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达成结局归家
邪神的封印地在南荒之地, 距此尚有八百里,沈惊春不能耗费太多灵力在没用的地方上,所以她选择了最费事的方法赶路——御剑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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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两天的时间, 寄居在剑中的剑灵已经可以凝成实体了。
别鹤是在夜里突然凝成的实体,那时沈惊春正沉迷于梦乡。
沈惊春找客栈时夜色已经很晚了, 只剩下一家简陋的客栈还有房间。
房间狭小,好在沈惊春并不挑剔, 她实在太累了, 原本想着先躺着休息须臾,未曾料想她连剑都没收, 竟然就抱着剑半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惊春忘了关窗, 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习习凉风吹动她的发丝,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忽然伸出, 轻轻关上了那扇窗。
窗户关上时发出微弱的响动,未能惊醒沈惊春,却惊醒了别鹤。
他只是担心沈惊春会受凉,下意识想要伸手关窗, 待他真的做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他已经可以凝成实体了。
别鹤的腰被沈惊春紧抱着, 他先前为了关窗身子前倾,胸膛近乎贴在了沈惊春的脸颊上, 此时他低垂着头, 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顺滑。
昏暗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沈惊春平稳的呼吸声, 也只有这一道声音。
别鹤却不可自拔地被她的呼吸声吸引, 甚至忘了自己还伏在她的身前,就只是不可自抑地看着沈惊春静谧的睡颜。
像是蝴蝶天生会被香味吸引, 飞蛾天生会追逐火光,他也天然会被沈惊春吸引。
似是全然信赖着他,沈惊春无任何防备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甚至还蹭了蹭,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无知无觉地低喃道:“师尊。”
师尊?师尊是谁?
别鹤疑惑地念着这个词,他从这个字眼里感受到熟悉,却无任何有关的记忆。
这是当然的,别鹤自嘲地对自己说,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自己在此之前也一直沉睡,无知无觉的剑灵又怎么可能会有回忆的过往?
沈惊春睡相向来不好,在刚被江别鹤带回沧浪宗的那段时间,江别鹤近乎是和沈惊春同吃同住,只因为担心沈惊春在陌生的坏境里无法适应,他像是男妈妈一样尽责地照顾她。
每一晚,当她被噩梦惊醒时,她睁开眼就能看见关切的江别鹤;每一晚,当她踢飞了身上的被褥,江别鹤都会及时帮她盖好被子。
沈惊春的头离榻边只有很短的距离,她毫无所觉地偏过头,身子微侧,已有了滚落的趋势。
然而下一秒,别鹤用手心及时托住了她的头,他一只手握在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纠正她的睡姿,在看到沈惊春依旧熟睡他才安下了心。
“睡吧。”别鹤露出如月光温柔的笑容,他轻轻撩过她沾在脸颊的发丝,语气也是极致的温柔,“辛苦了。”
在她这样年轻的年纪里,却背负着比旁人都要沉重的担子,别鹤可以想象到她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
他的主人,真的是辛苦了。
不知不觉地,别鹤也闭上了眼睛,渐渐地就在沈惊春的身边睡着了。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得沈惊春睡不着,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百般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然而等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颜色暗沉的墙壁,而是一张她日夜千思万想的一张脸。
恰巧此时别鹤也睁开了眼,他不笑时眉眼如同清冷的雾霭,笑时眉眼舒展便像融雪的春潮,他噙着抹淡笑:“早。”
饶是沈惊春早有猜想,但当猜想真的变成了现实,沈惊春仍然觉得不真切。
沈惊春唇瓣微动,却什么话也发不出,她在别鹤的注视下伸出了手,手指微颤地抚上别鹤的脸颊。
人的体温是温热的,可沈惊春却像是摸上了一块冰,昭示着他已不是曾经真切存在的江别鹤。
现在的江别鹤是作为剑灵存在的。
尽管如此,只要能再次见到江别鹤,沈惊春也知足了。
她发出短促的笑声,抑制不住地哽咽,终于再次念出了她曾千呼万唤过的称呼:“师尊。”
然而,别鹤是茫然的。
他只是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语气疑惑:“师尊?”
