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带着凉意, 松田阵平双手插兜戴着墨镜等在路边。
斋藤晴笺还没到,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按照萩给的攻略,等会晴笺来了, 他就该去租车然后买点礼物再上门。
硬生生抓着萩原研二定下攻略的松田阵平很淡定, 以萩原研二的交际能力,他只要按着攻略走肯定没问题的。
在斋藤晴笺抵达之前的松田阵平相当自信,直到斋藤晴笺抵达后拉着他往地铁站走。
特意收拾了一身见人的松田阵平:……
“直接坐电车吗?”
松田阵平还牢记着萩原萩原研二说的要给斋藤晴笺的亲人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所以此时看着电车他产生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是啊, 具体的东西可以到那边再买。”
斋藤晴笺脸上还带着笑,但松田阵平却近乎直觉一般地感知到她有些心不在焉。
很奇怪……
松田阵平皱着眉低下头看她,墨镜下的视野给世界蒙上了一片灰黑色, 但即使是只剩黑灰白三色的世界里, 斋藤晴笺的一举一动还是那么分明。
第一次……
松田阵平在心底默念着, 被斋藤晴笺抓着的手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斋藤晴笺抓着松田阵平的手,心神却早已飘忽不定,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去看过父亲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更替, 斋藤晴笺的脑袋轻靠着他的肩膀,手指交叉, 但目光却望着不断更替着的各色风景。
斋藤晴笺没说话, 松田阵平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弥漫着近乎窒息般的寂静, 但松田阵平却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奇怪的氛围。
电车上其实还挺吵闹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人们吵吵闹闹,后面有小孩近乎于喋喋不休的讲述着自己的目的地。
但这一切都于他们无关。
松田阵平没有拿出手机询问萩原研二,他已经从斋藤晴笺的表现中看出了这一趟旅途并非开心地寻亲,也不是他以为的见家长。
她和父亲的关系也很不好吗?
松田阵平只能暂且做出这种推测, 毕竟斋藤晴笺很少说起她的家人,就连这位父亲的存在都是他和萩原研二推测出来的。
电车上的时间过得极慢,有些无聊的松田阵平只能观察斋藤晴笺身上的痕迹开启他的推理游戏。
身上有点奇奇怪怪的食物香味混杂着香水,应该才吃过早餐不久,按照香味残留来看距离应该是在车站附近的便利店买的早餐……
两个人就这么极近极近地靠着,虽然不说话,但两人之间无可避免的亲昵已经展露在了众人面前,任谁都会认出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到站了。
斋藤晴笺拉着松田阵平慢慢走出了车站,她的速度极慢,看着车站的眼神也分外陌生,好似到了一个从未去过的新地方。
松田阵平任由她拽着,哪怕发现了她的茫然无措,也没有出声打乱她烦杂的思绪。
他们走出车站后,斋藤晴笺终于停下了脚步,拿出了手机。
松田阵平就看着她在导航系统上搜索附近的花店,心里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
今天并不是和父亲相关的任何节日……所以去看望父亲还需要带花的可能性,只有寥寥几种,其中大部分都是糟糕的方向。
斋藤晴笺点出了一家花店,和松田阵平向着花店进发。
花店的所在处并不远,但一抵达花店,她就直奔菊花,选择了几朵品相极好的白菊花要求店家包起来。
他已经完全知道了答案……
接下来斋藤晴笺又带着他去附近的清酒店取到了预订的清酒,然后才拉着他前往附近的一座寺庙。
在寺庙附近,有一片墓地。
斋藤晴笺带着他在众多石碑面前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碑上。
石碑上的灰白照片是一个模样俊秀的男士,他和斋藤晴笺的眼睛分外相似,只是比起斋藤晴笺一贯的无辜,更多了几分睿智和成熟。
“前辈,这是我的父亲。”
站在墓碑前,斋藤晴笺总算再次开口说话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松田阵平还是为身边的少女感到悲伤。
斋藤晴笺松开了松田阵平的手,先是把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自己今年的见闻。
最后的最后,她笑着打开了带过来的清酒。
“爸爸,这是我喜欢的人,我把他带来见你了。”
说完,她把清酒从墓碑上往下倾倒,透明的水光浸润了灰黑色的石块,顺着挺立的线条往下,打湿了刻在石碑上的字。
