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外界弹幕。
“傻逼啊,她这个时候答应了干嘛,她只要出去喊一声, 就能干掉这个上校了。”
“干掉上校有什么用吗?还不是没东西吃,这是条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死路。”
“感觉一点都不爽, 巨型企业发家史难道不是爽片吗?”
“这是生者奉还在美化自己吧,我不信生者奉还最开始会有这种圣母存在。”
“等等这项技术是不是有点眼熟啊,我记得欢愉街出现恋尸癖和相关点单,好像就和这个有关。”
“那都是什么时候了, 你也不看看这是多少年之前。”
“不过生者奉还愿意把这部分历史放出来是干什么的?”
“据说是这位创始人自己上传的记忆和历史, 疑似在里面埋藏了点什么, 只不过生者奉还目前都没人找到过。”
“他们就不怕在这边被1001捞出来打脸啊?”
“这有什么, 她又跑不掉。现在外面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各种高威力武装, 还有火力覆盖已经准备好了, 一旦发现不对劲, 任何从这个意识监狱出去的都会被直接炸成碎片, 不会给她再次开口说话, 误导的机会。”
“那她当时留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要知道我会在这发弹幕?生者奉还早上来让我补税了!”
……
用死去的人, 换活人的未来。
温阑珊不是第一次被枪指着了,但她是第一次被自己救过的人用枪指着。
“……我做。”温阑珊咬着下唇,鲜红的血印在她的唇上, “只要能让他们,能活下来。”
只能拿起手术刀的手, 在这个时候是无力的。
她答应了一个毫不平等的条件。
温阑珊开始研究如何控制死者的技术。
第一批死者是那些因为辐射病死去的人,她希望能至少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有些人因为后期的辐射, 身上的肉都已经开始一擦就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她首先给这批人尽可能修复了身体的残缺和破损,让他们看起来尽可能有个人样,随后,温阑珊抬起头,在变成停尸房的手术室站起来。
这里面有些人还没死,是被送过来等死的。
之前的那位士兵也在这里,他身上的辐射实在是太重,看到温阑珊向着自己看过来,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道:“温医生,请用我做第一个吧,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温阑珊沉默片刻,点头应允,“好。”
她仍有私心。
温阑珊试图给这些死者保留记忆,让他们利用最后的时间,去做那些之前没能做到的事情。
她记得每一个人死前的话语,这些遗愿都被她记录在同一个本子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今后要去做的事情。
时叙可以理解温阑珊,她也无法理解温阑珊。
她坚强到可以承担数人、数十人、数百人的死亡,但也无法对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举起刀剑。
温阑珊是毫无锋芒的纯善。
在没有日月交替的地下,第一个死者站了起来。
他保留有生前残缺的记忆,大脑的维持时间只有72小时,超过这个时间,他的大脑就会直接碳化。
温阑珊对他进行了测试,发现痛觉并没有削弱,这意味着,这三天他会一直带着自己身上的痛苦,直到死去。
她许可了这位士兵前去完成自己的遗愿。
士兵出门,去寻找他所爱的人。
理所当然的,他什么都没有找到,温西的家早已是一片废墟,曾经心爱的姑娘连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过往给他遗留的只剩下回忆。
外面是辐射云和昏暗的天空,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物,找不到任何放风筝能用的场地。
更何况,他再也等不到下一个春天。
他还有最后三天,却达成不了任何一个遗愿。
至少,得报答一下温医生……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在温阑珊的门口堆满了材料,然后依靠着她的门扉死去了。
温阑珊的名字,彻底在这间小小的庇护所,与神明相等。
灾难抹去了人们对于死亡的畏惧,死亡在这个时期比什么都要常见,他们发自内心地感谢着温阑珊,并且将她视为实际意义上的领袖。
有人对此感到了畏惧。
死者复生,只是他之前随意找到课题,因为他比谁都明白,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死者不可能复活,亡者终究会消逝。
当温阑珊做到的时候,性质就彻底变了。
上校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把温阑珊卖了个好价钱。
“喂……您好……您上次问我们那义体还有没有货,是吗?”上校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阴沉的脸上露出不熟练的笑容,“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的义体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嗯,是的,我打算把那个人介绍给贵方,但说服她的工作得你们来……我只要介绍费就行了……”
他拨通的电话,是之前收音机里面意外接通的录音,来自另一个庇护所,那是文明之前就有着庞大势力的企业。
创生科技。
一家集医疗、药物、医疗器械,等等于一体的大型企业。
这一日,手术室中,温阑珊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的动静。
“什么事?”温阑珊皱眉,示意时叙去开门。
时叙将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着一排人,这些人脸上无一不带着笑容。
“哎呀,您好您好,您就是温医生吧?我们对您的技术十分久仰。”他们穿着全套的防护服,看起来十分光鲜亮丽,和满身血浆的温阑珊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他们脸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对她的轻视。
时叙注意到,他们的身上都有创生科技几个字。
她回忆了片刻,想起来这是在核战爆发之前的一家老牌医药科技公司,但最后被拆分重组了。
2340年,资本早已发展到了极致,但还没有到巨型企业的地步。
这是当年的一家大型企业。
温阑珊冷然地看着他们:“有事?”
