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章
风雪堪堪停歇。
赵时宁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 还是没等回季雪燃。
冷风刺得人瑟瑟发抖,天色眼看着越来越暗,黑夜如浓墨般缓缓在山野间铺陈开。
她以为等不回来他了, 垂头丧气地又将窗户关紧。
“他该不会后悔与我成婚, 又去寺庙里修行成佛了吧。”
季雪燃若是真如此背弃她一番真心, 她定要去寺庙里绑也把他绑回来,继续像梦里那般用铁链锁着他, 让他哪也去不成。
赵时宁听见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她还以为是季雪燃回来了,急匆匆奔向门前拉开了门, 看见了裹着厚厚的大氅,站在雪地里的病弱貌美的少年。
“……姐姐。”
司鹤南低声轻唤她一声, 在她面前姿态总是下意识放到尘埃里,显得又乖又可怜。
反倒是赵时宁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她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消失, 神色平淡地瞥了眼司鹤南大氅都掩盖不了的孕肚。
这个地方定是被监视着,不然司鹤南怎么会赶来。
赵时宁想到此, 对司鹤南尤为冷淡,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鹤南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咬着下唇, 强忍着不落下泪来。
他挺着大肚子忍着一路颠簸而来, 抱着一腔令他眩晕的火热,却看到她蹙眉厌烦的神情。
司鹤南顷刻间恍若被迎面泼了盆冷水,如坠冰窟。
他冷得忍不住发抖。
赵时宁可以不喜欢他,至少不应该厌烦他。
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她的事, 只是……只是想来看她一眼。
赵时宁身后亮堂堂的烛火落在他漆黑的眼瞳, 像是摇曳的泪光。
事实亦是如此。
司鹤南再抬头时,已经是满面泪痕, 可怜得像是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只是想来看你一眼,我……腹中的孩子也很想娘亲。”
“你若是不想见我,我现在离开就是了。”他低声哽咽道。
赵时宁知晓他惯会装可怜博同情,但见他怀着孩子这样可怜兮兮的,实在看不下去,又想到说不定司鹤南会知道季雪燃的下落。
“我让你走了么?不过就是问你一句,就开始掉眼泪,若是别人看见我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司鹤南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赵时宁的话,立即胡乱地将脸颊的泪水擦干净,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真的不嫌我烦吗?”
“怎么会呢,我何时嫌弃过你,外面地冻天寒的,你快进来吧。”
她牵住司鹤南冰凉的手,带着他走进里屋。
司鹤南还是第一次到这地方,他并没有仔细看,只要想到这是赵时宁与别的男人一起生活的房子,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忌恨之意,只恨暗卫没有早一步动手将那勾搭赵时宁的贱人杀了。
赵时宁将他按在了椅子上,“你就在这坐着就好。”
司鹤南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最是擅长遮掩情绪,装作听话的样子,尤其是在赵时宁身边。
“你现在身子重,这下雪天的你乱跑什么,要是摔着怎么办。”
赵时宁瞥了眼他瘦弱单薄的身体,像是一折就断的芦苇,尤其他那隆起的腹部,与他纤弱的身体形成剧烈的反差,瞧着怪让人胆战心惊的。
当时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司鹤南怀孕的,结果他居然背着她偷偷把药给吐了,硬是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你现在这样真的没事吗?”
赵时宁情不自禁皱着眉,思及先前几人生产时的惨烈状况,那些神仙妖王尚且去了半条命,更不要说是司鹤南是个病秧子凡人。
“我没有事的,腹中的孩子也很好。”
司鹤南感受到她的关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那长久积压在眉宇间的阴郁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他目光痴恋地凝视着她,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放置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一言一行透露出对她深深的依恋。
“再过些日子,我们的孩子就能出生了,到时候生产你会来看我和孩子吗?”
