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的国中并不算多, 正好是工藤新一他们所在的米花中学。
今天周末国中根本没学生上课，只是周围还有一些因为社团活动在学校逗留比较晚的学生。
松田阵平把车停靠在路边，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斋藤晴笺探身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别下去了，阵平。”
斋藤晴笺确认是自己犯了蠢，因为太过在意, 反而遗忘了关键。
一个有工藤新一在的学校, 大概在同僚到来的之前，他就已经优先排查过这所学校的失踪人口。
如果少年有所发现的话，此时大概率已经联系他们搜查一课了。
松田阵平停下动作, 但没有说些什么, 只是往后一靠,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斋藤晴笺常吃的棒棒糖两指夹住。
他没有发车，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后，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双锐利地眼眸看了过来。
静默片刻后, 他突然开口。
“有必要那么在意吗？”
那不是你。
斋藤晴笺当即愣了一下，她无意识地收拢抓着安全带的手。
此时她方才突然意识到, 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她表现得太过在意了, 以前辈的洞察力大概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
其实当初那些事也没有不能告诉前辈的地方, 只是那样子的她实在太过不堪了。
她竭力掩饰，却又期待着他发现。
但真正好似预感到了一切都将揭晓之时, 她又感觉有些恐慌。
斋藤晴笺抿紧了唇，头微微低垂，不知该说些什么。
松田阵平无奈，声音更冷了些许。
“抬起头, 直视我。”
哪学来的，动不动就低着头！
她又没做错任何事，就算隐瞒了一些，也不是第一次了。
松田阵平都快习惯她在违法边缘疯狂摩擦了，如果不是松田阵平自己也不是特别规矩的人，她早就被纠正八百次了。
斋藤晴笺没有听懂松田阵平的潜台词，但她还是按照松田阵平说的做了，只是目光颇为忐忑不安。
松田阵平看着她迟疑的眼睛，表情都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抬手揉了揉斋藤晴笺那一头柔软的浅橘色发丝，冷静地说道。
“虽然总想着慢慢来，不要吓到你……”
斋藤晴笺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眷恋地蹭了蹭他的手，但松田阵平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但果然还是无法做到放任。”
“前辈？”
斋藤晴笺轻声叫着，仿若只要这样叫着就可以一切变回之前的模样。
她不想捅破那层玻璃纸，并恐惧着如果这个结果并非自己想要的应当如何挽回。
但松田阵平并不打算让她掩耳盗铃，直接握紧她的手，靛蓝色的双眸锁定了她。
“听好了，我不管你到底是在共情些什么。”
被松田阵平扣住手腕的斋藤晴笺目光躲闪。
“但那与你无关，那不是你的结局。”
“你还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可是如果……”
斋藤晴笺一时情急，差点就想把一切说出来。
但松田阵平打断了她。
“没有如果。”
他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却又让人感到十分安心。
“别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如果感觉不适，就请假休息几天。”
太过共情他人的经历，只会让自己难受。
斋藤晴笺低着头，沉默片刻后选择拒绝松田阵平。
“不要。”
她知道无视是最好的选择，当了警察之后她不止一次见到悲剧上演在眼前，如果全都在意，她迟早会被人间不平事压垮。
但，那个孩子不一样。
她在意的不是那个死去的小女孩，而是镜面映照出的另一个自己。
所以，总是对青年百依百顺的斋藤晴笺第一次明确拒绝了青年。
她闭着眼，拳头收拢。
片刻后，却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偏温柔的触感。
她悄悄睁开眼抬头，只见青年一只手臂抬起，五指放在她的头顶，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带着笑意。
他并未对她的拒绝发表任何意见，甚至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斋藤晴笺咬了一下唇，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前辈，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松田阵平特别淡定地抬了一下眼皮。