“不要贪杯哦,爸爸,”
斋藤晴笺还在微笑,但却无端让人感觉到悲伤。
“你喝酒一直都不太行,所以不要喝太多。”
松田阵平看着她的一系列举动,在她倒完整瓶酒水之后,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看照片上人的样子,她估计早就接受了父亲已不在的事实。
不过,松田阵平还是屈膝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包烟,抽出三根点燃挨个立在石碑上,当做燃香。
他会好好对晴笺的。
松田阵平对着这个第一次见的人在心底发誓。
等两个人坐上返回的电车时,斋藤晴笺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神采。
她没有直接对松田阵平解释为什么突然要带她去见父亲,也没有说自己现在的家庭情况,她只是抓着松田阵平的手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松田阵平的音感没那么出色,但隐约能听出来一些节奏感。
“哼的是什么”
松田阵平的音乐水准并没有出色只凭斋藤晴笺哼的这点小曲就猜出具体的内容,所以选择直接询问她。
斋藤晴笺本就在抓着松田阵平的手指玩,听到他的问题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献给爱丽丝》。”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询问斋藤晴笺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哼唱这首乐曲,就看斋藤晴笺抬手,手指作弯曲状悬于半空中。
她又哼唱起了刚刚的曲调,同时手指也在根据哼唱的曲调不断调整着位置。
是钢琴的按键方式。
松田阵平推理出了答案,疑惑地看着斋藤晴笺。
斋藤晴笺哼了一会后就停下了手指,又重新抓住他的手掌,不开心地说道。
“我就只记得这一段了,明明小时候我还能全部弹出来的。”
“你学过钢琴?”
松田阵平完全没看到过斋藤晴笺和乐器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应该说别说乐器了,以前她和艺术类别最大的关联就是他们画的线路图要求线要直,图纸要够清晰。
“很小的时候了,”
斋藤晴笺没有否认。
“爸爸会坐在旁边手把手地教我,但后来就全忘了。”
“《献给爱丽丝》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现在也就只会这一小段了。”
斋藤晴笺的表情带着满满的怀念。
松田阵平没再继续问她,因为他已经从斋藤晴笺的回答中推测出了一个令人不快的答案。
如果后来真的过得很好,斋藤晴笺就不会活得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偏执地把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晴笺,”
松田阵平没有问她的过去,只是想问她。
“追着我往前跑你真的会开心吗?”
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一个人身上,就算是松田阵平也难以形容这种感觉,过分沉重,但又感觉很开心对方的这份重视。
“唔……这么说的话,”
斋藤晴笺思考了一下,没有坚定地给出开心的回答,而是在慢慢地回忆着自己的感想。
“除了运动的时候想找根面条上吊、学习的时候想找块豆腐撞死以外,其他时间都很开心。”
不爱学习,不爱运动……
嗯,大部分学生的通病。
松田阵平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心情也随着斋藤晴笺的回答开始回升,只是表现在脸上的就是狞笑。
“就算想死,该完成的运动还是要做。”
不然按照这家伙的想法,等到警校开学,她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一定会被警校的课程操练到想死的。
“欸,不能休息吗?”
提到运动,斋藤晴笺的脸就变得气鼓鼓起来。
“不能。”
活泼且具有生气的样子让松田阵平放松了不少,他选择直接截断斋藤晴笺的后路。
“跑完记得给我报备,接下来几个月我和萩都会教你警察的一些必要课程。”
看着斋藤晴笺悲痛的表情,松田阵平愉悦地加重语气。
“你别想跑——”
反正这家伙的精力足够旺盛,还有时间跑出来跟踪他,干脆多给她一点任务,让她别老想着跟踪她。
警察的任务太过危险,而且他还是干的拆弹,要是一个不好这家伙被犯罪分子发现,亦或者被爆炸波及。
那就相当糟糕了。
“前辈,我最喜欢你了。”
斋藤晴笺的眼睛亮晶晶的。
松田阵平虽然没有对斋藤晴笺的视线攻击免疫,但还是直接偏移了目光。
接收到了松田阵平拒绝信号的斋藤晴笺心如死灰。
“真的不能放下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