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峰先是注意到门边,那盆盛开的蓝雪花。
这种比天更浅的蓝花他很熟悉,家楼下的绿化带就有很多,不怕晒,越晒花越多,簇拥成团,同样还不怕冷,花香芬芳迷人,住户都很喜欢,在污染降临后他再也没看到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的老邻居。
“你好啊。”
蓝雪花随着风上下摇摆,像是在回应他的问好。
王峰微笑,觉得自己有点傻,一种花哪里没有,怎么就觉得是自家楼下的,他看向医院正常的大门,才抬起手,门就感应到他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火热的场景。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完全不够用,无论是那浅紫色的墙壁,还是纯白的地板,这是怎么保持这么干净的,他望着自己脏兮兮的脚,犹豫着不敢上前,会把地板弄脏吧,他刚才看到道路中心还有图案,那是个简笔笑脸。
王峰望着那个笑脸,那个笑脸对着他笑,说不清其中的感觉,只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飘落在身上,融入身体中,令他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黎扶风要是知道他心声的话,会告诉他这个地板叫做‘微笑小白脸’,作用就是让病人感到放松愉悦。
当然最让王峰惊讶的还是里面的人,他们脚步悠闲,身边跟着朋友亲人,有说有笑穿梭在各种正常的店铺间,手上捧着烤红薯,还有人侧着脸,小心贴上红薯暖暖,一切仿佛回到红月升起前,污染从来没有存在过。
直到他看到自己的手,王峰清醒过来,不是没有污染,而是这里的人不受污染侵蚀,就如他遇到的那只鹰。
这里是仙境吗,烤红薯的热气腾腾升起散开,模糊那些人的眉眼,要不怎么自带仙气?
“愣着干嘛,”身后有人轻推他一把,王峰一脚踏入其中,“进去啊,治疗要记得先挂号。”
王峰就感觉自己就如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即使是黑色的,人群也毫无阻碍地接纳自己,注意到他的人投来理解善意的目光。
“是不是不知道挂号台在哪,喏,直走到底就是。”
“哥们五官立体啊,干净下来肯定很帅,你来自哪里啊,这个门我还是第一次见。”
“作为过来人的忠告,食物一定不要在医院吃,千万不要,毕竟这个地方你不可能不来第二次。”
为什么,后面半句话王峰明白,在全是都被污染吞食的世界,能有这样一片净土,谁都不可能放弃,但不要在这吃食物?
这时旁边有个人大声反驳,“不要听他瞎说,这家伙就是看你是新来的骗人,食物就要新鲜出炉热乎着才好吃,就要在医院吃,就要!”
这话一下引爆大家的热情,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有的说‘对对对’,另外的再说‘你们良心大大滴坏了’,虽然知道里面有猫腻,不要小看一个从污染中活下来的人,可他没有感觉到恶意。
王峰和同样从那道门走进来的人对视,默契没有出声,几乎是贪婪享受这样的热闹氛围,他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最后还是个和善的老人对他招手:“后生身上污染不难受啊,去吧,跑不了。”
这话挠到他心底最深处,几乎是本能朝着老人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这路很短只有二十米长,但沿路所见的一切都超乎他的想象,藤蔓交织而成的栅栏,铺着金黄稻草的农场,整齐统一的农田,以及上面在不停生长开花又衰败的作物。
原来他们吃的红薯是在这里种出来的。
王峰望着农田里面那个少女,后者正在施肥,随着她的动作,红薯藤间就冒出闪亮的光点,随后红薯猛地一蹿,他跟着不由点了点脚跟,随后发现一株红薯不知出现什么情况,叶片忽然软下来,植株迅速发黄。
怎么了,怎么了啊?