“你想做什么就做，这件事又不违法，为什么要生气？”
松田阵平已经习惯了她的小心翼翼，在睨了一眼她之后继续说道。
“我又不是那个对警察满是滤镜金发混蛋，你只要不违法，想做什么都可以大胆做。”
反正他自己也规矩不到哪去，就算当上了警察，他和萩依然在交通部同僚的黑名单上。
前两天萩还请交通部那些女警吃饭，好不容易把违规罚单全变成罚款，在把罚款交齐后才从黑名单上下来了一小会。
斋藤晴笺不知道这事，她只是听完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往上扬。
柔软而轻松的笑容，就像一朵棉花糖一般，和她的外表十分相衬，又和松田阵平惯常会看到的热情活泼不同。
就像卸下了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袒露出了真实的自我。
松田阵平并没有提醒她，斋藤晴笺毫无自觉，只是反握住松田阵平的手，期待地看着他。
“那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填婚姻届可以吗？”
斋藤晴笺的跳脱和恋爱脑属性，松田阵平早有了解，但她见缝插针的本事还是打了松田阵平一个措手不及。
松田阵平少见地怔了一下，下意识想答应她，但一张口又意识到，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
正常恋爱不都是男方求婚的吗？
不，这都不是重点。
松田阵平看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母亲，连通知都不通知一声直接填婚姻届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何止是过分，人家十几岁的黄毛拐跑女孩子的时候都还有个信息残留，他这个有名有姓的男朋友到现在都没见过女朋友母亲就要结婚，要是被老妈知道肯定会从老家跑过来打折他的腿。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路子也太野了。
看斋藤晴笺心有不甘，他又继续补了一句。
“而且，婚礼还没办呢。”
正常谈恋爱哪有省过这些步骤的？
虽然松田阵平自己并不算规矩的人，但在这种事上果然还是规矩一点更好。
就算斋藤晴笺和母亲关系再差，但就她们还有联络来看，他也不能无视掉这份血缘。
毕竟如果真的差到了一定份上，已经长大成人的斋藤晴笺肯定会和母亲一刀两断，而不是说着不回去，偶尔也会发个消息联络。
所以，他不能无视掉这层关系。
“好吧。”
斋藤晴笺有点遗憾，但很快又把心神重新聚集到了已经发生的案件上。
她还是很在意，那个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毕竟一开始没人发现是因为撞上了周末，等到周一上学时，哪些孩子没来上学那简直是一目了然。
哪怕那个孩子并不受人重视，但没有人请假，打电话询问父母也没有个下落，老师报警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很快，警方就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女孩父母重男轻女，在有了弟弟之后就开始不受重视，渐渐变得有些内向，偏偏又因为一点小事被其他人孤立，性格就愈发孤僻了。
而后上了国中，孤僻又不受重视的女孩子被学校里的霸凌者注意到了，各种各样的恶作剧开始了。
她凌乱仿若狗啃一般的头发，身上的几处淤青，就是那些人的杰作。
也许她试图寻求过他人的帮助，但她从来都是一个透明人，怎么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处境后对她伸出手。
而且……阅读完这起案件卷宗的斋藤晴笺深吸口气。
没有人能一直拯救他人，她所处的环境决定了能拯救她的人，只有她自己。
在她扛不住这种痛苦，并选择在离家很远的大桥上一跃而下之时，她的一生就只会成为这起卷宗上的短短几行字。
不会有人因此警醒，她的父母会在收到学校的赔偿金后就此收手，霸凌者依然逍遥法外，在失去她这个沙包后会选择下一个好下手的对象。
没有一个人，会记住一条消逝的生命。
斋藤晴笺趁着午休，买了一束捧花放在她放弃生命的大桥边缘。
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
同时她也确定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个体。
她从来不缺少反抗的勇气，选择自杀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再婚后她不再是最重要的这份落差。
至于霸凌……那只是原因之一。
只是她最后选择活下来，选择靠近松田阵平，所以必须把那样糟糕的事全部处理好。
只有一念之差，她顽强又凶恶地活了下来，并亲手埋葬了所有糟糕的自己。
这捧花，献给一条勇敢选择死亡的生命。
同时，也是和那个年少时自己的告别。
人与人是无法理解的，现在的她甚至不能共情十几岁时因为母亲爱意消失而寻死觅活的自己。
她现在想要的，唯有握住前辈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