制在了南域无法离开,一下子分走几乎一半的人手,而且还全部都是高等战力,东域所要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没办法,不支援也不行,事关撒旦,也绝对不容有失。
否则就算他们付出了更多的生死,守住了东域,可一旦撒旦脱困,最后东域会被摧毁,依然谁都会死。
两者相加取其轻,这也是必然。
一场糜战直持续到了第二十七日结束。
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撒旦魔力不断溢出,白光结界已然黯淡到极致,摇摇欲坠,甚至身居阵外,已经能够听到撒旦愤怒至极的吼声。
困不住了!!
眼见事不可为,通天教主咬紧牙关恨声一叹,当机立断也不犹豫,顷刻间散去神力,立马袖袍一挥,一招袖里乾坤神通使出,将云妃,楚长禾,红云沙童等重伤之人全部收起,身影一闪向着远处遁逃而去。
东方阵眼,告破——
同一时间,太上老君心有所感,立即起身,掌心攥紧的浮尘一甩,卷起早已重伤而勉力抵抗的哪吒杨婵等人离开南域。
混元四方结界,就此彻底崩断——
轰隆!
轰隆隆!!
白光结界顷刻消散,撒旦复苏。
那五丈的高大身躯展开,一双猩红的妖魔竖瞳此时此刻满目阴狠,獠牙张开,一团死气随着尖牙的开合间弥漫而出,望着远处遁逃而去的数道光影,他背脊十二翼展开,顷刻间便有滔滔魔气席卷而起,恐怖的煞气,阴冷的死气,暴虐的魔气弥漫在一起,霎时令天地间的温度都在这一刻直线下降。
以那庞大的身影为中心,黑色死气滚滚席卷朝着四周扩散而去,侵染了天地生机,将一切全然断绝。
路西法,萨麦尔,别西卜,阿斯蒙蒂斯四君主率领妖魔们上前,单膝跪地,低下头,嗓音激动,狂热而又带着深深的忏悔。
“非常抱歉,陛下,是我等的失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瓦沙克的背叛,我……”
咚!
黑色洪流掠过天地,即便是那一片黑暗也能清晰感应到那份苏醒的愤怒和杀意。
路西法未完的话戛然而止,撒旦一步迈出,落下,“轰”的一声,那一霎,脚下的中域大地都跟着狠狠的颤抖了起来。
“路西法……”
“在,陛下。”
路西法收起背脊十翼,连忙低下头应声。
“你傲慢了,路西法,十万年的岁月,你已经堕落至此了吗。”
路西法再度低下头;“非常抱歉,陛下。”
撒旦没有看他,就只是淡淡的抬起头;“去把它,带来。”
“是。”
路西法低声一应,立马展开十翼化作一道黑光而去。
没有了路西法在前面顶着,萨麦尔等妖魔们顿时瑟瑟发抖,一个个头更低了。
低的都要埋在地上了,颤颤巍巍的,显然畏惧至极。
可撒旦没理他们,五丈高的身子只一动便是地动山摇,“轰隆”的巨响压不住他獠牙横生间冷漠的杀机。
“杀!一个不留!!”
“是!”
低沉而整齐的喝声响彻黑暗,霎时间有无边暴戾煞气冲天而起,滚滚沸腾。
东域。
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接连赶回,落地的一瞬间哇哇吐血,以圣人之力违逆天道,本就是极为冒险的找死行为,更别提他们还要不断的维持结界之力困住撒旦,如今重伤亦是在所难免。
云妃,楚长禾,哪吒等还活着回来的人也是各个重伤,可他们不能休息,就只能抓紧时间打坐恢复。
等待着,最后一战的到来。
暴风雨前总是格外宁静的,气氛随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而越发死寂压抑。
妖魔们停下了攻击,继而团团将这处地域围住,那漫海遍地的妖魔之潮,在黑暗中越发疯狂骇人的猩红妖瞳,随着此彼起伏的咆哮声声震上云霄。
看上去,竟是莫名的凄凉。
正如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之雨!!
在触目所及的黑暗之中,这是唯一的光明,亦是唯一的湿润。
不知何时,雨小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瞬息之间,数道身影化作道道流光掠出雨幕,悬于昏暗的天际。
正是楚长禾,云妃,左子卿,哪吒,沙童,杨婵等人。
相比于下方漫山遍野的伤兵们而言,他们一个个同样伤痕累累,又疲惫不堪。
可就在这一刻,就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众人纷纷抬眼去看,一个个沉默不语。
几息后,开口的是楚长禾,她脸色苍白,白衣染血,嗓音干哑,隐隐带着几许的无力之感。
“……如今十万年天地大劫而至,情况,想必诸位早已知晓,妖魔横行,肆意杀戮,生灵涂炭,白骨血芒,如今五大地域之中,也仅剩我东域还有这一息尚存。”
“妖魔围域,遍地都是。”
“此番一战不可避免,这是天地劫数,亦是我等生灵大劫,渡过,便是未来,渡不过,便是毁灭。”
“他撒旦想毁我生灵天地,我等自是万万不愿,愿以性命做护甲,守我天地捍苍生。”
“记住,我等天地,虽败犹荣,我等生灵,万死不退!!”
