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桃枝小人

上岸第一剑,先捅意中人 三日成晶 8438 2025-09-11 12:18:05

什么玩意快死了?

……谁快死了?

连大眼儿和小眼儿那俩小鸡崽一样的身条, 随时和“阎王”英勇会面的体质,这几天喝了解药, 都跟疯了似的活跃,明光那重伤感染都能挣脱束缚的体格,怎么就快死了?

“你说话啊!”

冰镜见碧桃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又想起那天晚上两个人……

冰镜伸手砸了一下碧桃肩膀,用拳头。

“你怎么是这种人!你都跟他……都那样了,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啊!”

冰镜甚至想到了幽天的那个功德仙位, 这些天被碧桃金屋藏娇百般娇贵地伺候来着,顿时用一种看混蛋王八蛋的眼神看着她。

眼中充满了控诉,好似被碧桃负心的人是她。

“明光不是你可以随便玩弄的人!你若负他, 九天六部都不会答应!”

“我第一个就与你不共戴天!”

她爱慕明光, 自小被当成他的妻子和助手培养,但也是真的崇敬明光。

不过在她看到明光那天晚上, 被抓“现行”, 还一直抱着碧桃, 用衣服裹着她,就已经接受明光不会是她未来丈夫的事实。

一个能令五雷臣服的女子, 绝不会是纠结在私欲情爱之中无法自拔的软弱之辈。

伤心有,但更多的是面对“既定未来”被颠覆的无措。

剥去浅薄的情爱外壳, 明光依旧是她要追随的君主。

冰镜说着, 下意识摸向身侧, 那里是她这几天抓“老鼠”时,顺便找来的佩剑。

虽然远不如她在天界的雷光剑厉害,斩杀个负心人却足够了!

这姑娘年岁不浅,却被养得单纯至极, 在古仙族越是高位仙阶,越要心思纯澈,她被万界天道坤仪左将军亲自带着,自然也是最完美的“高仙职继承者”。

爱憎分明,嫉恶如仇。

说着就要对碧桃这个负心汉动手了。

碧桃:“……”

她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善于表现得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罢了。

“你还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冰镜眉目霜雷烈烈,满含压迫地看着碧桃。

倒是当真显出那么一点雷帝雷王雷霆万钧的气势。

但她和碧桃“并肩作战”了几天,对碧桃已经有所改观,并不想和她拔剑相向,眼眶又红得要滴血了。

碧桃在冰镜哭诉之中,恍然想起来,她似乎……答应给明光找个大夫好好看他的羊癫疯。

但是因为抓耗子抓得太兴奋……忘了个干干净净。

羊癫疯发作是真的会死人的。

碧桃曾经看到过一次,那人就没救过来,他把舌头咬断,被自己的血活活呛死了。

对,呛血!

明光要是真羊癫疯发作,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呛血确实会死!

碧桃被冰镜拉扯着,“连滚带爬”地赶去见明光“最后一面”。

而这时候,九天之上的银汉罟,又一次炸了个满堂彩。

毕竟出事的可是明光。

他是九天古仙族,就连功德仙位都默认的未来仙帝。

且不论他出身如何“高贵”,单是这些年仙帝镇晷不出,坤仪左将军行走万界,九天几乎所有的公职调度,都是明光亲力亲为。

虽然未领仙职,但他肩上担子一点都不轻。

而且他周转九天万界,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能令古仙族那些老顽固们臣服认可,还能让幽天功德仙位这么多年未曾掀起大浪,他信徒莫说下界,单是天界就数量可观。

若按照下界皇族来说,他简直能算个已经代天子处理朝政奏章,只是还未来得及册封的“摄政太子”了。

这一次吵得比前面数次都激烈,一些高阶仙位都下场了。甚至有人通知了游走万界的坤仪左将军。

毕竟仙帝青冥人晷合一,根本不管事儿!

权位齐平的东极青华大帝不知道神魂出窍到哪里去了!

有人利用银汉罟追踪明光,确实看到他口喷鲜血。肉体凡胎到了吐血的地步,便大多是无力回天。

虽然明光是天仙位,就算当真折在下界,此番也不至于不能归天。

可若是天仙位不能保住,他至少千年内,无缘高阶仙职,怎么过渡成为真正的“太子”?

