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宿敌就是互相不怀好意的
宴会即将开始, 由自己负责的萧状元却不见了踪迹,赵高的心被高高提起,慌得汗流不止。
他四处都找遍了, 眼看时辰就要到了,他怀揣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去了玄武门, 恰巧就见到停留在玄武门口的萧淮之。
“哎呦天爷呀,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您这是到哪去了?让奴才一顿好找呀!”差点要领罚, 赵高的语气不免多了一丝埋怨,在留意到萧怀之森森的目光后又陡然止住话。
自己真是糊涂了, 竟埋怨起未来的新贵。
赵高后悔莫及, 正想要找什么法子来弥补,却听萧淮之率先开口, 竟是向他道歉。
“抱歉。”萧淮之一脸愧欠, “家姐送我的玉佩在途中丢了,故而复返寻找。”
新贵屈尊向身为太监的赵高道歉,这属实是出乎他的意料,赵高受宠若惊, 对他又多了几分好印象, 脸上殷勤的笑也显得有几分真切了。
“大人不必多礼,奴才还是带您尽快赴宴吧, 可别误了时辰。”赵高躬身作出请的动作。
萧淮之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现在确实不能耽误了宴会,若是引起了纪文翊的不满, 兴许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两人一路快赶也算是在开宴前赶上了, 萧淮之刚刚入座,便有舞女开始表演。
勋贵们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貌美的舞女身上, 纪文翊的视线却始终聚焦在同席的沈惊春身上,不愿移开一刻。
也多亏于此,纪文翊并未留意到萧淮之的姗姗来迟。
宴会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萧淮之作出迷醉的表情,似与旁人一样痴迷于舞娘们曼妙的舞姿,只是他的余光却时不时会扫过纪文翊身旁的沈惊春。
和同他厮杀时带着浓烈战意与兴奋的眼神不同,她现在的目光温柔,姿态放松慵懒,任谁看了也不会将当时的女杀手和她联想在一起。
百闻不如一见,传闻纪文翊迷恋沈惊春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如今不消他人多说,萧淮之单看这场宴会就已相信这个传闻是真的了。
会武宴是皇帝为武科进士准备的宴会,按理妃子是不能参加的,可沈惊春不仅参加了,还与皇帝同席。
萧淮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盏,动作专注而规律,仿若在磨砺自己的锋刃。
若是纪文翊知道了自己的国师与宠妃沈惊春勾结在了一起,他会怎么做?
萧淮之的神情淡然,血液却要兴奋地沸腾起来。
无需他动手,以纪文翊的冲动无脑程度,他一定会一怒之下杀死裴霁明。
纪文翊和裴霁明之间无论是谁死,得利的都会是他们反叛军。
但这一念头仅仅是转瞬即逝,沸腾的血液在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可惜。
他垂眼看着酒盏中晃动的人影,目光冰冷,纤长的手指磨蹭着杯沿。
他不能。
妹妹的决策总是对的,她看到的也总比自己要深远。
单单靠这一个举动不能完全扳倒大昭,他这么做确实能让二人两败俱伤,但反叛军需要的是确保再无阻碍。
倘若是纪文翊活下来还好,对付一个没脑子的皇帝不需要太费力气,但倘若最终活下的是那个老妖怪......他定然会看清事情的真相,转而对付反叛军。
只靠反叛军的手段是无法轻易撼动裴霁明的,他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助力。
裴霁明名声受到了损毁是机会,而能力不明的沈惊春则是助力。
他要做的就是完成萧云之下达的任务,俘获沈惊春的心。
想到此处,他磨蹭杯沿的手不由自主用力了些。
“嘶。”指尖忽地传来刺痛感,萧淮之收回了手,皱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
“呀,萧兄你怎地流血了?”同席的是寒门出身的刘探花,他已是喝得有些酡醉了,看到血又清醒了些,他拿起杯盏仔细端详,发现杯口咒骂道,“这群狗奴才怎么做事的?竟然给你准备瑕疵的杯盏?”