“你是认错了吗?”别鹤耐心地解释,“我不是你的师尊,是你的昆吾剑剑灵。”
“不。”沈惊春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猛然抱住了他,声音闷闷的,罕见地流露出少女的任性,“你就是我的师尊,是沧浪宗的前宗主江别鹤。”
别鹤几次纠正皆是无果,无奈之下只好闭嘴,只拍着沈惊春的后背,等她的情绪平静下来。
时间不等人,沈惊春很快收了哭声,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他们再次赶路,这次离南荒已经不远了,沈惊春只御剑飞行了三个时辰便已能依稀见到封印邪神的结界了。
“小心,主人。”别鹤提醒道。
沈惊春对此有些无奈:“都说了几次,唤我惊春便好。”
哪有让师尊叫弟子主人的?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她沈惊春又添了个大逆不道的名声了。
谨慎起见,沈惊春在距离结界一里的地方便降落了。
时隔数十年再见封印地,沈惊春已没了上次来到这里的心灰意冷,那时的沈惊春尚且稚嫩,没能帮上师尊。
时至今日,她已然大不相同,她有神器相助,重获师尊相陪,更有......牺牲一切纠正过错的决心。
结界像一团黑水包裹着封印地,排斥一切人的靠近。
世上能进入这道结界的人沈惊春只知江别鹤,但沈惊春知道自己能进入。
邪神由她的恶念而诞,她自然能进。
沈惊春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朝结界迈入一步,黑水没过她的发丝,如同一头海底猛兽张开深渊巨嘴吃下了她.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在封印地中有一“人”站在水镜面前,祂和沈惊春有着一张极其相似的面孔,祂正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黑色的爪子把水镜打碎了。
真是气死祂了,为了阻挠沈惊春,祂费了多大的精力才保住那三个人的命!又是费了多大的精力才侵蚀了他们的识海!
只有足够的恨意才能招来祂,那三个人的恨美味到堪称世间少有,祂好心把沈惊春的位置给了他们,又为他们创造了杀死沈惊春的机会。
可偏偏!偏偏他们竟然临时悔改!不想着杀死沈惊春,反倒先自相残杀起来了,就为了争一个抢走沈惊春的机会?
祂恨得差点维持不住人形,人影扭曲了几下,仿佛有好几根触手不受控制地想生长出来。
祂可以借别人的手杀死沈惊春,但祂不能亲手杀死沈惊春。
祂是沈惊春的恶念,祂杀死自己的本体等于自杀,但沈惊春却可以杀死祂。
这不公平,该死的天道。
祂百般不情愿再和沈惊春一体,但现在只有那个办法能阻止沈惊春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一切。
沈惊春警惕地环视四周,手按在剑鞘之上,做好随时拔剑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失重感向沈惊春袭来,手中的剑骤然消失。
沈惊春的眼皮像是有千钧重,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稚嫩的童声再耳边不停呼唤她,“惊春?醒醒,醒醒。”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氧气,沈惊春骤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一片残破的瓦片中装着水被一只小手递向了她。
“惊春,你没事吧?喝点水。”关切的声音熟悉却遥远,深埋在沈惊春脑海里的记忆重现。
晃荡的水中倒影着的不是沈惊春如今的面容,而是一张苍白的、虚弱的、青涩的面孔。
是十岁的沈惊春,是刚穿越进修真界时的沈惊春。
沈惊春夺过了水,不敢置信地看着水中倒影。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又回到刚穿越来的时候?!
沈惊春腾地一下站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她下意识想催动灵力,却在下一瞬发觉了一个惊悚的事实。
她的灵力没了。
沈惊春可以接受自己与邪神同归于尽,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重新回到十岁,她已经领略过一次了,没有力量的她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存活只能过着噩梦般的日子,无时无刻都不心惊胆战。
沈惊春大脑浑浑噩噩,神经质地喃喃念着“不可能”三个字。
身体变回了十岁的状态,她的心理和思想似乎也变回了刚穿越时的状态,一颗心都被恨意塞满。
“惊春,你怎么了?”那道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将沈惊春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沈惊春抬起脸,看到了她原以为早已遗忘的一张脸,一个名字从她嘴里脱口而出:“流苏?”
“是我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怪?”流苏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她怀疑沈惊春是病了,她用手触摸沈惊春的额头测量温度,“也没发烧啊。”
沈惊春深呼吸几口气试图冷静下来,既然现在她没有灵力了,单靠她是找不到重归正常的方法,倒不如她先观察观察。
当务之急是结束流浪。
沈惊春突然反手握住了沈流苏的手,在她讶异的目光下,沈惊春语气沉着,不容置喙:“我知道你生父是谁!”
