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章 男色贿赂陈九娘
面对这么一个亦正亦邪的人, 徐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他心里头也明白,陈九娘是一茬星星之火。
外头忽然传来响动,二人同时扭头, 原是吴应中。他有事要商议,陈皎出去了。
话说要深挖薛大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时间去谋划。
相较而言,把郑县令搞下台则轻松得多。
大狱里的营生就是一条线索, 只要把握得好, 总能搞掉半数人物。
吴应中给陈皎出主意, 让她双线并行, 一边查薛家, 一边查郑县令,如果不出意外, 二者多半是有关联的。
因为按照惯例, 若商贾要在地方上立足赚钱, 肯定需要官家庇护。
他到底混迹官场数十年, 对里头的门道吃得通透, 陈皎采取了他的建议。
她让胡宴找两个机灵点的兵蛋子混入衙门狱卒中打探消息。不仅如此, 还出公费让他们上柏堂消遣。
胡宴知道她要搞事, 积极配合,再无先前的牢骚。
当地的狱卒因着有进财的手段, 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胡宴差两名行事油滑的兵蛋子去柏堂勾搭狱卒, 一位叫李士永, 还有一位叫王学华。
李士永年长些, 王学华还不到二十。
他生了一张娃娃脸,十四岁入伍,在军营里已经厮混了五年, 是蜀地人。因着有前车之鉴,断然不敢接下这差事,说道:
“九娘子那个老仙人,这么凶悍的婆娘,百夫长让我去柏堂嫖-妓,万一她割我鸡又鸟咋办?我还没成亲生崽哩,打死我也不去。”
胡宴没好气打他的头,也学他的语气道:“你个憨包,公费上柏堂消遣,不会割你鸡又鸟。”
王学华半信半疑,“有这等好事,轮得到我?”
胡宴:“甭啰嗦,让你去就去。”
李士永试探问:“百夫长让我们接触狱卒,有何门道儿?”
胡宴朝二人招手,两人探头过去,他严肃道:“九娘子要把当地的县令拉下马来,你们若能立功,往后少不了好处。”
王学华狐疑问:“当真有好处?”
胡宴斜睨他,“我哄你作甚?”又道,“九娘子有的是钱,你们的粮饷都是她出,哪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此话一出,王学华的眼睛亮了,搓手道:“只要有油水捞,别说去柏堂,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李士永拍他的脑袋,“出息!”
王学华:“李老大莫要敲我脑袋,敲傻了以后连媳妇儿都讨不到,我还没讨婆娘生崽呢,得攒钱讨婆娘。”
这话把两人逗笑了。
胡宴跟他们唠了好一阵儿,二人连连点头。
接了差事后,两人专门盯平时喜欢上柏堂消遣的狱卒,总算寻到了结识的机会。
狱卒黄五郎是个老tຊ光棍,四十多的年纪,在柏堂里有个相好的,经常流连于此。
原本狱卒没有俸钱,因着一点人脉,让他捡了肥差,分下来的油水尽数砸进相好的朱三娘手里了。
李士永两人故意找朱三娘的茬儿,引出黄五郎来调解。
那黄五郎在衙门里混了好些年,自然不想招惹官兵,好言请两人吃酒,才把事情平下。
王学华饮了不少酒,碎嘴抱怨军中管得严。
黄五郎讨好地添酒,说道:“上一回九娘子好生厉害,让我们衙门里的兄弟看得肝儿颤。”
提及此事,李士永不痛快道:“不过是个娘们,若不是她爹,谁卖她的账?”
黄五郎应道:“这倒是,不过是点小冲突,倒是大惊小怪了。”
李士永看着他道:“还是你们衙门里的差役好,不用像我们这般,管束得紧。”
黄五郎连连摆手,龇着大黄牙道:“那可比不上,李老弟你们可是军爷,正儿八经拿粮饷的军户,日后是可以挣功名的。
“咱们衙门里的差役说白了就是下九流,哪能跟你们相提并论?”
