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仅存的理智在努力帮他处理这个问题, 血压常规是明天早上量，今晚即便出现一过性升高，也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检查结果, 他正想说应该不会，迟钝的处理器才延迟接收到前半句。

吻我？

无法处理, 大脑宕机。

陆锋瞪大了双眼看着她，连耳垂都开始发烫,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想确认又不知道要问什么，只看见她近在咫尺的嘴唇。

看见他这个反应, 江乐阳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她不需要答案，试试就知道了。

她凑过去吻在陆锋的嘴角，慢慢移到唇齿，两人在不断逼近的距离里交换呼吸, 等到陆锋抑制不住的渴望被唤醒, 才掌握亲吻的主动权, 抬手垫在她的脑后, 让她放松仰躺在沙发上, 在相互紧贴的距离里感受彼此的温度。

他的动作温柔又绅士，连手都不敢乱放，生怕给她留下不好的体验，在逐渐稀薄的氧气中恢复清醒, 欲盖弥彰地扯了扯宽大的裤子, 遮挡一些无法自控的反应。

不能再进一步，还没有正式的表白，也没有成为男女朋友, 不能在这里做更冒犯的事，陆锋意犹未尽地起身，想问这个吻是否代表名分，又不敢问。

江乐阳整理了一下裙摆，坐起身笑着点评：“你的心跳好快。”

“所以……”

陆锋想问，所以这算是接受我的追求了吗？

可是不对，这和他计划中的情景不一样，至少要有鲜花、蜡烛，要有一切浪漫的氛围，等他郑重地宣告自己的心意，然后江乐阳点头同意，那样才算接受他。

总之不该是在医院的康复病房里，面前摆着吃剩的水果，一切都仓促又毫无准备，以后江乐阳想起来，会有遗憾的。

他没再继续问，拿起手机假装很忙的样子，点开医院的小程序，查看自己明天的检查项目。

“血压和心率今天入院的时候都测过了，是正常的。”

江乐阳也没点破，她还有些事情要做，这个吻完全是在计划之外的，只是因为听他讲起以前的事情，心里难过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自然而然及亲上去了。

但今晚显然不是好时机，她吃了颗葡萄，借机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问他下周原本计划去做什么。

陆锋这才想起准备了很久的出游计划，如果她不去相亲的话，真的能刚好赶上七夕节，所以向她发出邀请：“你上次不是问我想不想去海边吗，我下周能休年假，如果你还想去的话，我们一起？”

“好啊。”

江乐阳本来就想和他一起出去玩，听他这么问也就欣然同意，在病房里又磨蹭了一会儿，不想耽误他明天早上做检查，收拾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陆锋把她一直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功夫悄悄凑过去牵她的手指，问她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乐阳，你还记得我那天在电梯里说的话吗？”

江乐阳认真回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笑着回答他：“你身体很好？你那天还跟我强调了两遍。”

“还不是因为江老师又给我拉椅子又倒水，搞得好像我不能自理似的，在办公室里又不能自证，等这次检查结果出来，我一定把报告发给你过目。”

所以不用在相处中把他当作残疾人，也不要心生怜悯而愿意接纳他，他想要的是纯粹的爱情，是男女之间平等的吸引，而不是夹杂着同情的施舍。

江乐阳明白他的意思，在电梯开门之前，答应说好。

“那我等着你的报告。”

旅行的意义在于逃脱社会身份，短暂地体验另一种不同的生活，没有学校里的江老师，也没有公司里的陆总，他俩连电脑都没带，放下所有负担，只和彼此一起享受假期。

行程都是陆锋安排的，也不为了打卡什么景点，主要就是在海边消磨时间，饭店都选在酒店附近，要尝尝新鲜的海鲜，但是也不能顿顿都吃海鲜，甚至还备选了几个景区，想着如果江乐阳无聊了，再去转转。

