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找人的靳冰云都懵了,前脚说要给她找个老师,后脚人就没影了,这都什么高人行径?
这位高手,你还记得你刚刚化去了我一身慈航静斋的内力,现在我就是一个白身吗?
她懵了,门房没懵。
他又不是普通人家的门房,见多了自己东家的各种神奇行为,如今也只不过是被人给推进了宅子里而已,有什么可懵的?
至于眼前这个小女孩儿,更简单,人家都说了是给他们东家找的徒弟,那就让东家自己处理呗,跟他一个门房有什么关系?
门房带着靳冰云就去找了诗诗。
他们东家平日里不管事不说,还动不动就闭关不见人,二小姐又是个喜欢往外跑的,经常性的神出鬼没,现在家里的事情都是三小姐在管,来了人自然也要先带到三小姐面前过目。
于是诗诗就见到了一个满脸木然的小姑娘,“他说这是给哥哥找的徒弟?”管家婆诗诗瞪着眼睛问门房,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大哥你自己给自己找徒弟非要搞得这么神秘吗?
“是,那人还给了这块玉佩作为凭证。”门房递上那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看的诗诗眼睛都忍不住想要抽筋,这玉佩不就是哥哥给她布置的功课?
当时他还笑她雕工太差,说是雕了一个麒麟,但看着连羊都不像,丑的要死。
结果现在这块玉佩就成了信物了?
一时之间,诗诗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只觉得一阵无语,自从米亚散功之后,他这性格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哥哥近日在闭关,待他出关之后我就将这事告诉他。”叹息一声,诗诗还是不得不为米亚收拾烂摊子,“你且在这里住上几日,好好休息一下。”
安顿好了靳冰云,她转身就去了米亚的院子,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米亚在拆发髻。
“哥哥!”诗诗嗔声道,“你带这么个小姑娘回来做什么?”
一边说她一边上前去帮米亚把那束的紧紧的发髻给拆掉,让一头黑发散落了下来,然后拿起梳子轻轻的梳了起来。
米亚在家中的时候向来喜欢穿着宽松的道袍,号称学人家魏晋风流,难得今日将头发束起,却又换了一张脸。此时重新把脸换了回来,自然就要把头发给放下。
“我出门一趟,遇到了师门故人,总不能视而不见。”米亚叹息一声,诗诗不禁心中一动。
她还从来不知道米亚师出何门呢,没想到今日倒是有机会知道了吗?“是啊,那孩子的师尊脑子不好,又不是个正经人,我怎么忍心将她留在那里当老头子练功的媒介?”米亚将手中的簪子递给诗诗,一脸的悲天悯人。
直接让诗诗懵的都忘了去拿那只簪子。
脑子不好的不正经人?你确定你说的是师门故人吗?
还有给老男人当练功的媒介,这听起来怎么这么邪门?哥哥,你的师门真的是正经师门吗?还是什么邪魔外道?
“怎么了?”米亚举着簪子不见诗诗来拿,奇怪的问。
“哥哥,你这师门故人到底是故人,还是“故人”?”诗诗也想要叹气了。
前脚听他说师门故人,还以为有一门关系需要走动,结果后脚就来了一句对方人品不行还是走的邪路?
日月神教又不是少林寺这种和尚庙,天天清规戒律守着连肉不吃,她自然是知道武林中那些各种邪道的事情的。
拿小孩儿当炉鼎甚至是媒介来练功这种事情,便是神教中最卑劣之徒都不屑于去做,属实是邪道中的邪道。
可她虽然不知道哥哥的师门是什么,但却知道他教给自己跟雪干寻的武功是玄门正宗,再不可能跟这种邪道有关的,现在怎么又出来了了一个师门故人?
“故人也分很多种。”诗诗的话没头没尾,但米亚还是听懂了,“有相交甚笃的故人,当然也有交恶的故人,那孩子就是交恶的故人的徒弟。”
当然是故人,几百年的关系了,不是故人是什么?他虽然剃了人家的头发,可静斋仙子们的性命他可是一个都没有收割,真称不上是‘故人’。
诗诗:“…”
感觉有点儿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以前待在神教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也没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怎么出来之后各种神奇的事情都遇上了?莫非神教还真是什么世外桃源不成?