仙帝眼看着六欲五识同星汉轮转阴阳晷合为一体,对万界,乃至天界的一切都不再干预关心。

不知何时就要祭晷了。

若遇仙帝祭晷,又逢择仙竞赛,古仙族得在天界乱起来之前,再推出一位能镇压引领九天之人。

“我就说这个碧桃仙子妖气太重,祸乱下界,翻覆这番血雨腥风,到底是害了明光天仙!”

“天啊,明光天仙下界之后,就一直在受伤,之前在地窖中,便是被这碧桃多番折磨,肉体凡胎如何能扛住如此伤重加上感染瘟毒?”

“若明光当真折在这里。我发誓碧桃就算归天,也与她势不两存!”

“我呸!你还势不两存,桃桃来日当真归天,你在她面前只有跪下的份儿!”

“哼,真是见识了,一个小小灵仙,拉帮结派狐朋狗友还不少,归天?当真翻云覆雨搅死了‘真龙’,她归西还差不多!”

“银汉罟辨忠奸,你们说再多也没有用,碧桃排位正常,且缓步增长!”

“别急啊,恐怕只是四值功曹六案功曹,还有随赛的仙长们没统计出来死去的无辜者呢……”

上面吵得人脑瓜子疼,朱明和幽天未曾参与竞赛的仙位,也是盯着碧桃的排位胆战心惊。

“明光也太废物了!可别耽搁桃桃获得信仰力,我看她涨了不少了。”

“就是,还天界‘太子’,下去了一场病就死,跟我们碧桃有什么关系?”

“此番竞赛,本就是渡生老病死之劫,取万民信仰之力,他被“搅和”死了又怎么样,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啊,只能怪他是个短命郎。”

“哈哈哈哈……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幸灾乐祸,根本控制不住对不起……”

“我早看不惯桃桃喜欢那个棺材板子,幽天的仙位那么多,实在不行,把朱明仙督配给她,我觉得都比明光强百倍。”

“到时候诡计多端的桃桃,和多智近妖的仙督联手把九天搅他个鸡犬不宁!”

朱明:“……滚!”

一群丧良心的玩意儿。

但他也觉得明光要是真出事儿,顶多算阴沟里翻船,活该!

但凡他在天界让碧桃好好亲两口,不把她的仙元震裂,碧桃能损天魂失忆吗?

碧桃要是不失去记忆,她在下界见了明光,还不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想方设法捧到他眼前去?

搞不好到时候真的要赢了,都要为了哄他开心拱手相让。

要真那样,朱明才觉得无语凝噎。

而且朱明眯眼,金玉红坠砸在面颊上,挡住他脸上浅浅的梨涡。

奸诈的笑意好容易藏住,维持住身为仙督的体面。

但还是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拍大腿!

这失忆失得好啊!

他觉得随赛的仙长们就是核对一千八百遍,也找不出碧桃的违禁之处。

那混球最擅长钻空子。

没了关于天界的记忆,性子倒是半点没改。

单看她选择的手段,就知道何其狡猾,瘟毒。

她亲手杀人了吗?

从头到尾只有个十恶不赦,杀了算是替天行道的牙婆是她亲手杀的。

至于剩下的这些邪教徒病了或是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碧桃自己也没有“独善其身”啊,她也染病了。

她吃药好了,那些人身体不行自己死了,只能算是“病劫”死的。

而且碧桃此举最骚的,最让朱明佩服的,是她就算抓住了那些邪教徒,把他们扔进地窖,也从未停止给他们提供“解药”。

她一直让武医师熬着药,至于那药好使还是不好使,有没有足够的效用,和她更没关系。

就连那个七管事,碧桃让人给他扔的渡命的饼子上面,都滚了一圈儿药面呢。

“货真价实”救了,没救活嘛。

朱明看着银汉罟,齿根发痒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他心痒得恨不得和碧桃一起下界去“玩一玩”,隔着屏幕,都觉得碧桃这次是真爽翻了。

不过……这明光都吐血了,且是好几大口,但这都半天了,看着也不像是要死的样子啊?

这怎么吐完血,小脸看着越来越粉嫩了?

“不是吐血了就是要死了啊……”碧桃被吓了一身的白毛汗。

武医师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游医,不是那种医术稀松的庸医。

曾经皇宫要召他做太医,给了太医丞的职位他都没干,货真价实!真材实料!