陆锋把每一个选项都连图片带介绍放进excel表格里，江乐阳点开看过，感叹了一句不愧是理工男，就不再费心思做攻略了，任由他怎么安排。

想一起出门度假是主要目的，江乐阳也想换个环境看看两个人是否真的合得来，事实证明和平时的相处也没什么区别。

陆锋是会认真做计划的理工男，但也能坦然接受超过计划以外的变化，即便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也不会因为走错一个路口、找不到饭店、天气变化没看到日落这些小事闹矛盾。

和江乐阳在一起，他会拥有更多面对意外的勇气。

早上可以一直睡到自然醒，江乐阳睁开眼就会有送到床边的早餐，趁着太阳不大在的时间沙滩上转转。早上的海水比较凉tຊ，江乐阳怕他下水会腿疼，要求他只能踩在沙滩上，自己走在潮水中，在浪花中突然弯下腰，捞起水底的一个小贝壳。

有时候能捞到完整的壳，有的是被海水冲碎的，她捡起每一个都要塞到陆锋手里，逐个向他展示，再把不那么完美的扔回海里。

“这是个生蚝的壳，这个是蛤蜊的，刚刚那个是小花螺，你看这个纹理。”

“都要带回去吗？”

“当然，我可以带回去贴个相框。”

陆锋抬手接着她捡到的宝贝，也没有袋子可以装，就一直放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还拄着手杖，在细软的沙滩上、在起伏的海浪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等到江乐阳捡累了，海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太阳从海平面慢慢爬起来，他俩才往岸边走。

在海边的第三天，正好是七夕节，海景酒店里住了很多度假的情侣，酒店花园里都是一对一对牵着手的，江乐阳在对他完全的信任中，找到了自己内心百分百确定的答案，也悄悄在泳池边牵上陆锋的手。

那天晚上陆锋为她准备了满屋的鲜花，趁着出门吃饭的时候请酒店工作人员布置好，两个人回酒店的时候，陆锋在电梯间才问她，能不能去自己的房间坐坐。

把房卡交给江乐阳，让她走在前面，推开门就是扑鼻的清香，昏暗的灯光下什么都看不清，她有些好奇地回头。

“你给我准备了花吗？”

陆锋笑着没说话，抬手逐一打开了房间的灯。

以玫瑰为主的花篮从走廊延伸到沙发，每个花篮里都是不同的品种，颜色从浅到深，从白雪山到红玫瑰，间隔点缀着气球。

这场表白大概在江乐阳的意料之中，但是真的身临其境，看见其中的细节时，心中还是难以克制的悸动。

惊喜和感动蔓延在心间，她跟陆锋一起走到鲜花的终点，最大的花束中坐着个卡通公仔，公仔的长耳朵上是一条金项链。

金链子挂着蝴蝶吊坠，翅膀上下的弧度不同，像是下一秒要从花瓣间振翅起飞。

陆锋一直在细心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她对哪一点细节不满意，手心都有冷汗，有些慌张地取下那条项链，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修改过很多遍的措辞。

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鼓足勇气开口：“乐阳，我一直没有正式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一见钟情也是真的。”

江乐阳听见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的嗓音，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知道他的喜欢，和亲眼看见这样正式的告白，其中体验是截然不同的。

“在办公室见面那次吗？”

陆锋点了点头，又继续说着：“对，我本来也不相信一见钟情，甚至没想过打扰你，可是后来相处越久，我越想靠近你，我上次说我在追求你，但是也没有好好跟你表白，其实还挺冒昧的，今天也只是想送你一份七夕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

蝴蝶吊坠被放在手心里，江乐阳却发现他甚至没打算帮自己戴上，也没有继续问自己的答案，好像真的只是为了送礼物，并不是想和自己谈恋爱，也没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依旧没有下文，只是站在身前看着自己，江乐阳无奈地开口：“你没有别的想问了吗？”

