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旗开得胜 林宅。今晚府里的厨子做了几……
林宅。
今晚府里的厨子做了几道孙氏的家乡菜, 林绉吃着不大适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草草用完晚膳后, 才对妻子孙氏提及了初微之事:“今儿清晨他们那边总算有了回信, 道是明天一道儿过来。”
孙氏也知道林绉这几日都在忙活此事,闻言便问道:“是姑爷自己过来, 还是带着大姐儿一道儿?”
林绉道, “说是带着初微一同回来。”
孙氏登时换了一副想要看好戏的神情:“我从前在闺中有个极好的手帕交, 后来嫁到了京中一户人家,据说还是国子监祭酒大人的远亲。她信中曾提到过, 京中之人都道这陆大人夫妻二人关系极坏,说是京城当中出了名的差都不为过。”
孙氏看林绉变了脸色,接着慢悠悠道:“大姐儿的脾性您是知道的,最是那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陆大人能坐到这个位置,想来也不是全无气性, 总归是过不到一处的。老爷还巴巴儿凑上去请姑爷来家叙话,依着我说, 人家别来找我们兴师问罪就该念阿弥陀佛了,再不成想还有您这般主动找上门的。”
更何况还有三万两银子的坑没填上, 那陆家再有钱, 陆今安修养再好,也架不住这般敲诈。
孙氏从前在初微这里没少吃亏,觉得三万两买断这段关系再是值得不过,没什么心思同初微夫妇再行来往。
林绉冷哼一声,道:“孝道大过天,她便是得了诰命有了能耐, 还能越过我去不成?再说了,你膝下的哥儿要念书,老二家的闺女要嫁人,少不得要他们帮衬。”
如今这是家里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一门亲事,如今已有传言说他们感情不和,依着初微的火爆脾气,指不定哪天就被陆家休弃,如今能用一时是一时,没准还能跟陆今安再谈一谈条件。
“此事宜早不宜晚,有些事情还是早作打算才是。”
孙氏当初刚刚嫁进林家之时,总被人拿来跟原配姜氏对比,却又处处比不过,不免心中不甘,将对姜氏的恨意和不满都转移到了她膝下的独女初微身上,处处针对于她。
后来初微嫁人了,嫁得还是当朝三品,御前红人,孙氏一想起来便心里头酸得紧,时时让家里人打听京中陆家情形,听说两人夫妻不睦处境也艰难,这才稍稍缓解一些。
孙氏最怕的就是林绉念着从前夫妻情分,良心发现对前头姑娘好,再把姜氏的嫁妆和私产还回去,听他说这般作为只是为了自家儿子打算,登时笑了起来,道,“这敢情好,都说这家里大事还是要靠着老爷,果然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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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半宿过后,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初微神情恍惚的起床,用过早膳之后便准备出发去往林家。
回门只是个由头,重点还是要债,初微便挑了个舒适度高的蜜合色家常衣裳,一会儿吵架起来若是有些大幅度动作也能应对,陆今安却换了一套大红色缕金密织牡丹纹裙装给她。
初微蹙眉道:“这样穿是不是太高调了?会不会被那边敲诈?”
陆今安默默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你是去做什么的?”
初微想了一下,是去要钱的。
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她一直觉得装穷能要出钱来,但陆今安明显更打算走不讲理的豪横路线。
陆今安如今是户部官员,于要债一事上是行家里手,初微当即便选择采用专业人士意见,梳洗一番换了新衣服后同陆今安一同乘车去往林家。
此次出行行程不短,初微坐车闲着也是闲着,便在心中盘算起了此事:“那我们也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找他们要钱吧,总要做一些铺垫。”
“嗯。”
陆今安表示同意。
“那什么铺垫会比较好?”
“这个看你。”
初微点头。
也是。
这两人虽然是名义上的翁婿关系,但这些年从未见过面也没什么来往,所以陆今安对林绉其人可谓是完全不了解。
初微想起原身上花轿之前,曾经和父亲大吵一番,原因就是没有拿到母亲的嫁妆和遗物而心中怨愤。
而这次她回来之后,除了要钱之外的首要任务便是帮着原身达成这个心愿。
“那就从旧账开始入手一起清算。”
……
如今的林家和初微记忆里格局差别不大,但也做了一些改动和扩建,相比三年前的林宅富丽堂皇了不少,稍一思索便知其中原因——
即便林父不动那三万两银子,只用存到钱庄得来的利钱过活,也能过得不错。
陆今安提前派人说过来访之事,林宅众人一早就在门外等着迎接。
这是初微记忆里父亲父亲少见的小心讨好,继母也是第一次笑得这般春花灿烂。
只是两人的神情看来也不是单纯的讨好和赔笑,更像是想要从她身上获取利益的一种预热和准备。
继母孙氏率先笑着出声道:“早就听说姑爷来了福建当钦差,却一直不见人过来,还有些不安好心的亲戚说是家里姑娘不愿和娘家来往,等着看我们笑话,幸而我们大姑娘不是这样的人,还是最念着家里的。”
这一上来就被戴了个高帽子,初微多少有些不适。
“我走水路一向晕得厉害,不得已才乘马车过来,前几日都在赶路不得闲。说起来,这几年我一直都有念着的心愿未了,所以自然要过来看看。”
林绉笑容当中越发多了几分得以的欣慰:“你母亲总说你念着家里,果然不错tຊ。”
初微听到“母亲”两个字先是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所言的“母亲”指得是眼前的继母孙氏,不由冷笑一声。
孙氏还惦念着初微所说的那件事,等到进屋坐下之后便连忙开口问道,“大姑娘方才所说,这些年心里一直念着的……究竟是什么事?”