“是的,我们正在各地的避难所寻求合作,恰好在这里得知了您的消息,想问问您有没有合作的意向。”创生科技的人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人事部经理]。
“我们负责在这片废土,寻找能够重建文明的商机。”经理说,“这一过程之中,我们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因此,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企业,待遇一切从优。”
“为什么?”温阑珊接过名片,她的指尖在上面按下数个暗红色的指纹,“这里没有任何能卖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能买得起的东西。”
“不,有的。”经理微笑道,“您这边缺少食物、水源、药品,还有最重要的抗辐射药剂,我们都会为您提供。”
“那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得到一批可以持续消费的消费单元。”经理说,“你们这里不流行土葬,也不流行火葬,对吧?这就意味着,我们连个白事钱都赚不到。”
“但是如果这里的人都活着,我们会持续不断的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经理笑着说,“请相信我们的诚意,女士,混乱且毫无生产力的世界对我们毫无好处。”
只有充足的、能替代大多数生产力,把生产结果直接转变为消费品,让所有人,无论是娱乐、教育、学习还是出行都只能依靠消费行为的消费型社会,才能养活资本。
废土生不出这片富裕的土壤。
温阑珊依旧是一副厌倦的表情,她问:“你们能给我什么?”
“鉴于您,女士。”他说,“您愿意给我们什么,我们就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就……”温阑珊平静的眼珠动了动,她那双干涸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她看向人群最后的上校,指着他,语气平静:“除了他,我要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至于代价……我会为你们工作。”她看着上校一点一点阴沉下去的脸,畅快地笑了起来。
时叙作为见证者和参与者,已经预知了她的结局。
她不需要自己双眼的能力就明白。
温阑珊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这种事从古至今都在发生,且从无更改。
温阑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上校被挂在十字架上,死于饥饿与暴晒。
她带着时叙来到了创生科技的庇护所,这里更大,更明亮,有着充足的医疗资源,还有在灾难发生之前这家企业就早已准备完毕的各类物资。
他们甚至有循环良好的室内农场,和准备万全的室内养殖场,以及数条流水线。
这间庇护所,比起庇护所,更像是某个建于地底的城镇。
它距离温阑珊之前的庇护所相隔百里,是依靠人力绝对过不去的距离。
创生科技做到了他们应允的一切,他们知晓,温阑珊的价值,比起那些人生活所需的物资,还要来得更为划算。
当然,他们并没有白白接收,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加工厂,和一个新的倾销场所。
这一切,温阑珊对此毫不知情。
她很快接到了自己新的任务,将义体进行批量化生产,并且对义体关键部位进行改装,安放某种兴奋剂。
温阑珊拒绝了。
对面也十分的好说话:“那么,就请您为义体加上这个吧。”
负责和温阑珊对接的人,递给她一份广告企划。
机械腿上不停弹出的痔疮广告,每天睡觉会播放广告的义眼,还有在胸口位置的防弹衣广告……
各式各样的广告占据了温阑珊的视野,她意识到,很可能这才是目的。
她妥协了。
时叙跟着她,在飞快的加速之下,在这里呆了两年。
意识监狱之中,时间加速会根据人的承受力来进行,在温阑珊可以确定不需要使用奇点也能制造出义体后,义体就成为了可以被拆解学习的东西,时叙在这两年学会了自己制作义体——当然只是最简单的那种。
这里比起那个破败的庇护所,生活物资毫不匮乏,时叙将自己养的很好,在时叙的督促之下,温阑珊的体重终于没有继续下降,她脸上的黑眼圈也停留在一个岌岌可危的程度。
温阑珊从外聘人员,已经转正成为了医疗部门的主管,现在她手下有几个项目,但她对于其他人都有很深的敌意,一直以来,她的助理都只有时叙。
“滴滴滴——”
紧急呼叫的铃声响了起来,时叙抬起头,前去门口接她们的急诊患者。
一般来说,不是严重到必须进行当场更换义体,和定制义体的伤势,不会送到这里来。
门口进来了一滩泥一样的碎肉,旁边的检验报告上显示,他被打得多处骨折,身上内脏也有多处出血。
是殴打伤,却不是致命伤。
问题其实并不大,只是尾椎骨报废需要更换,时叙就能处理。