陆锋有些疑惑，因为上次江乐阳明确说过自己不和学生家长谈恋爱，他确实没想过再进一步，今晚的一切的确都只是一份不求回报的礼物而已。

甚至连戒指都没敢送，反复挑选之后才买了项链。

“你上次不是已经给过我答案了吗？”

听见这样的反问，江乐阳没忍住侧过头笑了笑，她还以为那天在病房的吻足以说明自己的态度，哪想到陆锋记性这么好。

她伸手戳了戳沙发扶手上的气球，将项链挂在花束上，从花篮里抽出一片红色花瓣，放在他的手心里，指甲隔着花瓣在他的手心画圈。

“借花献佛，我也送你一片花瓣吧。”

陆锋收拢手心，将花瓣和她的指尖都握住，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被挠得心痒痒，才捏住她的指尖等她继续说。

“我们学校高中部有个英语老师休产假了，我跟教导主任申请，下学期我去接她的课，主任已经批准了，也会有新老师来接初二的课。”

“啊，所以呢？”

陆锋有些疑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工作变动，或者说，是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是陆铠的班主任了。”

“那我……”

这个惊喜太大，几乎冲昏了陆锋的大脑，他从来没想过要求江乐阳改变什么，性格或者工作，他都很喜欢，可她竟然去申请了换年级，重新去适应高中的课程，没有任何预兆，直到批准了才告诉自己。

不用再问了，陆锋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了。

“那我可以帮你戴项链吗？”

“好啊。”

江乐阳抬手挽起头发，朝他的身前走了半步，修长的脖子暴露在他眼前。

陆锋亲了亲她的指尖，花瓣飘落在地上，他弯腰拿起那根项链，轻轻掰开卡扣，绕过脖子在身后扣紧，本来还想看看戴上的效果怎么样，江乐阳却突然抬手环住他的腰间，整个人靠在了他怀里。

“你现在知道我的答案了吗？”

陆锋用力拉近了这个拥抱，在她的体温中听见了最满意的答案。

短暂的假期结束之后，两人算是正式确定了关系，陆锋返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着手从家里搬出来。他名下有一处闲置的房产，只是因为这些年一直独身，爸妈又不放心他的身体，住哪里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所以才在家里住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妈妈听见他找保洁收拾那边的房子，又收拾这边家里的行李，原本还担心他心里有什么问题，在饭桌上问他为什么要搬走。

“这几年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这边还有阿姨做饭，比你一个人住方便多了。”

陆锋倒是没藏着，坦然地回答：“我在谈恋爱，住家里不方便。”

就这一句话把二老的筷子都吓掉了，唯有陆铠还在挑着鱼肉，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

陆妈妈还没来得及问女方是谁，又听见他说：“陆铠的家长群我要退了，以后没时间管他，妈你重新加进去吧。”

“哥！我解放了？”

陆锋瞥了他一眼，挑着重点简单告了个状：“他沉迷游戏不写作业，还逃过月考，爸妈，你们得看紧点，辅导老师那边的反馈我会跟进。”

孩子的学习问题成功转移了父母的注意力，两人轮流数落陆铠，没再追着问他女朋友是谁，也没逼着他把人家带回来吃饭。

“大哥你这是过河拆桥？！”

陆铠气得不行，要是没有他，他哥怎么可能追得到江老师，可是质问的话也被陆锋一个眼神压回去了，看着他哥敢怒不敢言。

毕竟还有把柄在陆锋手里，他告状的这句话已经是给陆铠留下活路了。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陆锋的新家已经布置好了，他和江乐阳约好，下班之后过来暖房。

没说会去接她下班，但他的车还是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看见江乐阳出来的时候，赶紧迎上去接过她的包，又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江乐阳没想到他会过来，看了看后排没人，还问他：“你来接小铠放学吗？”

“不接他，我不是他家长，我都退群了，以后我妈管他。”

副驾驶位上放着一束玫瑰，陆锋拿出那束花送给她，现在学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和家长，江乐阳接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听见他掷地有声地说——

“我来接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