“惊春~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沈流苏毕竟是个小女孩,心智毅力和体力皆跟不上,历经三天马不停蹄的赶路已是累到了极致。
沈惊春原本走在前面不远处探路,见沈流苏没力气了,沈惊春折返回来,二话不说蹲下身把她背起来。
“惊春!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沈流苏吓坏了,一双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折腾,挣扎着想要从沈惊春背上下来。
即便沈惊春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只是十岁的凡人,背个一样大的孩子还是太吃力了。
“别动。”沈惊春咬牙挤出了一句,她肩膀往上一顶,确保背稳了沈流苏才继续走,“你不是没力气了吗?你省点力气待会儿走路。”
“惊春,我觉得你一觉醒来像变了个人。”见反对无效,沈流苏也没再挣扎了,她索性趴在沈惊春身上,歪着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一下成熟了好多。”
沈惊春没有说话,她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恨裹挟,是不是就不会忽视了流苏身体的异样?流苏是不是也就不会死了?
沈惊春想起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沈流苏的身体那时还算健康,沈惊春因为突如其来的穿越冲击变得沉默寡言,活泼的人反而是流苏。
“你看,你姓沈,我也姓沈,我们年岁还相同,又都没有兄弟姊妹。”小小的沈流苏扳着指头数,笑靥如花,比太阳还要灿烂耀目,“不如我们以后就有姐妹相称!怎么样?”
“下雪了!”沈流苏指着落下的雪,语气惊奇。
明明衣履单薄,沈流苏却仍然欣喜地伸出手去接雪花,少女为纯白的雪而欢喜。
沈惊春的脸色却逐渐凝重,她记得沈流苏就是在第一场雪里病死的。
“惊春,你怎么知道我的生父是谁呢?”沈流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好奇的同时夹杂着不安。
流苏会不安是难免的,毕竟连流苏这个女儿唯一得到的生父线索也不过是一枚玉佩,沈惊春却能肯定流苏的生父是当今的尚书。
若是两人找上了尚书府,却发现尚书并非流苏的生父,届时两人恐怕会被关入大牢。
距离沈府只剩一条街了,沈惊春的脚步却愈加沉重,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我无法详细告诉你,但是你可以放心,沈尚书绝对是你的生父。”
“我相信你。”沈流苏伏在她的背上,小声却足够坚定,“我相信你,惊春。”
相依为命的她和她怎么会不相信对方呢?
这终究是一具十岁的身体,沈惊春完全是靠毅力支撑到了现在,明明只剩一条街的距离了,狂风里沈惊春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被纷飞的大雪覆盖,她无力地踏出了一步。
耳边的声音都远去了,似乎有人在急促地在喊什么,但是沈惊春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清。
嘭!沈惊春最终还是倒在了地面。
沈流苏随她一起倒在了地面,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在地面翻转了好几圈,也正因如此她幸运地滚出了马车的行驶轨道。
但,沈惊春正对着马车的行驶轨道。
沈流苏的身体像散架了一样地疼,然而沈流苏顾不及疼痛,她跌跌撞撞向沈惊春跑去,语气惊恐:“惊春!快起来!”
显然,沈惊春听不见她的呼喊声,纯白的雪悄然无声地落在她的长睫上,时间在此刻像是被定格了,而她不停地在梦中坠落。
“吁!”刺耳的骏马嘶鸣声夹杂着惊慌的人声。
沈流苏已经冲向了沈惊春,已经来不及拉走她,沈流苏咬牙挡在沈惊春面前,即便自己害怕得要命,也只是紧闭着双眼,脚步未挪动分毫。
沈流苏甚至已经感受到迎面的风,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来。
沈流苏试探地睁开了眼,发现有一玉树临风的公子抢在马夫前拉住了缰绳,马蹄高悬在沈流苏面门一寸的距离。
沈流苏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眼皮一翻,晕倒在了沈惊春的身边。
马夫傻眼了,他偏过头讪讪地问:“公子,这......怎么办?”
沈斯珩不紧不慢地掸去落在肩头的雪,只瞥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人便转过身,声音冷淡:“带回府。”
“是。”马夫弯腰,忙不迭去将地上的两人扶进车厢里。
沈斯珩一人坐在车厢里原本是足够宽敞的,可一下进来两人,空间瞬间显得逼仄了起来。
“这......”马夫无措地看向沈斯珩。
这位可是沈尚书家的嫡子,金尊玉贵。
马夫瞬间拿不定主意了,他这样的人能大发善心救助已是难得,但他能容忍和这两个肮脏的乞丐一处?
沈斯珩坐相挺直,见马夫踌躇不动便不耐地睨了他一眼:“听不懂话?”