李士永:“话可不能这么说,所谓的军功,也得拿命去换,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每月的粮饷,也得看上头的意思,若是没有苛扣还好,若苛扣,你也不得法。
“现在管得严,处处得守规矩,军中怨声载道无不牢骚。
“反倒是你们衙门里当差的滋润,只要上头有法子,总不会饿着。虽说差事繁杂了些,但不用去拼命挣那点口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番话把黄五郎捧得飘飘然,他抿了一口酒,点头道:“李老弟说得甚有道理,衙门里的差事确实繁杂,但不用拼命倒是真的。”
李士永半真半假道:“我若有门路,倒还宁愿进衙门当差呢,省得受娘们管束,憋一肚子窝囊气。”
黄五郎嘿嘿地笑。
李士永举杯跟他碰了碰,故意说起军中对陈九娘的不满,黄五郎也跟着附和。
就这样一来二去,双方混了个脸熟。
有时候李士永在柏堂里遇到黄五郎,也会请他吃酒。有时候黄五郎也会带关系要好的狱卒跟他们接触。
其中一名叫钱大富的狱卒心眼子多,私下里同邱县尉提了一嘴。
邱县尉主治安和捕盗,他脑子灵光,又把军中生怨的事跟郑县令说了。
郑县令端茶盏的手微微停顿,斜睨他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传闻?”
邱县尉当即把消息的渠道细细讲述一番,说道:“近来黄五郎跟军中的一位什长厮混得熟络,是从他口中晓得的。”
郑县令心思活络了,放下茶盏道:“你把黄五郎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邱县尉应是,下去差人把黄五郎唤来。
郑县令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正愁摸不清楚陈九娘来此地的目的,眼下看来,有探听的门路了。
没过多时黄五郎过来,郑县令指了指他问:“与你熟识的那个什长叫什么名字?”
黄五郎毕恭毕敬回答:“叫李士永。”
郑县令捋胡子,详细问军中的情形,黄五郎道:“上回为着四人被陈九娘游街一事,底下官兵对她满腹牢骚,很是不满。
“李士永吃醉酒曾与小的唠过,说他们的百夫长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娘们仗势欺人,骑到兄弟们头上作威作福,心中多有怨言。”
郑县令心中欢喜,他巴不得陈九娘出岔子才好,当即同黄五郎道:“你多加笼络着些,最好找机会试探一下,打听打听陈九娘到这儿来,到底要干什么。”
黄五郎连忙点头,“大令放心,李士永经常在柏堂混迹,还有一个王学华,一门心思攒钱讨婆娘,小的总能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
郑县令:“明儿去荀主簿那里支些钱银使给他们。”
黄五郎道:“小的明白。”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黄五郎得了郑县令的授意,果然使了钱银给李士永二人,说是孝敬他们吃酒。
王学华不敢拿,因为他怕被陈九娘割鸡又鸟。
李士永脑袋瓜精明,抱手道:“无功不受禄,老哥子这是何意?”
黄五郎涎着脸笑道:“小小心意,还请二位笑纳。”
李士永摆手,歪着头道:“老哥子明知我们那儿管得严,还这般行径,万一被查处了,我可吃不消。”
黄五郎忙道:“李老弟言重了,实不相瞒,这其实是我们刘县丞的一点心意。
“九娘子才来时大令原本要接风洗尘的,结果被婉拒,总觉招待不周。
“二位与黄某也算知交,便想着,若九娘子有什么需求,还请你们提点一二,刘县丞也好行事,不至于摸瞎。”
听他这一说,两人相视一眼,王学华道:“老哥子,我们哥俩人轻言微,不管事儿。”
黄五郎:“王老弟谦虚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盼着二位得了上头的指令提前吱个声。”
王学华笑了起来,“这倒不难。”
黄五郎把钱银塞进他手里,“老弟就别推诿了,你还年轻,以后花销的事情多着呢。”
王学华看向李士永,李士永说道:“让你收着就收着罢,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黄五郎附和道:“对对对,王老弟就别客气了。”
于是那贿赂被二人勉为其难受下,双方又是老哥子,又是小老弟的,打得热络。
翌日上午他们把收到的贿赂交给胡宴,有好几两。
胡宴掂掂,打趣道:“你俩行啊,这么快就搞到油水了。”
王学华卖乖道:“百夫长,这钱银我们可不敢拿,怕坏了九娘子定下来的规矩。”
胡宴戳他的额头道:“你小子倒是个机灵的。”
王学华嘿嘿的笑,吃饱一顿和顿顿都能吃饱饭,他还是分得清的。
胡宴收了贿赂,把二人往陈皎的院子里领。
当时她正跟吴应中商事,原是探听到薛良岳的柏堂和当铺都有郑县令的乾股。
所谓乾股,也就是现代的干股,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亏损,白得一份分红。
而这份乾股是在郑县令儿子郑书琼的名下。
对此情形吴应中已经见怪不怪,如果一位富商在地方上立足而没有跟官府扯上关系,那才叫匪夷所思。
胡宴过来把王李二人收到衙门贿赂的事同他们说了。
陈皎挑眉,看向吴应中道:“果真不出吴主记所料,走这条路行得通。”
吴应中捋胡子,问王李二人详细情况,李士永细细讲述一番。
吴应中沉吟片刻,方道:“如今那边来打探,九娘子作何打算?”