“那孩子根基不错,而且是玄门正宗出身,到时候正好让她跟封寒一起听课。”米亚随口说道。
封寒的武功不错,差在底子,最近正好跟着诗诗读书夯实基础;靳冰云则是武功不行,基础爆棚,这两个人倒是可以搭伙学习,进度都差不多了。
诗诗又是一阵无语,玄门正宗出身的好苗子要做老头子练功的炉鼎媒介,哥哥你脑子没晕吧?怎么说出来这么离谱的话?
她这般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哪家的玄门正宗,居然把自家的弟子送给人家当练功工具?”
这么无耻的门派,以后雪千寻出门的时候可一定要避开,免得遭到了暗算。
能够把自己家的女徒弟,还是这么小的女徒弟送出去,这作风怎么看怎么邪门的要命!
“慈航静斋啊。”米亚看着铜镜里被诗诗挽好的头发随口说道,头皮瞬间一疼,“诗诗!”
慈航静斋做的孽为什么要落在他的身上?
“啊——”诗诗赶紧松开揪住了米亚头发的手,给他揉被揪疼了的地方,“我不是故意的!”
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纯粹就是听到慈航静斋这个名字之后太过惊讶而已。
谁人不知道慈航静斋是白道之首?
静斋的仙子们虽然没有这个白道之首的名头,可是江湖中的白道又有谁会忽略她们的意见?
尤其是当今皇帝,当初也是获得了慈航静斋的支持才进而得到了白道武林的支持坐上了皇位,不然今日坐在龙椅上的还不知道是谁呢,或是蒙古人依然占据着大好河山也未可知。
结果现在米亚突然之间告诉她,慈航静斋竟然干出来了这种恶心邪门的事情,能不让她震惊吗?
这属实是刷新了一下诗诗对慈航静斋的印象。
“有什么好奇怪的?”米亚摸着自己发疼的头皮龇牙咧嘴,“她们喜欢搞这套以身伺魔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还总是强迫别人顾全大局,不理她们就会被扣上道德不行的大帽子,扣帽子不起作用就直接动手强行度化。现在送一个徒弟给庞斑助他进军天道在我们这些人的眼睛里面看来是歪门邪道,可是在她们的眼睛里,这就是牺牲小我拯救天下,人家心里面想的也许就是庞斑进军天道就没有心思去关注世俗的事情了呢?”
他想了很久,最后也只能想出来这么一个可能性,言静庵也许是认为庞斑破碎虚空离开这里对大家更好更有利。
可问题是,如果言静庵真的这么想了,她难道不应该自己亲身上阵吗?干嘛要把一个小孩子给拖下水?
靳冰云今年才多大啊,十岁的孩子,你居然告诉她,她的任务就是跟庞斑培养感情,将来再成为庞斑练功的工具,去勾引一个武功高强的正道弟子跟他滚床单种下魔种之后再继续跟庞斑滚床单让他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隔空取走炉鼎的生命精华,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听到靳冰云说起这件事后,米亚直接给言静庵打上了一个心理扭曲变态的标签,顺便也给庞斑打上了一个恋.童.癖的标签,两个死变态凑到一起干出来的事情,真是绝了!
眼看着诗诗听了这些话已经直接僵化掉了,米亚小心的把头发从她手中抽出,在头顶挽了个松松的发髻,“等过上几年,我身体好了,就亲自去帝踏峰,把言静庵这个脑子有病的仙子给剃成秃头!”
靳冰云的这件事,真是怎么想怎么恶心,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忽略过去,非要给这位斋主一点儿教训不可。
你不是武林第一美人吗?
那我就给你剃个秃头!还有那身武功,学了不用净走歪门邪道,那干脆以后也别用了,直接废了比较好,反正也用不上。
“啊?”诗诗终于缓了过来,结果就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剃头?”
她声音都有些拔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米亚是不是说他要去给慈航静斋的仙子剃头?
“是啊,剃头。”米亚理所当然的说,“我师门中有人剃了她们祖师的头发,现在我也得遵循师门教诲,到时候再去把这些人的头发给剃光了才是,不然岂不是对不起师门传统?”
诗诗:“…”
我可去你的师门传统吧!
你家师门传统是去给慈航静斋的仙子剃头啊?这听起来都不是邪门而是邪气凛然了好吗?
等等,她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米亚好像忽略了庞斑的存在?
“那庞斑呢?”她忍不住问。
便是此时女子十四岁便已能够嫁为人妇,可庞斑想要下手的靳冰云可没有十四岁,还差得远呢!这样的一个人难道不用受到惩罚
吗?