“父亲知道的。”初微道,“就是当年我出嫁前夕曾同您提及的,那一桩未了的心愿。”
“心愿?”孙氏不解道,“什么心愿?”
“母亲的嫁妆和遗物,当年没有带走让我一直抱憾,不知父亲如今可想通了,愿意将东西交付予我?”
姜氏留下的嫁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孙氏听了这话刚要跳脚,却被林父按住。
“你两个弟弟马上就要下学回来了,个顶个的争气,读书比你二叔三叔家的几个小子都好多了,等过会儿你也见见。你成婚后一直住在京中,难得回来一趟,也算是归宁了,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往事做什么?”
“我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又如何提不得?”初微道,“十年前事情我已经尽数知晓,你当年已然对不住我的母亲,难道还要一直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吗?”
“混账!”林绉一脸心虚的拍翻了茶盏,“你究竟是来家里探亲的,还是来讨债的?”
“大姑娘,你也消停些,心疼心疼你父亲吧。”孙氏见父女两人又恢复了从前剑拔弩张的架势,火上浇油的打圆场道,“前儿家里三嫂还说呢,让我当心些,莫要把孩子养成白眼狼似的无法无天的样子,翅膀硬了只顾着给家里添堵。我还劝她呢,别把家里孩子想得太坏了,我们家里头孩子都最是孝顺的,大姑娘此番回来可要消停些,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初微一直坚持的吵架法则便是不要自证。
如果今日有言官御史或者什么其他什么人在,面对孙氏指责她种种不孝行径,没准还会辩驳上两句,让大家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屋子里一个外人都没有,几人都对彼此门清儿,装什么呢?
就算林绉和孙氏当真心有不忿,意图出门散布对他不利言论,可他们也不想想,依着林家这点子斤两,还能搞得过陆大人不成?
初微直接无视了孙氏的叫嚣,对着林绉继续说道:“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但凡对母亲有分毫的愧疚之心,就不该继续霸着她的东西,让走后也不得安生。”
孙氏被初微无视之后气个仰倒,不自觉拔高了声量对她道:“你走了之后家里难得清净,谁晓得刚刚消停了几日又回来闹,你父亲从前身体就差,这些年来越发不好,若是被气出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初微一直和原身有个一致的观点,那就是她这些年来在林家所遭遇的一切主要是由林绉造成。
孙氏家世不显,又是续弦,原本就是看着林家众人的脸色生活,亲生父亲都不站在这边,对孙氏要求也不必太高。
但这并不代表,这位继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她。
“我原也是不想来的。”初微道,“是你家老爷一而再再而三为着你儿子求着我们过来。父亲在信上也说了,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想帮上两个弟弟只是一句话的事,那我今天告诉你,我要想毁了他们也是一句话的事。”
“两个弟弟终究年岁还小,偌大的家产不落在手里,你也不安心吧?父亲这些年的衣食起居都是你在照看,若你所言属实,他的身子骨一日不比一日,那他出了事情,二叔三叔报案之后,官府第一个要查的人就该是你。”
孙氏再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初微就变化如此之大,再不是以前只会当面声嘶力竭争论,受委屈后回屋埋头痛哭的小姑娘,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疯劲儿,让人觉得她发疯之后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若是一着不慎惹着了她,她真的会毁了自己的儿子和林家上下。
林绉也知道自己和初微积怨已深,又有姜氏那件事情横在两人中间,便也不执着于让初微点头,而是从陆今安下手。
“我这个女儿年少时候就被家里惯坏,从来都是这样,一心只向着母亲,对我有偏见,我跟她说不通。前头已经备好了酒菜,贤婿不如同我一道儿去书房说话。”
初微:……
林绉很好的呈现了什么叫千里送人头,就他这些色厉内荏的草包行径,都不够陆大人扒拉两下。
翁婿两人离开以后,初微懒得再跟孙氏在这边演戏,直接带着全茂绯月几人回了自己从前的屋子。
原身从前闺中的东西大都还在,只是有几样值钱的摆件和床品都被取走,情况倒也不算太坏。
“那就都打包带走吧。”
素月看了一整屋的东西,有些不确定道:“姑娘是说要都带走吗?”