陈皎轻轻摩挲手中的羽扇扇柄,看着胡宴他们道:“你们继续散播谣言,说我与底下的士兵们不睦。”
胡宴点头。
陈皎:“他们既然想来打听,我便给他们空子钻。”
说罢朝三人招手,他们围拢上前,陈皎细叙一番,听得王学华眼睛贼亮。
这不,黄五郎贿赂给二人的钱银陈皎并未取,而是让他们自己收着,算是辛苦钱。
王学华难掩欢喜,试探问:“这样会不会坏了九娘子定下的规矩?”
陈皎爽利道:“我许给你的,不算。”
王学华嘿嘿的笑。
陈皎给他们画大饼道:“只要你们别给我惹是生非,我总不会亏待大家白跑魏县一趟。”
王学华连连点头,拍马屁道:“九娘子只要不割我们的鸡又鸟,上刀山下火海我王老二都不怕!”
陈皎失笑,胡宴一巴掌拍到他的脑门上,训斥道:“休得粗鲁!”
王学华忙缩了缩脖子,陈皎又同他们细说了一阵儿才作罢。
稍后待他们离开,李士永非常圆滑,把得来的贿赂均分给胡宴孝敬他吃酒。
胡宴倒也没有推托,理直气壮受下了。
李士永涎着脸道:“多亏胡伯长的提携,我们哥俩才有在九娘子跟前露脸的机会。”
胡宴把碎银装进袖袋里,“你俩只要把差事办好了,日后总少不了拿好处。”
李士永连连点头,“胡伯长说得是。”顿了顿,“我原以为九娘子不好说话,不曾想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应付。”
胡宴:“这得看小祖宗的心情好不好,若是较真儿的时候,路边的狗都会被她踹两脚。”
王学华忍不住道:“若是她心情好了,那咱们这帮兄弟是不是都能发大财?”
胡宴不客气拍他的脑门,“出息!”