当然这是他自己说的。

但他是真的有本事,碧桃的“大哥”就被他调养到今天都能舞剑了!

在武医师全面检查过明光之后,给了碧桃非常确切的结论。

“人没事儿,体质牛一样好,吐的黑色是淤血,之前受伤所致。”

见碧桃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另一个女子更是剑拔弩张地看着……

武医师又好生号脉许久,才又说:“唯一的毛病是心绪纷杂,肝气郁结,似乎遇到了什么惊恐忧怖,迷惘不解的心结。”

“待我两副疏肝活络,镇静安神的药下去,保证他再醒过来,一身牛劲儿使不完!”

武医师不知道怎么“意会”到这床上躺着的,是碧桃的相好,用那种亮晶晶“你我都懂”的眼神,看着碧桃。

说:“完全不会影响以后,放心放心,这位和你‘大哥’一样,都是我见过最精猛的男子,阳气上行,脉气刚猛,哪个都好。”

“都好啊!”

碧桃:“……”她这名声怕是不会好了。

这个老不羞。

但她也没解释什么。

把武医师打发走,就急着转头“训”冰镜。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结合事实?我腿都让你吓瘸了。”

冰镜满脸羞愧。

通红一片。

尤其是听到了武医师说,明光那什么阳气上行,脉气刚猛。

想到那天晚上她看到碧桃和明光抱在一起,又想到那个幽天的仙位,整日和碧桃哥哥妹妹的缠一块儿。

纠结了半晌,还是说了一句:“你这样不行的,你得选一个。”

“什么?”碧桃莫名其妙地看她。

“两个男人,你得选一个,我们仙人,虽顺应阴阳和合自然繁衍,但天规之上有言,不得阴阳集汇,交接乱……乱伦,那犯乱淫之罪。”

“你不要和广寒神仙学,他虽然曾和数位仙子有过交集,但并未同任何一位结定姻缘,也没有一次同两位仙子厮混过。”

“且广寒神仙乃是南斗星君后人,因为仙职在万年间合并许多,他未来将司南斗六星。天赋更是预知测算,自然知道怎样能不犯天规。”

“无论做什么,根据星轨推算,都能成功避开,才这样肆无忌惮的。”

严格说,也是个钻天规空子的。

要是广寒神仙在这里,定然会因为被天赋泄露得这般彻底而抚额长叹。

冰轮脑子不够用,他妹妹冰镜有过之无不及。

这才跟人家待几天,就活像个漏勺,什么都掏心掏肺地漏完了!

现在好了,整个九天都知道广寒神仙靠测算预知天赋,不守天规胡搞了!

可惜碧桃此刻是听不懂的。

碧桃每个字都能听见,但是合在一起根本不明白。

她习惯性挂上通透微笑,急中生智捉住身边昏睡正沉,露出被子的明光的手。

托在掌心摸着修长指节,看向自顾自说得来劲儿的冰镜道:“咳,那什么……我要和明光亲近亲近,你要不然先出去?”

冰镜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仙鹤,“嘎”一声,停止了对碧桃的“劝解”。

虽然她心理上接受了明光不再是“她的”。

可多年的喜欢仰慕,甚至是追随,不会一夕之间就烟消云散。

她被碧桃刺激得简直要哭出来,喉咙里挤出可怜的小狗儿一样“唧——”一声,就跑了。

碧桃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明光。

但是冰镜不知道为什么,跑了一半又回来了!

她闯进来,欲盖弥彰地捂着自己的眼睛,然而两只眼睛都从手掌缝隙露着。

没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这才拿下了手,说:“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就是我们下界的那天,冰轮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碧桃:“……”

冰轮是……什么?

会说话应该是个人吧。

但谁是冰轮?

碧桃吞咽了一口口水,再度抓住明光的手,觉得不够“刺激”冰镜,丝滑地把手伸进明光的被子里面。

在他侧腰上掐了一下。

明光在昏沉之中,呼吸一变,无意识哼了一声。

“我哥哥把我提前支到雷部的队列,说有话私下跟你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冰镜听到异常声音,看到了碧桃伸进明光被窝的手,还是那个位置……

“!”

“你!”