赵时宁对此事并不能保证,要知道她已经决定回修真界渡雷劫了。
但司鹤南需要安抚,她也需要向他问出季雪燃的下落。
“若是你乖乖听话,你生产那日我就来陪你。”
赵时宁道。
司鹤南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还以为她知晓了他做的这些恶事。
他想到此忍不住心慌,若是赵时宁发觉他的真面目,会不会讨厌他。
司鹤南下一刻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几乎想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极度依赖地抱着她,“我会乖乖听话的,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抱着她,赵时宁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她尽量柔和着声音,“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季雪燃究竟去了何处?我知道你一直有派人盯着这里。”
“……我也不知。”司鹤南想了想终是不情不愿道:“我只知暗卫来禀他被几个和尚带走了,那几个和尚会使用法器,不似凡人。”
赵时宁立即想到了灵山那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灵山的数千佛修中就出了季雪燃一位佛子,莫不是眼看着季雪燃历劫失败,所以来劝季雪燃回头是岸?
她想到此拳头硬了,想连夜杀回修真界,把季雪燃给抢回来。
“你又要走吗?”
司鹤南匆忙站了起来,眼眶泛红,苍白的唇早就被咬出了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今日来见她前特意打扮了一番,一头墨发由金冠高束,精致病弱的面容甚至特意敷了粉遮掩了憔悴,让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
他一站起来滚着金边的暗色龙袍随着风飘动,即使看起来是帝王肃穆稳重的姿态,但依旧遮掩不住骨子里的疯感。
司鹤南漂亮的凤眸弯起,再次抱住了她,“我与你相见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我们许久未见,难道不该温存一番吗?”
他自然知道这里是赵时宁与季雪燃的婚房。
可他就是要赖在这不离开,就是要横插一脚。
明明是那个贱和尚毁掉他的一切,这才让赵时宁抛弃的他。
哪怕他愿意告诉赵时宁有关季雪燃的下落,也不代表着他不会去恨,不会去在意。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我可以把你伺候舒服的……”tຊ
司鹤南凤眸里水光潋滟,沾染着说不出艳意。
赵时宁瞥了眼他挺起的孕肚,司鹤南现在连走路都不太方便,只怕还要时刻忍受着怀孕带来的痛苦。
现在还要向她求欢?
真是疯子。
赵时宁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疯事,她暗忖自己是不是给司鹤南造成了错觉,误以为她是个色中饿鬼,夜夜都要入洞房。
“不必了,这里简陋你还是回宫住吧,你放心我今夜不走,我好些日子没睡好觉了,今晚想在这里歇息一晚。”
“我留下来陪你。”司鹤南立刻道,语气苦涩,“下次再见到你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你说着我生产时会来见我,可我知道你根本就是在哄我。”
赵时宁还在犹豫不决中。
他已经脱下了大氅,捋起了衣袖,“你风尘仆仆赶路一定很累,我给你按按肩怎么样?”
赵时宁对他的话表示怀疑,疑惑地问道:“你是说给我按肩?就你?你会吗?”
司鹤南这种自出生就是被人伺候的命,再说他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会给人按摩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
司鹤南这样说着,主动牵着她的手腕,走向了里屋。
赵时宁没迎合但也没抗拒,反正她和司鹤南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任由着司鹤南将她推坐在床榻上。
烛火摇晃间,司鹤南静静地看着她许久,蓦然凤眸弯起,声音有些委屈,“以前我好像还从未这般仔细看着你,你不是在打我就是在骂我。”
"我何时打骂过你,就算有也是你应得的。"赵时宁瞥了他一眼,“不是说要为我捏肩吗?还是你根本就不会。”
“我怎么不会。”
司鹤南虽没为人捏过肩,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跪坐在床上,照猫画虎地控制着柔和的力道为她按摩。
赵时宁的身体与他贴得很近,渐渐变得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后时不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外加司鹤南今日格外温驯,时不时温言细语地关心着她。
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何为温香软玉在怀。
“我好困……”
赵时宁嘀咕了一声,眼皮越来越重。
“若是困那就睡吧。”
司鹤南替她脱去外袍,把衣服放到木架子上挂着,看着她打了个哈气躺在床铺里侧。
他合衣躺在赵时宁身侧,轻轻环住她的脊背,隆起的腹部紧密与她相贴,“睡吧,我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赵时宁在这难得的温情中,卸下了沉重的忧虑,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白茫茫的一片雪,雪中是高耸巍峨的建筑。
赵时宁就算是死也记得这里,永远下着雪的无羁阁,她在这里整整被关了快十年。
她不知自己为何又回到了这里,茫然地站在雪地中,脸颊上遍布着血痕,身上的青色衣袍被鲜血浸湿,心口不断地涌出鲜血。
“赵时宁,你不要再垂死挣扎了,这是你摆脱不掉的宿命。”
她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仰着头望着无比黯淡的天空,一片片的雪花砸在脸上,砸得她完全睁不开眼睛。
“你到底是谁?滚出来!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裴隐又是你是吗?”