三人的举动被过来的马春看到了,胡宴连忙招呼二人离开。马春进屋同陈皎八卦,调侃胡宴他们分赃。
陈皎不以为意,说道:“打个巴掌给个枣,总要给点甜头尝尝。”
吴应中也道:“那帮武夫,若要让他们卖力,光靠规矩是不行的。若是不受管束时,跟土匪强盗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甚。”
陈皎:“看来吴主记tຊ对官兵很有感触。”
吴应中是文人,骨子里对粗俗武夫还是带有偏见,点评道:“一群武夫罢了,空有蛮力而无头脑,跟他们是说不清的。”
陈皎头脑灵活,知道怎么驭人。现在她让李士永他们放信出去,说她想在魏县捞钱找补贴。
这消息传进郑县令耳朵里,当即差人去约薛良岳。
那薛良岳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张方脸,眉骨处有一块刀疤,身材高大魁梧,面貌也英气。
据说他年轻时在北方闯荡,曾当过兵,后来逃难到南方,辗转回魏县开客栈,经过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成为当地有名的富商。
郑县令五年前调到这儿来任职,薛良岳上下打点,帮了不少忙。
要知道郑县令刚来时,衙门是亏空的,多亏薛良岳伸出援手,郑县令才走出困境。
二人约在别院商事。
暮春三月,群莺乱飞。
薛良岳酷爱玉兰,院里种了不少玉兰树。从窗棂往外看去,墙角的玉兰便是一处雅致的窗景。
室内的二人盘腿坐于炕案上,郑县令一袭便服,望着外头的院墙,说道:“陈九娘此行,胃口倒不小。”
薛良岳:“不过是个虚伪之辈罢了,这样的人好应付,只要她肯开口,就有机会,怕就怕什么都不取。”
郑县令轻蔑的哼了一声,不屑道:“起初造出那么大的阵仗来,我还以为她有多清高呢。”
薛良岳:“薛某曾差人打听过,当初她发现陈芥菜卤,淮安王只许了一些田产商铺与她。
“立下如此功劳,得来的犒赏却不多,心中多半不满。
“此次来魏县又遭遇山匪,求了兵带来,据说一半兵的粮饷还是自己出,若薛某没猜错的话,陈九娘定不会空手而归。”
郑县令捋胡子,点头赞许他的猜测,“如今那人应是想捞些钱财的,我又该如何应对?”
薛良岳出主意道:“这事简单,过两日薛某主办一场宴饮聚会,请当地士绅和大令赏脸捧场,邀陈九娘一并前往,与她接触接触。”
郑县令点头:“如此甚好。”
于是没过两日薛良岳便以慈善修路的名义送请帖给当地有头有脸的士绅。
官舍里的陈皎也接到了请帖,她手持麈尾扇,一边驱蠓虫,一边看那请帖。
南方蠓虫多,若是在外头,稍不留神就会被叮咬,痒得人心慌。
马春送来驱虫的香包,陈皎抬头道:“去把吴主记叫来。”
马春应是,叮嘱道:“小娘子莫要忘了把香包系上,驱蚊虫的。”
陈皎应声晓得。
不一会儿吴应中从外面过来,时下天气日渐炎热,若是正午,太阳火辣辣的,委实受不住。
陈皎给他倒了一盏清热的菊花饮,说道:“鱼儿咬钩了。”
吴应中喝了口水,好奇拿起案几上的请帖,边看边问:“九娘子打算怎么个钓法?”
陈皎有一搭没一搭地摇麈尾扇,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可是个穷光蛋,手里的兵都指望我给粮饷,哪容易喂饱?”
吴应中没有吭声。
陈皎忽地问道:“我若想要薛家的全部家当,他们会不会跳脚?”
吴应中:“……”
陈皎大言不惭道:“我这是给淮安王搜刮钱财养兵,顺便再捞点辛苦钱,就算闹到州府,淮安王也定不会怪罪于我。”
吴应中看着她无语了许久,才拱手道:“老夫受教了。”
论起不要脸,她是非常有经验的。
待到宴请那天,陈皎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马春给她梳了高髻,头上一套花冠,妆容清丽淡雅。
一袭松花色交领齐腰褶裙,半臂荷叶袖俏皮飘逸,内着姜黄大袖衣,蔽膝与腰带同色,上俭下丰,奢丽脱俗。
陈皎站在衣冠镜前打量,她满意地扶了扶鬓发,说道:“马春的手艺甚好,比我阿娘还厉害。”
马春露出小得意,“我们九娘子是最俊的,今日宴饮,各家的女眷也会聚到一起,断不能被她们夺了风头。”
陈皎抿嘴笑,马春送上孔雀羽扇,她伸手接过。
女郎都爱红妆,就算在男人堆里刨食吃,也不能耽搁她爱美的天性。
看时候不早了,二人收拾妥当出行。外头的吴应中和徐昭早就候着了,见陈皎这般花枝招展出来,不由得多瞥了几眼。
陈皎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忸怩,落落大方问吴应中道:“吴主记,今日我这身怎么样?”