“万死不退!!”
“万死不退!!”
“万死不退!!”
昏黄之中,映着那黑压压的黑暗,漫天雨幕之下,沉寂了两息之后,伤痕累累,一片死寂的眉眼之中忽然就那么迸发出光亮。
那是愤怒和仇恨。
亦是怒吼和不甘。
那数万人的齐声大吼,吼声震天,在昏黄的漫天雨幕之中,远远传开。
城墙上,陆地上,血海断尸之中,不管是御灵师,还是妖灵修罗。
众多的生灵们,乃至是普通百姓们,甚至是老人孩童儿都在此时此刻拿起了武器。
这是,最终决战——
……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的等待下一分一秒的过去着,相当缓慢,简直度日如年般的难熬。
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如此。
就像谁都清楚,这场杀戮,他们并没有几分胜算。
东域海岸,一处被战斗余波打烂的碎石堆前,这里被御灵师们重新布置起了防线,离的太近了,甚至近的能够看到无尽海域之上,那滚滚而起的魔气之中一道道猩红的狰狞妖瞳。
密密麻麻的数量看的简直起一身鸡皮疙瘩。
吼吼!
耳边有咆哮声震耳欲聋,源源不断,但云妃已然充耳不闻。
静静盘坐在一处大石上,她只是背脊挺直,抬头望着不见星月的黑沉天际,眼神微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映着插在身边地上的雷神之剑,那不时迸发而出的雷弧倒映出眼底的温柔。
也不知道,楚也怎么样了?!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云妃合了合眼,习惯性的掩下所有的情绪,她微微偏头,然后便见到楚长禾背着手,迈着慢步伐而来。
站在了她的身边。
魔气滚滚,无星无月,甚至半点风丝也无,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却是此时唯一还算安静些的地方。
“想什么呢?实力恢复了几分?”
楚长禾抬头问她,云妃微微颔首,出口的嗓音虽然带着几许的无力之感,但却未有几分冰冷;“你呢,不去打坐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担心我家那小混蛋吗?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
完全不复之前的沉稳果决,现在的楚长禾,完全又变成了那一副讨人厌的贱兮兮模样,挤眉弄眼朝着云妃看过来;“哎!云妃,你呢,你担心我家那小混蛋不?”
“……”云妃。
放在膝盖上的指间下意识攥紧又松开,云妃合了合眼,不再看她,生生忍下想要劈她一道雷的冲动。
怎么一个好端端的问题非要说的这么贱呢,云妃始终无法理解楚长禾的恶劣性子和脑回路,但该怎么说呢?从古至今这么多年,不理解是不理解,但她显然是习惯了这人。
也不理她,就只是淡淡的开口;“直接说吧,你来我这到底想做什么?”
但楚长禾也只是笑,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神色凝重认真了下来。
“我想说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云妃沉默。
“如今撒旦的目标在我们这里,晓儿那边会安全很多,但她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之后能否打得过撒旦?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都是一个未知之数,可如今时衡不在了,沙童哪吒重伤,嫦娥那家伙也……”
楚长禾顿了顿嗓音,未了,低低的叹息;“现在只有靠我们了,云妃。”
可云妃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仍然沉默。
直到半晌后,她才低低的开口;“你舍得吗?”
楚长禾合了合眼,苦笑;“不舍得,又能怎么样?”
“云妃,我们别无选择。”
左子卿快步而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云妃和楚长禾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沉闷模样。
气氛很凝重压抑,不过她也不怎么奇怪,毕竟现在的情况摆在这,情绪好了才怪。
她来到楚长禾身边;“刚才你们说什么呢?”
楚长禾眉眼带笑,只摇摇头,黝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身边红衣轻甲的女子,尽管她脸上带着伤痕,一身红衣还带着破损,可却也一如从前的让她心动。
于是,一眼沦陷。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没说什么,嗯,就说说晓儿那边。”
拉住身边这人的手,攥紧,指尖摩擦着那么温热,楚长禾转头对着云妃点了点头;“那你继续坐着吧,我们先回去了,有情况立即通知我们。”
“嗯。”
直到脚步声离去,连带着那低低的嗓音也逐渐转低,消散。
“……阿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日我任性的做了什么事,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左子卿一愣,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你……”
“啊呀!我就知道阿卿你会是这反应,你果然最爱我了是不是。”
左子卿没忍住;“好好说话,别贱兮兮的。”
“嗯哼~阿卿,你又吼我,你又不爱我了~”
“滚。”
“……”
云妃微微阖上眼……
半晌,唇角微动,却只是在无边黑暗之中发出了一声似低语般的呢喃;“楚也……”
她说;“你也,莫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