马夫打了个哆嗦,赶紧把两人抬进。
马车继续在风雪里向沈府行进了。
药炉咕噜噜地冒泡,一个小丫鬟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扇火的扇子早停了,撑着头在打瞌睡。
“唔。”床上的呻吟声把小丫鬟惊醒了,她忙不迭起身去扶。
小丫鬟扶着沈惊春慢慢直起身:“慢点慢点。”
沈惊春环视四周,认出这是沈府给宾客用的房间,但她还是佯装疑惑地询问:“这是哪?”
“你呀,真是好运!遇上了我们家公子。”小丫鬟一边说一边弯腰盛药汤,她细心地吹凉药汤,伸手喂给虚弱的沈惊春,“大夫说了你是寒气入体,你又本就体寒,需得吃这药调养。”
沈惊春没有吃药,她还惦记着沈流苏:“和我一起来的人呢?她怎么样了?”
“姑娘不必担心。”眼看沈惊春就要下床,小丫鬟赶紧拦住她,“那位只是被吓晕了,如今已是能走动了。”
“姑娘?”沈惊春敏锐地捕捉到重点,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都换了。
算了,被发现是女子就被发现吧。
“那她为什么还不来?”沈惊春更在意的还是沈流苏。
“父女相认,可不得多叙旧会儿?”小丫鬟满脸喜色地又喂了她一勺,“您放心,您和小姐有情又有恩,以后就是我们沈家的贵人,安心住下就是。”
父女相认?沈惊春的心沉了几分,原本计划让沈流苏女扮男装获得重视,如今不得不另想办法了。
不过,好在算是保住了沈流苏的命。
沈惊春刚松了口气,却见变故突起。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按了十倍速,看不清画面,等景象重新定格,沈惊春却见沈家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白幡。
沈流苏死了,依然是病死的。
她被确诊患了绝症,在战乱之前死去了。
沈惊春拼命想更改沈流苏的结局,可结果只不过是延迟了她的死期。
沈流苏死了,沈惊春再没了留在这的理由,她背起行囊再次过上了流浪的日子。
因为她更改过命运,她和沈斯珩成了两道平行线,再没了牵扯,也因此没再遇见师尊。
但,沈惊春遇见了邪修。
即便沈惊春中途逃跑,最后还是被邪修抓住了。
她死了。
恨意充斥着沈惊春的内心,她死的那刻拼尽全力才拉邪修同归于尽。
然而令沈惊春意想不到的是,她的人生又重开了。
这次,她的人生是从沈流苏在沈府去世开始的,她避开了遇到邪修的那条路,遇见了一个散修。
为求有自保的能力,沈惊春拜了散修为师。
沈惊春当年是江别鹤替她开了灵脉,她自己并不知道开灵脉的方法。
散修教了沈惊春开灵脉的方法,只是没了邪神给的力量,沈惊春成了一个天资平平的人。
她的天资甚至不如沧浪宗最差的弟子,沈惊春从前学的也不知为何被禁锢使不出来。
沈惊春想去沧浪宗找师尊便拜别了散修,在路上她途经黑市,见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燕越。
燕越还和当年初遇一样被锁链铐着,浑身都是血痕。
沈惊春有些犹豫这次要不要救他了,就在她踌躇时意外陡然发生。
燕越不知怎么挣脱了锁铐,他的目光凶悍地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人,沈惊春。
沈惊春是被燕越掐死的。
她最后看见的人燕越猩红的眼睛,他像是丧失了理智,眼里只有对人类的仇恨,沈惊春的剑捅穿了他的身体,他也未曾松开过手。
人生再次重开,一次,一次又一次。
被沦为无知无觉的魔族的闻息迟吸干血液;被奉为救世菩萨的裴霁明救下;被重归狐族的沈斯珩杀死;被尚且正直的呆木头闻息迟救下;与逃出沈家的沈斯珩再次流浪;
沈惊春无数次的人生做过无数次不同的选择,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每一次她都逃不出死亡的结局。
啊,要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死了,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在最后一次死亡的时候,沈惊春这么想。
黑暗里忽然有一道声音,就像当年她在流浪时曾诅咒得到过的回应。
“和我合作吧?和我合作,你就能活下来,你就能实现你的愿望。”没有得到回应,那道声音并没有因此放弃,祂又开口了,用沈惊春再熟悉不过的口吻,“你瞧瞧,这个世界对你有多恶?他们都杀死了你,他们都巴不得你死呢!”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下来!你就能成为掌管这个世界的主宰!”
无数道疯狂的呓语在耳边环绕,诱导沈惊春要听从祂的,去恨所有人,去恨这个世界。
沈惊春低垂着头,长发遮掩了她的神情,祂只能看见沈惊春的嘴唇无声地嗫嚅了几下,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祂隐于黑暗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祂以为胜利在望,语气都抑制不住喜悦。
“你说什么?”祂问。
“我说。”沈惊春咬牙切齿的声音低低响起,她猛然抬头露出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眼中的光亮到刺目,“我去你的主宰!我大爷的是大学生!”