吴应中点头道:“九娘子生得俊,甚好。”
陈皎喜欢听人夸赞,又厚着脸皮问徐昭,徐昭严肃道:“九娘子去捞钱还是低调些好。”
陈皎:“……”
吴应中:“……”
瞎说什么大实话!
几人各自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薛家的庄子。
待他们抵达时,已经有不少士绅到场了。得知陈皎等人到来,薛良岳携带家眷接迎。
今日天气好,骄阳似火,陈皎由马春搀扶进庄子,身边的仆人手持青伞遮阳,吴应中和徐昭等人跟在两侧,排场十足。
薛良岳携妻儿上前行礼,周边的女眷们忍不住频频窥探那抹亮色。
薛良岳奉承道:“九娘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
陈皎应道:“薛郎君心系魏县百姓,愿出资修路,可是当地百姓之福。”
双方客气吹捧,你一言我一语,薛良岳欢欢喜喜把众人请进前厅那边。
途中不少人主动打招呼,有女眷,也有士绅,陈皎皆彬彬有礼给予回应。
些许女郎不禁对她心生好奇,毕竟陈九娘的名声几乎整个惠州都知晓。
如今得见真人,见她模样生得俊,还能像男人那样走出来,无不感到稀奇。
这不,有目光短浅的妇人私下里八卦,压低声音道:“一个女郎家,却混迹于男人堆中,不成体统。”
她旁边的妇人也接茬儿道:“是啊,瞧着年岁不大,本该好生待在闺阁里待嫁,却跑出来东走西跑的,日后哪个男人敢娶她?”
这群后宅妇人到底接受不了未出阁的女子在外张扬,扎堆热议,无非是觉得男主外女主内才是正统。
也有人抱着羡慕的眼光,觉得陈九娘能得抬举,威风八面。
此刻前厅那边坐了不少士绅,郑县令得知陈皎过来,亲自起身接迎他们的到来。
纵使这群人心中不屑,面子还是给足了的,皆因她的老子是淮安王,且手里还握了兵,开罪不起。
一帮老爷们恭维小祖宗的到来,各种夸赞之词张口就来。
那一刻,陈皎审视前厅里的老头儿们,忽然体会到了身为特权者的虚荣。
她喜欢这种感觉。
亦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全靠身后的爹撑腰,才许给颜面。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就喜欢众人俯首弯腰恭维的滋味,甭管你多大的官职,见到权力就要卑躬屈膝。
而持权者不论男女,高高在上,享受殊荣。
陈皎坐在一众人中,一抹娇色尤为扎眼。她彻底膨胀了,兴致勃勃与这群官绅周旋,丝毫不怯场。
待到正午时分,宴席已经备好,鉴于陈皎是女宾,安排的宾客皆是夫妻档。
一张食案夫妻二人落座,边上一位婢女伺候饮食。
陈皎是单人食案,由马春伺候,徐昭则和吴应中一起。
宴席上的士绅们多数是夫妻,薛良岳特地安排了歌舞助兴,陈皎瞧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一场舞剑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舞剑者身材修长,脸上戴大面,看不清面容。他手持木剑,衣袂翻飞,身姿轻灵,舞剑动作行云如流水,好似那蛟龙入海。
陈皎看得目不转睛。
坐在上首的薛良岳频频窥探,他是个有心的,特地送了一份大礼。
待舞剑结束,众人无不称赞,那人摘下大面谢礼,是个年轻男子,体貌娴丽,唇红齿白,生得雌雄莫辨。
陈皎还不曾见过这等漂亮的男儿,瞧得眼睛都直了。
时下盛行男风,权贵富商手里豢养貌美的男色比比皆是。
那人名唤商玠,被薛良岳指给陈皎伺候。
他毕恭毕敬上前敬酒,宽松的衣袍裹着挺拔的身姿,端杯盏的指骨修长,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陈皎的视线落到他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整齐,指骨匀称,皮肤白皙,又瞥向他的喉结,性感撩人。
没有人能拒绝美色的诱惑,不论男女。
在某一瞬间,陈皎彻底兴奋了,这也是我能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