“庞斑自然是留给靳冰云去处理,想必她更愿意自己面对这位魔师。”米亚表示他还是很看好靳冰云的未来的。
这小女孩儿天姿卓绝,若是将精力都倾注在武道一途上,将来成就不可估量。
至少比庞斑那个几十岁才出名,靠着蒙古朝廷打压中原武林年轻高手才成为了天下第一人的魔师强多了。
同样的年龄,庞斑在靳冰云这种资质的天才面前简直毫无优势。
若是靳冰云再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够在庞斑把自己给练成怪物之前弄死他!
打死米亚也不相信靳冰云对言静庵跟庞斑一点儿怨恨之情都没有,她只是没有那个资本去怨恨而已。毕竟不管是言静庵还是庞斑,伸出一根手指头都能弄死她,纵是反抗,又能有什么结果呢?最终她还是要做这颗模子,当这个替身,完成这个任务。
那若是有朝一日她有了反抗能力呢?
言静庵是她曾经的师父,她也许还要顾忌大义不能对这位斋主做些什么,可是庞斑,总不会也有言静庵的待遇吧?
米亚觉得还是可以期待一下未来的。
至于言静庵,靳冰云没法下手没关系,他可以代劳啊~
而且他这个熟手给言静庵剃头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总比靳冰云这个生瓜蛋子给她剃头搞得满头都是血强多了!
诗诗:“”
她听着米亚的计划,心中已经是凌乱不已,果然哥哥他因为散功搞得自己的脑子都不正常了,居然对给人家剃头这件事这么热但?..想憩原本道貌岸然的慈航靜斋的仙子都变成了秃头的画面,她竟然还有点儿小兴奋怎么办?
“呀!”她竟然也被哥哥这种奇怪的想法给传染了,罪过,罪过!
诗诗双手合十,念了句佛,“阿弥陀佛,佛祖恕罪,信女不是故意亵渎的。”
这次轮到米亚对她的这种行径无语了,你明明平日里去的都是三清道观,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信奉起来佛祖了?
要不要这么转换自然啊?
两人相对无语,最终还是诗诗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我去给哥哥挑选一件衣服,熏上香笼,也免得那小女孩儿认出了哥哥的身份。”
说罢,也不管米亚,径自的离开了静室去给米亚烫衣服熏香了。
哥哥今日用了一张旁人的脸孔来混淆视听,可是脸能变,身材跟身上的熏香却是不能变的,她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诗诗一边走,心中一边隐隐的期待起来了将来靳冰云刀砍庞斑的景象,兴奋之下差点儿撞上因为家中多了一个小孩子而跑来找米亚的雪千寻,“哎呀,你怎么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诗诗跳到一边,扶住了自己头上的那只玉簪,不满的对雪干寻说。
这家伙,天天横冲直撞,也不怕把自己撞成一张麻片!
“我听说哥哥要有徒弟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雪千寻见诗诗从静室那边走出来,眼睛一亮。
“我自然是知道。”诗诗一抬下巴,冲着雪千寻示意,“跟我来!”
她只有两只手,可是哥哥的衣服那么多呢!
暂且不管方宅这边是怎么对魔门第一人和慈航静斋的斋主疯狂吐槽的,当事人两个现在的情况又不相同。
言静庵找不到靳冰云,不但意味着她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徒弟,还代表着她对庞斑的诺言无法实现。
这无疑是对她的一个重大打击。
旁人不知道她心中想些什么,也不好去干涉这位斋主的行为,就只能任由她在京城中看似低调实则高调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一干人等心中的疑惑却是悄悄的蔓延了起来,这位言斋主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滞留在京城中不肯离去的?
而且言静庵不肯离开京城也就算了,为什么庞斑这个据说退隐江湖二十年的魔师也不离开京城?
不仅仅是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就连皇宫里的皇帝朱元璋也暂时把自己的目光从国事上转移到了京城,“言静庵与庞斑还在京城?”