一声怒吼冲散了诡异的呓语,她的双手猛地向前一送。
邪神错愕地低下头,在祂的心脏处鲜血漾开,一把纯白的剑深深插在其中。
消失的昆吾剑不知何时重现在了她的手中。
“不识好歹!”邪神勃然大怒,祂类人的身体猛地伸出了数条触手,狂舞着向沈惊春攻击。
其中一条触手伸向祂胸口的昆吾剑,似是想将剑拧断。
沈惊春眉心一跳快速抽出了剑,她的身体灵活地躲过触手,但还是不慎受了伤,肩头的衣服被触手上的尖刺划破,肩头瞬间留下大片狰狞的伤口。
祂的心脏明明受了重伤,可祂的行动只是稍许迟缓,类人的身体也并未溃散。
祂的致命伤口不是心脏?
“在右心口!”别鹤的声音猛然在沈惊春脑海里响起。
沈惊春甚至没有怀疑或犹豫,她将身一扭,躲过背后的触手,昆吾剑直指祂的脖子。
邪神不疑有他,甚至不躲不闪,所有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沈惊春袭来,从外看像是一所黑色的牢笼。
“沈惊春!”结界不知何时变得透明,赶来的沈斯珩四人终究是晚了一步。
“沈惊春!”燕越不停捶打着结界,然而这道结界仅有沈惊春和江别鹤才能进入,他所努力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沈斯珩脸色煞白,他双腿无力,腾地跪在地上,泪无声地流下。
唯一看上去冷静些的是闻息迟,只不过也仅仅只是看上去冷静罢了,他愣怔地向前一步,手贴在结界上,低声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可是沈惊春啊,祸害就该遗千年才对。
突然,耳畔迸发一声饱含惊喜的呼唤:“沈惊春!”
沈斯珩猛的抬起头,方才还密不透风的黑色牢笼此时在缓慢地崩解。
在看到沈惊春的瞬间,沈斯珩欣喜的笑甚至还未扬起,他看见了沈惊春,看见了满身鲜血的沈惊春。
一条条触手抽动着垂落,只是仍旧有几条触手不甘心地攀在沈惊春的身体,她的身体被吸附、穿透,暴露在外的皮肉已是惨不容赌的地步。
哪怕是这样,沈惊春紧握昆吾剑的手也未松开一分,甚至更进一步,要将邪神的心脏穿透。
邪神面目狰狞,两条触手死死缠着昆吾剑,阻止昆吾剑再进,黏腻恶心的鲜血黏在剑身,令人目之欲吐。
沈惊春却面不改色,一心只想邪神死。
“你活不了了。”邪神艰难地挤出一句,缠绕在昆吾剑的触手发着颤,祂已是到了末路,即便如此祂也没有丧失对生的渴望,“让我附身,你我便都能活下来。”
“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当然好。
可活着的前提应该是心无所愧。
她做过的错事,必须要由她纠正。
手中的昆吾剑身乍然用力,缠绕的触手断裂,昆吾剑再无阻挡 。
嗤,昆吾剑捅穿心脏,声音就像踩爆了一滩烂肉。
邪神的身体猛然膨胀,最后骤然炸开,只留下黑色的雾。
风一吹便散了。
邪神死了。
啪嗒,昆吾剑摔落在了地上。
沈惊春再没了支撑的力气,她的身体后仰,马上就要重重摔在地面。
但意料之外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她倒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她仰着头,看见了变为实体的江别鹤。
“师尊,我做得......是不是很好。”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沈惊春说得都十分吃力,身体无一处不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一滴泪坠在沈惊春的唇上,像是一个湿漉漉的吻。
对上江别鹤复杂的目光,沈惊春便明白,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江别鹤垂下头,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慢到近乎虔诚的地步,他专注又克制地在沈惊春的额心落下一吻。
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却是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嗓音沙哑地说:“你做得很好。”
“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结界消散,和她相杀纠缠了一辈子的宿敌却比任何人都要迫切地冲向沈惊春。
“沈惊春,不要!”
沈惊春闭上眼,身体溃散成了光点,在宿敌们的面前逆飞。
“不要!”闻息迟绝望地伸出手,妄图抓住最后一点希望,然而攥在手心的光点顺着指缝还是飞走了。
突然,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任务对象全部达成心魔进度百分百,宿主超常完成任务,现为宿主分发特别奖励——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