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看他们会什么？”吴建伟的声音说道。

张晓舟这时候才看到，自己的房间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很多人。

这幢楼就只有这么大，人们没有办法选择，他们要么只能到楼上去避开哭声，要么，干脆就到这里来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种时候你这样问，难道会有人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梁宇说道。“如果他们说个冷门的你没有办法去验证的东西，你怎么办？是放他们进来还是不放？你怎么去证实他们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只是随口说说想办法先混进来你怎么办？把她们又赶出去？你又怎么去向那些接踵而来的人解释，我们接纳他们是因为他们懂得某种技能？”

一连串的问题让吴建伟无言以对。

人们都觉得梁宇太冷漠，但他们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但再让她们这么哭下去……难道等他们真的把暴龙或者是白天那种恐龙引过来，我们还真的就这么看着他们被吃掉？”刘雪梅低声地问道。

“他们被吃掉，就不会再有人走这条路，没什么不好。”梁宇说道。但这样的话就算是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过火了。“我们打开门，就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往这边来，那时候，被吃掉的人会更多……”

他轻轻地摇着头。人人都有恻隐之心，他也不是贴是做成的，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需要有人保持着冷静而又清醒的头脑。

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充当恶人需要勇气，也需要决心。

看来看去，他觉得只有自己能够胜任这个角色。

“如果没有那两个老人呢？”王牧林突然问道。“我记得当初说过，可以吸收单身女人的吧？”

站在门口的那些单身男人们的脸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周围还有不少女人在，这样的话说出来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梁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晓舟。

“让他们自己选择吧。”王牧林说道，然后向楼下走去。

“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张晓舟问道。他和梁宇都很快就明白了王牧林的意思。

“也许吧，但由他们自己来做出选择，总比由我们来做好。”

人们安静了下来，下到楼梯口。

王牧林慢慢地向着门口的网格卷帘门走去。

那一家人已经哭了快半个小时，喉咙都已经开始沙哑了。

看到王牧林过来，他们的眼睛里重新露出了希望的光。

“求求你……”老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王牧林问道。“爹妈和女儿，还是公婆和媳妇？”

他们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你们应该知道现在这个世道是什么样子。”王牧林低声地说着。“人们的意见本来就坚决不能接受你们，但还是有人觉得，孩子太可怜了……但我们不可能只接纳孩子，所以，现在该你们自己选择了。”

抱着小女孩的那个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用力地抓着栏杆，痛苦地摇起了头。“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我们没有办法接纳老人，只能接纳年轻人和小孩。”王牧林说道。“我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们根本就不会开这个口子。你们自己选择吧。如果你们不愿意分开，那就请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怪我们，这已经是我们能够做出最大的让步，要怪，就怪把我们弄到这个世界的命运吧。”

门外的几个人再一次痛哭了起来。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王牧林的姿态虽然低，态度却很坚决，明显没有任何余地了。

他们抱头痛哭了一会儿，那个老人突然抬起了头：“我和你妈这就走，你跟他们进去吧！”

“我不要！”女人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我不要和你们分开！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傻话！”老人突然重重地抽了她一个耳光。女人捂着脸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哭泣。“你死了琳琳怎么办？她才五岁！”

老妇人在旁边紧紧地抱着小女孩，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牧林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个东西就像是在被人狠狠地揉着，碾碎了然后又翻过来继续碾，但他始终紧紧地闭着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和你妈都六十多了，早就已经活够了！”老人用手轻轻地摸着女儿和外孙女的头发，竟然笑了出来。“你们能有个好归宿，我们也就放心了。”

“爸～！”女人再一次痛哭了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一起死的话了。

“好好地活下去，带着琳琳好好的活下去！”老人在她的耳边低声地说道。“不要恨里面的人！不然你就没有办法在里面生存。你还年轻，而且漂亮，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你要尽快找到里面有权势的人，想办法嫁给他！这样你们母女俩就不会受欺负，也不会再被赶出来！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千万别随便就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什么人，那样你就不值钱了！一定要是里面有权势的人，知道吗？”

“爸～！”女人心如刀绞。她从来都不能算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在高中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和父亲这样说过话。在她的眼里，父母永远都古板而又不懂得变通，无法理解自己，也难以沟通的人。把自己养大就是他们的责任，而在他们老人之后给他们送终就是自己的责任。

仅此而已。

但在这个时刻，她才感觉到，父母对自己的爱从来都不像她所理解的那样。

“快点进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把孙女从老伴的怀里抱出来，交在女儿手里。

“爸～妈～！”女人痛哭着。

“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老人焦急地说道。

他转头对王牧林说道：“我们已经做好决定了，她们两个进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王牧林点点头，但却没有马上打开门，而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明白了王牧林的意思，伸手拉起自己的老伴。

“爸～妈～！”“外公～外婆～！”“琳琳～佳嘉～！”

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抱在一起大哭着，老人焦躁地看了看王牧林，生怕他们改变主意。

“别这样……我们又不是马上就死了……还有见面的机会，佳嘉可以带着琳琳到楼顶上去让我们看到的……走！走了！”他用力地掰开老伴的手，硬把她从女儿和孙女身边拖开。

“等一下！”另外一个声音突然从楼里传来，这让他们一下子涌起了无穷的希望，但里面却只是塞出了一个小包。“里面有点吃的，还有点种子，不多，但如果你们够幸运的话……”

女人再一次大哭了起来，希望的破灭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老人急忙拉着老伴向他们原先住的地方走去。那里距离安澜大厦也不过只有不到一百米。

等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刚刚从楼上赶下来的钱伟和王牧林才一起把卷帘门打开了一条缝，让母女两人进来。

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人，女人突然停止了哭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惊慌而又恐惧地看着他们。

“你有一个好父亲，一个好母亲，别辜负他们。”王牧林说道。“跟我们走吧，清洗一下，然后给你们吃东西。”

钱伟站在他后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很久都没有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