他漫步在御花园中,随口问身后的人。
“回圣上的话,此二人并没有离开京城的迹象。”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回答。
“威武王那边怎么说?”朱元璋站定在一棵腊梅树下,轻嗅花香,神态倒是和缓。
“威武王…”身后的人略微迟疑,还是回道,“威武王认为言静庵跟庞斑之间应该是有一场交易,可能跟那个失踪了的小女孩儿靳冰云有关。”
虽然这个猜测听起来荒谬的很,但这种荒谬也分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
若是一个普通的武林人说出这种话,自然是会被人讥笑,一个小女孩儿能够起到什么作用?难不成她还是唐长老转世,吃了她的肉能够增长功力吗?
可这话从随着当今圣上打天下的鬼王虚若无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便是朱元璋这个跟当年的老部下之间有所隔阂的皇帝,也不免重视了起来了这件事,“交易?”
这么说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儿应该很重要?
“是,威武王说,”回话的男人咬了咬牙,还是说出来了虚若无说过的原话,“言静庵跟庞斑之间那惊天地动鬼神的惊世之恋因为不能被成全,便找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来替自己跟庞斑谈一段完美的恋情,也送庞斑一场造化,弥补他退隐江湖二十年的遗憾。”
“咔嚓—”朱元璋面无表情的将折断的腊梅树枝丟到地上,引得身后的男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圣上这心情…
“虚若无这么说?”好一会儿,朱元璋才重新开口。
“是。”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威武王似乎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对此笃信不疑。”
本来鬼王虚若无还对寻找到被带走的靳冰云很上心,但这之后,他在这件事上就颇有种出工不出力的态度了,否则这么多天下来,又怎么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那个带走了靳冰云的人又是谁?”朱元璋面色冰冷,心中已是不虞到了极点。
言静庵啊言静庵,莫非天下已定,你还要换人下注吗?
“这——”中年男人一愣,“属下不知。”
这他去哪里知道啊?
鬼王虚若无都没有从言静庵的口中套出来消息,他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又怎么会知道这样隐秘的事情?
而且重点难道不是那个被带走的小女孩儿靳冰云吗?圣上怎么突然之间把注意力放到了别人身上?
“靳冰云于我虽然重要,但又怎么及得上高亚对我的重要程度?”庞斑冷笑。
他确实是需要一个慈航静斋的纯净道胎来作为自己中下魔种的媒介,但这种人慈航静斋总能够培养出来,高亚这个兰陵王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孰轻孰重,难道他分不清楚吗?
“高亚?”方夜羽疑惑,这又是谁?
历史上倒是有一个兰陵王高亚,可是那已经是接近八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吧?
“兰陵王高亚,唐初重臣,唐王李世民最喜欢的一个臣子。为了她,连自己最喜欢的字帖都能忍痛赐下,更是数次招她去长安。”庞斑面露怀念,将自己的师尊曾经讲给自己听的事情讲给徒弟,“她杀了王世充跟颉利可汗,称得上为唐王立下汗马功劳,可这只不过是她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方夜羽听的一脸惊讶,“可他都死了几百年了??”
真的是那个兰陵王高亚?
“几百年又算什么?”庞斑大笑,“若是破碎虚空而去,便是几百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而已。你看那高亚,可曾从她身上看到了时间的痕迹?”
破碎虚空,破碎虚空,他一直追求的道路的最大秘密就在如此不经意之间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庞斑回忆着之前脑中的景象,那幅壮阔的星图让他终于窥伺到了虚空一角。相比之下,他这一脉所得的道心种魔大法中所述种种竟然已经不算是什么了,文字所述,又怎及得上亲眼看到?
高亚必定是从虚空中返回人间,所以才会如此的虚弱,竟然在攻击别人的时候将自己的精神世界也暴露在了别人的面前。
还有那个散发着奇特能量波动的青铜面具,那种东西又怎么可能是人间所有?
瞬间,那些他之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关窍此刻都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原来他之前走错了道路!
可是她为什么会重返人间?
想通了关键所在的庞斑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已经破碎虚空而去的人为什么会回来?而且回来也就罢了,她竟然还带走了靳冰云,这事情真是诡异的很。
庞斑疑惑的时候,方夜羽也在疑惑,“师尊何以判断此人就是兰陵王高亚?”
虽然庞斑信誓旦旦,可方夜羽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几百年前作古的人,真的能复活吗?
破碎虚空而去的人,当初的传鹰大侠也只是送了一把武器回来,别的人更是杳无音信,怎么就能肯定这个男人一定就是兰陵王高
亚?
“自然是这幅飞仙图。”庞斑倒也不介意为徒弟解惑,从袖中甩出来一副细绢展开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