赵时宁这句话喊完,除了空荡荡的回音,再没有别的。
她有听到有人在说话。
“啧,烦死了都怨这个赵时宁,剧情线又被她搞乱了。天龙人男主怎么一个比一个惨,最讨厌这种蠢笨又恶毒的女配了,她这种恶毒普女怎么配的,怀男主孩子都是奖励她,赶紧把她写死算了。”
赵时宁蓦然坐起了身,眼眸中还含着泪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周围漆黑一片,她立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并没有梦里的血洞,刚才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赵时宁,你怎么了?你梦到了什么吗?怎么哭成这样。】
赵时宁想起系统总是念叨的女主男主,而她确确实实是在系统口中是个女配。
她本来是完全不相信的,但眼见着离渡劫的日子越来越近,心底莫名的恐慌就越来越重。
就好像她有时会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她……随时被打回原形。
赵时宁将眼泪擦去,她本没有要落泪的,但在梦中她控制不住自己愤懑又恐惧的情绪。
凭什么讨厌她,她就要去死,她是什么任人随意踩死的蝼蚁吗?
再说了她从来没有主动害过别人,顶多小偷小摸过,她就这么招人讨厌,恨不得她去死。
“我刚才在梦里听见有人在说话,她说我很讨人厌,叫我不要再垂死挣扎,那根本不是裴隐的声音。”
【你别担忧,这只是天道的声音而已,你都走到现在了,剧情都崩成这样了,就算是天道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天道?不是裴隐吗?”赵时宁有些困惑。
【是他也不是他,他只是天道的化身,将书里的人推回主线,真正的天道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你是说这个写出话本子的人?”
赵时宁这下是完全听明白了,她真正要去抵抗的不仅仅是裴隐,还有写书人对她的恶意。
若不是她不肯绑定生子系统,只怕现在一胎胎怀孕的……就是她了。
赵时宁下意识侧过脸,看向躺在她身边的司鹤南,视线落到他隆起的孕肚,控制不住脊背发寒。
她才不要这样,若是这样不如让她去死。
“我该怎么做,我看不见也摸不到那个人。”赵时宁低垂着头,身体沉入黑暗中,手越攥越紧。
【无妨,只要你稳住,让最后这点剧情全崩,她肯定圆不回来气到断更。】
赵时宁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却坚定,“我不会让裴隐好过的,更不会让那个天道杀了我。”
只是赵时宁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生子系统要帮助她?
生子系统也只是被写书人创造出来的。
理所应当站在写书人那边才是。
赵时宁又看了眼安静入睡的司鹤南,他眉心的死气越来越重了,比起她更像是个将死之人。
她想了想将储物袋里的护身符拿出来,轻轻放在了他枕畔,随后毫不犹豫起身穿衣,收拾好东西离开。
赵时宁推开门,外面月明星稀,还正是深夜。
人间是待不得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天雷又降下。
她又要匆匆赶路,为了保命而奔波。
要知道她原本也没什么宏大的志向,只是想吃饱饭睡好觉,带着小老虎走遍修真界十四洲而已。
赵时宁想到此苦笑一声,施法唤出了大黑龙。
“带我回修真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