刘探花被酒冲昏头脑,嘴里骂着就要找奴才,萧淮之愈加不耐,余光不经意瞥到沈惊春离了席。
萧淮之目光闪了闪,伸手拦下了刘探花:“不必劳烦刘兄,我自己去便是。”
“既,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刘探花打了个酒嗝,又摇摇晃晃坐下了,他摆了摆手,眨了眨眼试图看清萧淮之,却之看见一团空气,萧淮之早已在说完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因着宴席中人影交错,萧淮之那一瞥只看清了沈惊春离席,并未看清去了哪里,只靠着猜测去了竹林寻她。
萧淮之拨开密叶,看见沈惊春在夜色下模糊的背影,在她的对面似乎还有什么人。
他看着沈惊春将一甸钱币递给了那人,又交代了几句,那人便离开了。
萧淮之原以为这便结束了,抬腿正欲去跟踪那人时,却听见细细的哭泣声。
萧淮之一怔,紧接着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惊春。
哭了?沈惊春哭了?为什么哭?
萧淮之没有鲁莽行动,他蹙着眉在原地看沈惊春哭,沈惊春哭了半个时辰,他就看了半个时辰。
他不明白沈惊春到底在做什么?在他看来她的哭很突然,前后甚至没有酝酿的时间。
装的?可谁装能哭半个时辰?不是装的?回想起厮杀时她兴奋到战栗的样子,萧淮之不觉得她是个会轻易哭泣的人。
是想靠哭泣钓谁上钩吗?纪文翊?还是裴霁明
这是萧淮之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可他又看沈惊春哭了一刻,也没见到纪文翊和裴霁明中的一人被钓来。
算了,想不想得通有什么关系?
萧淮之漠然地想,她做不做戏不重要,重要的是机会。
在沈惊春的视角,“萧淮之”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被她吸引来是意外之举,或许他的安慰能成为钓她的鱼饵。
搞什么?沈惊春背对着萧淮之,对着幽暗的密林翻了个白眼,她都快哭得没眼泪了,这家伙怎么还不过来?
萧淮之想的没错,她的确是想靠哭泣钓谁上钩,只是这个“谁”不是别人,正是萧淮之。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可疑,但萧淮之知道她的另一面,她无论怎么做其实都会引起他的疑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让他疑心?
疑心和好奇其实是相通的,都像是被蒙着眼睛摸索,对方会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肾上腺素不由自主地上升,然后产生兴奋刺激的情绪。
杀手和武将都常常会对厮杀上瘾,他们会在厮杀中感到血液的沸腾,产生兴奋的刺激感,然而他们一旦脱离了战场,生活就很难再有能调动起他们情绪的事物存在了。
而疑心和好奇却能。
猎人已经布下了陷阱,而猎物明知疑似是陷阱,却依旧会不可控制、心甘情愿地走向陷阱。
这是一场双方都明知对方不怀好意的游戏,现在就看谁的手段更高。
沈惊春听见了细微的声响,是衣料擦过草丛的声音,她的眼神陡然一变,方才的不耐烦躁仿佛从未存在过,又是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姿态了。
接着,一道略微犹豫的声音在她的不远处响起。
“娘娘?”
沈惊春肩膀倏地一颤,她匆忙用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泪,即便努力克制,声音却还能听出轻微的哽咽:“本宫无碍,萧状元不必担心。”
面对沈惊春的凄戚姿态,萧淮之面上装出不忍,实际却是不走心的,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多温和体贴,心里就有多冷漠不屑。
“您这是怎么了?”
装得可真像。
“是何人欺负您了吗?是否需要臣的帮助?”
狡诈的狐狸精,这么尖牙利齿怕是只会撕了别人。
“若是娘娘不好开口,臣虽权微言轻,却也能替娘娘向陛下转诉您的委屈。”
还没装够吗?演技真够娴熟,比戏子还会演。
“不,不要。”一直无甚反应的沈惊春在听见这句话忽地抬起了头,手指紧攥着他的衣摆,像只受了惊得兔子,红着眼看着他。
她轻咬下唇,唇瓣的红便更艳了,像是揉捏出的鲜红花汁,靠近还能闻到诱人的花香。
“求你,不要。”
萧淮之张开唇,像是乍然失了声般,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半晌才喉结滚动,想起该作出反应。
他的声音沙哑,明明独有一个单字,却意外地吐字困难:“好。”
密林静谧无声,偶有风吹过叶发出簌簌声响,月光像薄纱轻飘飘落下,将两人罩入其中。
朦胧、迷醉、又暧昧。
狡诈的狐狸猎人已经靠美貌赢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