王峰急得不行,为什么突然就倒了,咋回事啊,好好一棵红薯苗,就在他操心的时候,那个少女不慌不忙来到水井,给水壶装满水,回来给那棵发黄红薯浇水,枯黄的趋势立刻停止,红薯苗重新变得精神熠熠。
他看得有趣。
眼前一切应当是熟悉的,但那熟悉中又透着神异无法细想的东西,但周边的人全部习以为常,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震动,他扭头就见刚才路过的那栋精致木阁前,从地板中升起一个木质灯柱。
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它抚过的地方,就会有超乎寻常的事出现,灯柱顶部凭空冒出一盏灯笼,又是一盏,然后变为一长串红灯笼。
就在王峰以为到此结束时,灯笼的底部冒出个菱形木牌,上面有个单独花纹【药】,直觉告诉他那是种文字,木牌下方挂着长长的红流苏,此刻无风,它却始终以固定的规律摇摆。
灯笼不再变化后,他望向拔地而起的木阁楼,眨眼单层变二层,它就在所有人眼睛底下进行,没有丝毫遮掩,四周有人为此发出惊叹,但他们脸上没有对未知的强悍力量地恐惧,全然是想探索的跃跃欲试,与一脸惊慌的N市来客完全不同。
他听到他们说,“药房升级了,肯定出了好东西,之前服装店升级换代,就有了内裤,我才终于不用挂空挡。”
“可不是,内裤这玩意就像是空气,平时不在意,实在缺不了,你不知道我因此……”
“因此什么,咋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那大老爷们面色发红,语调漫不经心,“那不重要,我早忘了。”
然后被旁人毫不留情拆穿,“重要咋不重要,爸爸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的大白。屁。股。蛋。”
重点不该是你怎么会看到他的屁。股。蛋吗,但四周的人并不在意这个,他们哄笑起来,走进木阁或者说是药房,王峰记下那个富有韵味的花纹,记住这个建筑是药房。
就是这种格格不入,又加深了神异,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海市的普通人,神仙的小把戏可能就像是喝水那样稀松平常,他都要三观破碎一次,显得特别无知。
但怎么不震惊,怎么不被撼动,这样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接着王峰就见到这家医院的主人,也就是其他人口中的院长,那是一个很好看的人,瞳孔的颜色和大部分人不同,偏浅,这样注视着你的时候,什么都照不出来。
那只被他视为希望的鹰乖顺停在她手臂上,能抓破怪物的利爪,虚虚开合,不要说是手臂,连那层脆弱的衣物都没有被切开,眯着眼,任由人抚摸着它的后背。
原来你长这样啊,比他想象的更加有压迫感。
黎扶风看到有陌生的病人过来,就知道是N市的人,作为第一批活招牌,她决定对这个病人多上些心,轻轻一抬手,老鹰就聪明地飞离,不过这个病人特别关注她的老鹰,视线一直追随着它。
王峰接过号码牌,这次上面的文字是他认识的,甲-2,好奇怪的排序方式,但他更想知道这在哪,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走到底就是。”
“谢谢。”王峰注意到说话的人缺了一条手臂,面色也不好看,像是大病初愈。
钱松拍拍自己的断肢,“出了点意外,有医院在安全得很,死不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王峰疑惑他为何如此自信,倒是顺利找到诊室,然后他就受到最猛烈地冲击。
污染……就这么治好了……
王峰的思绪都中断,还是被后面着急治疗的人急吼吼喊醒的,“哥,不是哥,你睡着了?起来回家睡啊,别在这里耽误时间,给你跪下了,我也想要摆脱污染啊——”
最后那声喊几乎要震碎屋顶,王峰头次知道人能叫这么大声,那个喊的人自己都震惊了,怀疑摸着嗓子。
“抱歉抱歉……”王峰弹跳起来,离开诊室,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污染折磨他三年,这三年里每天都在挣扎,就在几天前他实在无法抵抗污染带来的痛苦,决定放弃自。杀,在此期间他做过无数思想斗争,其中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结果污染这么容易就被治愈了?
王峰干巴巴笑了两下,脸用力埋入手中。
等他调整好心情,决定回到家后,一定要尽快通知附近的幸存者,黎明已经到来,他不希望有像他这样即将奔溃的人,明明有活下去的希望,却倒在曙光之前。
那也太可惜了。
王峰还找到红薯小摊,原来食物是出自这里,他自觉排队,拿到食物后他是想吃的,只是张嘴的瞬间,他感到无数视线就如利剑齐刷刷射向自己。
王峰:“???”
‘要趁热吃’、‘食物一定不要在医院吃’、‘大白。屁。股’……
王峰:“!”
感谢优秀的脑子,让他猜出整个过程,顶着满头冷汗放下手,那些人发出失望的叹气,令他再次感到庆幸。
什么神仙,这群恶趣味的臭家伙!
王峰原本是还想逛逛医院,但对于烤红薯的渴望,让他决定先回家,出口这里围了一堆人,似乎在研究,他感到奇怪,不过是门而已,虽然出现的方式很神奇,但作为医院的熟客,他们不是早就见惯了吗。
看出他准备离开,那些人就盯着他看,王峰后背绷紧,不会又有什么坑吧,他停下脚步,说什么都不肯贡献出自己的屁。股,他是曾经想过自。杀,这和社死是有区别的啊。
就是这么一停顿,让他听到门外面的声音。
“王峰、钎子进去都快半个小时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静悄悄的,堵得我心慌。”
“我就说这突然冒出来的地方不靠谱,有危险是陷阱,你们还不信,看看,看看!要不是我,此刻生死不明毫无动静的就是你们啰。”
生死不明?
“哎,可怜王峰这娃,打小日子就苦,好不容易好点,就碰上红月,工作对象全没了,现在好了,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死无全尸的王峰:“?????”
“散了吧散了吧,回去前让我们为王峰做点啥,让他走得不要那么寂寞,他不喜欢‘爱拼才会赢’,不如唱唱?”
“别了吧,怪尴尬的,要不给他烧点纸……”
转念想到现在这种时候哪来的纸钱,就改口说,“烧点污染算了。”
王峰彻底听不下去,他要是真死了,也要被烧来的污染气活,这是死也不放过他对吧,污染这晦气玩意是能烧的吗,撸起袖子就往门外走去。
随后传来高低起伏的男女高音,“诈尸啦——”
医院里的众人异口同声肯定道,“啊,他就是那个王峰。”
听得津津有味的黎扶风为此点赞,然后系统给她看了个怪东西,【恭喜你,第一支自费应援小队已建立,N市名望值改为影响度,当前数值159,请再接再厉。】她有点不确定,再看一眼,居然还真是应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