“都带走。”初微肯定道,“一片盆栽叶子也别给他们留。”
素月和绯月听了这话都不由笑了起来,全茂又把其他几个门外候着的随行叫了过来,一起帮着初微进行打包。
初微早膳用得不多,眼看着快到饭点,肚子开始有了一些提醒,她想了想,对着一旁打包的几人道:“府里给我们备了饭,只是我对着他们没什么胃口,不如等打包好箱笼后,带你们去这泉州最好的馆子尝尝。”
“这敢情好。”素月笑道,“醉月斋的桂花蟹和姜母鸭俱是一绝,离了泉州这些年,一直没能再吃到,总时不时想着。”
绯月也道:“姑娘最是爱吃那家的七宝红糖方糕,自己就能吃完整整一碟,许久不吃,的确想得慌,这会儿可要多用几块才好。”
在素月和绯月轮番点评过醉月斋菜色之后,全茂等人越发有了干劲,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时间就将屋内物件打包装车完成。
初微知道陆今安这顿午膳用得定然也不安生,很有义气的站在前院书房前等了一会儿,就见得林绉率先走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样双目无神,脚步虚浮,颇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道:“她母亲的遗物和嫁妆还要做一些整理,等过两日我再派人送去。”
而陆今安却是一脸的气定神闲:“此事有劳岳父了。我在福建还要待上一段时日,今日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改日再来府上叨扰。”
初微看林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很明显根本不想要跟陆今安继续来往。
初微实在好奇,这一顿饭的时间里两人在前院书房当中究竟聊了些什么,只是这会儿直接发问明显不是时候。
初微生生忍到上了车子,才开口对着陆今安道:“我父亲那副神情……活像被人抢了一样,你究竟同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陆今安道,“我只是说家中开销一向不小,又有杨家为难,你在京中处处受敌,难免不易,若是有银钱傍身必当会更好一些。”
初微最是了解林绉,直到他绝不会关心自己的难处和境遇,尤其刚才两人又吵过一架,就算陆今安再怎么替她示弱都不可能唤起林绉半分舐犊之情和怜悯之心。
“那后来呢?”
“你父亲还是一口咬定,他积蓄不丰,家中也没有余钱给你,让你在京中自行珍重。”
初微撇嘴,果然很像是林绉的行事风格。只是这点小风小浪还难不倒陆今安,初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下一下轻轻扇动团扇,等着陆今安的下文。
陆今安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跳过中间的博弈过程,直接宣判结果。
“我便同他道,当年的事情我们已然知晓,不管得知真相的途径是什么,究竟跟林家有多少关联,但只要杨家和太后问起,我们只道是林家所言,杨家一定会信,到时岳父必当百口莫辩。”
“我又道夫人这些日在京中银钱不丰,难免心里不痛快,哪日气不过当年之事去找杨家说理也是有的。若是那三万两的聘金回到夫人手中,夫人知道岳父是真心拿自己当女儿的,便再无什么意难平,也不会去找杨家说理儿了。”
初微:……
陆大人在敲诈勒索谈条件方面简直是天才,还是让人话里话外抓不住把柄的那种。
难怪当年争执之时第一反应就是要她随便开条件,这大概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很大让步了。
“我已同岳父谈好,你只取当年三万两tຊ聘金,余下的利钱由岳父自行处置即可。”
初微听了陆今安这番话后,大概也明白了林绉为什么会同意归还那三万两银钱。
当年杨家一定是给了林家巨额封口费,并放了狠话,如果她告知了承恩公府是林家同她说了当年真相,并怂恿她来讨说法要补偿,不光是这三万两银子的聘金难以保住,林家满门也都会遭到殃及。
这笔钱三年的利息大概也有上千两,而陆今安不光给他们留了余地,看样子大概还画了饼。
而画饼之所以是画饼,就在于其兑换的不确定性,日后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
毕竟陆大人短短几年便起落多次,下次略施小计让林家主动划清界限也不是难事。
出了林宅之后,陆简便跟着管家去往钱庄置换银票。
突然有了三万两银子进账,还是从嫁女儿一毛不拔的林家夫妇手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初微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累都消散开来。
心情大好的初微对着绯月安排今日午餐事宜:“我们今日人多,想要吃得舒心些,还是将整个醉月斋都包下来用饭更好一些,等车子停了之后,你便带着全茂一同去找掌柜安排。”
绯月也是在泉州生活了十几年的人,知道这边包场行情,忍不住感慨道:“醉月斋要价一向是高,这样包下整间酒楼吃一顿,少不得要三百两银子呢。”
习惯了姑娘的节俭人设,见初微突然变得这般大手大脚,绯月觉得多少有些不适应。
“没事。”初微笑道,“就是想着事情解决得顺利,大家这几日赶路也都辛苦了,咱们今日吃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