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庄一方却没有回应钱伟的喊话,只是再一次退到了距离高速公路十几米之外,并且大声地警告“不要过来”。
“何春华肯定是出事了。”钱伟只能这样判断,否则的话,以他的个性,这种时候他早就站出来了。
站在新洲酒店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早上才刚刚沿地下通道过来的士兵正排着队准备回去,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队伍却堵在了那里,一些人之间发生了冲突,但终究没有打起来。
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人从那边出来,然后站在那附近的一块空地上大声地对他们说着什么,队伍再一次骚动了起来,有几个人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大约半小时之后,聚集在通道口的一部分人散开,重新回到瓦庄靠近高速公路一侧的房子里,而绝大多数则继续进入通道,应该是回沐东村去了。
天色已经开始变黑,沐东村那边终于有人过来喊话。但来的人应该不是沐东村的高层,只是机械地说了一通希望大家各守边界,维持双方的友好之类的话,便匆匆地离开,甚至没有理会钱伟的问题。
张晓舟估计有将近一千人陆陆续续回了沐东村,这样算下来,留在瓦庄这边的士兵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但情况看上去并不像是要对城北发动进攻,反倒是小心翼翼地防备城北的样子,这让他做出决定,把已经动员的四个区的民兵放回去一半,留下四百多人,加上国土学校来的这一百多人,继续留在这里进行防备。
“通知梁宇,让他多准备两百人的晚饭。”张晓舟说道。
他安排了两组人检查高速公路两侧的隔离网,绝大多数区域的隔离网都完好无损,只是在之前国土学校行军通过的地方有将近二十米宽的缺口,需要投入不少人力才能修复。
联盟撤走部分人手明显让对方也松了一口气,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有人打着“远山自救委员会”的旗号过来洽谈,而在钱伟问起怎么不见何春华时,他小心翼翼地用了“生病”这样的说法。
“我叫何春林,在何秘书长生病期间,将由我来负责和贵方联络,希望我们双方能够继续维持之前何秘书长和贵方张主席建立的友好关系。在我们那边做客的客人,我们肯定会继续照顾好他们,也希望联盟能够始终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帮助我们和国土学校履行好之前达成的协议。”
这个人应该是何家的嫡系,但是年纪比何春华要大不少,他的姿态应该说相对来说放得比较低,这让悄悄躲在人群里的张晓舟和邱岳都猜测,何家应该是遇到了一定的困难,急于解决与城北之间的关系,好把手上最重要的一股力量解放出来。
另一方面,他们在失去了板桥这个最重要的粮食来源之后,对于之前从国土学校勒索来的那批粮食的关注度显然高多了。
“何……师傅。”钱伟犹豫了一下,最后用了这样一个称谓。“你要去见我们张主席面谈吗?”
“能的话当然最好,就是不知道张主席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早上吧?”钱伟答道。“我一会儿向张主席汇报一下这个事情,明天早上十点,就在新洲酒店如何?”
现在让他们过去当然不行,联盟正在大张旗鼓地安置那些从板桥撤出来的暴动者,让他们过去,这不正好撞上了吗?
但把他们拒之门外也不是个事,他们急于从瓦庄脱身,其实联盟也不希望把大量的人力浪费在这个地方。沐东村的一方好歹还能在房子里躲着,联盟一方却必须要在露天的高速公路上扎营,一天下来,风吹日晒雨淋的,很受罪。短时间来说当然没问题,但如果长时间在这里对峙下去,对于联盟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一个晚上的话,也应该足够让联盟拿出一个大体的基调了。
“我一定准时到!”何春林答道,随后退了回去。
“你们怎么看?”他刚刚走,钱伟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等老常和梁宇他们过来,我们再具体讨论这个事情吧!”
张晓舟派人去通知两人过来新洲这边开会,这时候,高速公路的西侧突然骚动了起来。
好在人们还有基本的纪律性,几分钟后,有人一路跑过来说道:“严烨回来了!”
张晓舟等人都楞了一下,随即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严烨身上全是黑灰,在黑暗中,除了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张晓舟和邱岳因为各自的原因没有再往前走,钱伟却直接大步走了上去,一把搂住了他。
“你小子!”他摇着头笑道。
严烨已经累了将近三天两夜,中间只断断续续地睡过几次,被他这么一撞,脚一软,差一点就直接坐了下去。
钱伟急忙拉住他,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严烨摇了摇头。“就是太困了,什么都别说,先让我睡一会儿!有什么过几个小时再问行不行?”
钱伟转头看了看张晓舟,他点点头,于是钱伟笑着摇了摇头:“去睡吧!”
这其实也算是网开一面了,理论上来说,严烨必须回宣教部的那幢楼去,但现在,没有人会提那个。
钱伟专门安排几个人送他回新洲去,严淇根本就不知道哥哥这几天又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当她看到一身黑灰的严烨,惊讶得差一点就叫了出来。但马上,她就张开双臂向严烨冲了过来。
“别!脏!”严烨急忙叫道。
但严淇根本不管这些,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眼泪也马上就流了出来。
“他们放你出来了?!”她惊喜地问道。
“我好困,先让我睡一觉行不行?”严烨心里一下子全都融化了,身体里所有强硬的东西都像是被这个拥抱击碎,困倦马上就征服了他。
“我去给你烧水洗脸!”严淇急忙说道。
但等她匆匆慢慢把严烨的盆找出来,却看到他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怎么把人累成这样!宣教部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吧!”她哭着说道。
门还没来得及关,跟着过来的人们都悄悄地笑了起来。
邱岳也只能尴尬地对着其他人笑了笑,这样的黑锅对于别人来说无所谓,可对于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钱伟和其他几个人敲了敲门,进去把严烨扶到床上,那一身的黑灰一下子把床弄得脏透了。这让他们越发尴尬,急忙退了出来。
严淇替哥哥委屈了一会儿,还是拿着盆出去打了些热水,回来轻轻地用毛巾拧了水替他擦脸,擦手。
王哲这时候才听说严烨回来,匆匆忙忙从楼下上来,但看到张晓舟等人,他又呆住了。
“张主席……这个……”
“让严烨回来住几天。”张晓舟说道。“但你提醒一下大家,这件事情不要张扬,别扩大。”
王哲急忙点点头答应。
不管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有多少秘密多少故事,又或者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就结果来说,这次严烨所做的事情对于联盟来说已经是足够大的功劳了。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减刑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过裁决庭的合议,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免除后续的刑罚。
但现在,他的身份还很尴尬。这样的事情虽然是特例,但站在张晓舟和邱岳的位置上,最好不要张扬。
“有什么稍后再问吧。”他对邱岳和钱伟说道。“我们先来讨论一下,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