时叙做完了手术,发现自己的技术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不少,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了。
温阑珊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时叙处理完病人,提着一袋子的医疗垃圾出去,她要去丢垃圾。
打开门之后,她才发现事情不正常。
一辆又一辆的担架摆放在过道上,上面有许多骨折的人,远处停尸房的门敞开着,能从打开的大门看到在里面挤不下去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时叙朝着最近的一个人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去参加婚礼的,谁知道新娘突然发疯,把对面的新郎打了个半死不说,还顺便把我们这些参加婚礼的也一起打了个半死啊!”被无辜殴打的病人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地哎呦着。
这个时代当然有婚礼,只要有爱存在的地方,有这些是迟早的事情,让时叙感到讶异的是:“……你是说新娘一个人……单挑了全部?你们二十几个?”
“是的啊!谁知道会这样!”
“新娘人呢?她在这里吗?”
“她?她已经被击毙了,你去焚化炉看看吧。”
“……是副作用。”温阑珊不知道什么时候踏出了她那终年不出的门,她苍白的表情上潜藏着怒火,“我跟他们说过了……义体是一次性的……”
这些伤势是义体造成的,人类不可能徒手殴打二十几人,而且各个骨折。
她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但作为义体的制造者,她是被隐瞒得最好的那一个。
温阑珊离开了自己的手术室,开始拔腿飞奔。
她要去创生科技的居民区。
每次她外出都需要打报告,前去的区域也会被专人疏散,温阑珊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趁着这个短暂的混乱,她夹在人群之间进入了居民区。
为了节省空间,居民区是围绕山壁建造的环形,走廊最多允许两个人并肩行走,门后是一个个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的狭窄空间。
她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来到了居民区最大的生活广场,看到了自己至今为止都没有被告知的一幕——军用义体,被民用化了!
时叙跟在她身后,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肩膀,被人用粗糙的手法焊接上了机械臂!
那手臂的大小和她毫不相符!
除开这个小女孩,还有许许多多身上带着义体的人们,他们表情轻松,甚至带着某种得意,说话走路之间都在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的义体。
义体在他们身上,就像是某种可以拿来展示的衣服,亦或者……潮流。
温阑珊瞳孔紧缩——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义体在民间流行了起来!
每个义体都会有第一人主人的意识碎片,温阑珊想尽办法也实在无法清除,这些意识数据被其他人使用,时间长了,很可能会引发精神错乱。
她将其称之为,赛博精神病。
“你的义体……是哪里来的?”温阑珊嘴唇颤抖着,去询问路边那个义体过大的小女孩,她的肩膀衔接处已经发红了。
“是我妈妈的遗物!”小女孩高兴地抬起脸,一脸想要炫耀的样子:“我安上之后,就像是妈妈还在我身边一样!偶尔我还会听到我妈妈跟我说话!”
温阑珊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是……赛博精神病的前兆。
她转头问向另一个安装了腿部义体的中年男子:“请问您的义体是谁的?”
“哦,是我弟弟的。”中年男子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他可真的是个好战士啊,当时他说,将他的手臂交给我,希望我能代替他保护家人,我能不答应吗?”
“我安装上去之后,还能时不时得听到他说话,有时候他还会帮我.操控义体打架呢。”中年男子偷偷在温阑珊耳边说,“不过有的人能听到,有的人听不到,我们都觉得能听到的才是真的义体使用者。”
温阑珊已经没有表情了。
她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创生科技代表。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她说,“我告诉过你们赛博精神病的后果!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是这样的,因为您不愿意开发兴奋剂……所以……”创生科技的代表微笑着说,“您愿意开发某种镇定剂吗?来缓解这种……赛博精神病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