“哼——”

冰镜“嗖”一下就跑了。

碧桃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在她要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突然之间,碧桃的手腕被死死地抓住了。

明光用的力气非常大。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胸膛起伏剧烈,不像是在躺着,而像在奔跑。

拼命地奔跑。

“别……”

他确实在奔跑。

在那个昏沉的,雾霭迷茫的梦境之中奔跑。

这一次他的身量好像长大了一些,但手脚也还是短得可怜。

他跑得依旧那么慢。

但这一次,梦境之中,无论怎样都拨不开的云雾散了。

他看到了一个孤绝肃冷的高挑身影,正朝着他走过来。

她的眉目锋冷如刀,自上而下锁视明光,眉心皱出一道剑一样的竖纹,狠狠地刺入明光幼小的身体。

“你一出生,我便知道你比不上你哥哥聪慧天资。”

女子长髻高束,墨色的衣袍和翻飞的发丝之间,赤金雷纹涌现,隐隐凝聚为金龙,盘踞周身,凶狠地对着明光咆哮。

又隐隐似乎要冲天而去——

明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她的眼神反复穿透。

然而女子下一刻说出的话,更是将明光原地判罚成了十恶不赦的罪徒。

“然我未曾想到,不过一眼没看到,你便开始怠懒修行,玩物丧志,甚至还同那等清浊不分难以凝灵的混沌之物,做起了玩伴!”

明光仿佛被五雷轰顶。

分明面前的人是他日思夜想数年,自出生就未曾见到的亲人,可他此刻在这庞大的压迫和怒火之中,根本抬不起头来。

电光噼啪,雷鸣贯耳。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间失声道:母亲……对不起。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因为女子下一句话便是:“既然你无法慎独自束,便由我来帮你斩断这嬉乐迷惘之欲!”

说着她身上的那条已然凝汇成形的金龙,当真冲天而去,化为一道横贯天际的金光,冲向遮天蔽日的树影。

“不!”

“母亲——”

“不!”

他艰难地在梦中迈动一步,登时五内俱焚一般翻搅。

鲜血喷溅出口腔,竟然是他在“玩伴”那里尝到的,甜的滋味。

他胆大包天,惶然地抓住了肃容岸立的女子的手腕,死死地,紧紧地。

那是他自出生,第一次“亲近”自己的母亲。

然而下一瞬,迎接他的是五雷灌体。

这种裂魂挫骨之痛,并非一个几岁孩童能够承受,即便他天生天仙,他也还不会调用这可摧天毁地之能。

他在五雷贯体之中,血肉消融。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还是看向了天际。

他看到那金龙收束成一道金光。

后又凝化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雷电,直直扎向了钧天度朔山的大桃木树冠之上。

“啊……”

他开口,却没有痛呼出声。

他的喉管被雷电撕裂,还不能愈合发声,但这一声无声的痛呼,是他为那个“同伴”而发。

明光生而知之,出生后便化为幼童模样,自行生活在玄晖宫。

但是宫内仙娥仙君太多了,而他……学东西蠢笨不堪。

连脑海中的传承记忆,也不能很好地消化融合。

甚至不会调用天仙之力。

他不敢在玄晖宫中修炼,怕受人耻笑议论。

又走不太远,最后找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大桃木下,在海边修炼。

小少年再怎么“成熟稳重”,也只是个小孩子。

他在海边修炼之余,捡了很多“没用的小废物”,拿回玄晖宫藏在枕头下把玩。

他那时候知道了,贝壳里面有海浪潮汐的声音。

他偷尝了红灵蟹,不是故意的,是他修炼时尝试召唤力量,不慎把海滩上的红灵蟹弄熟了。

太香了,他没忍住。

他自生下来,吃的东西都是仙娥仙君准备的软烂无味,却仙灵充沛的糊糊。

他每一夜都把玩着这些“废物”入睡,甚至觉得自己恐怕也像这些东西一样,是个“废物”。

母亲显然对他非常不满意,他生下来,都没有多看他几眼,只是叹息一声就走了。

但他并没有耽误修炼。

他很努力,想要赶上哥哥东君。

虽然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个比他优秀无数倍,引得母亲在他降生之时失望叹气的哥哥。

他想着天资不足可以后天勤勉。

到时候母亲看到他这么努力,会夸夸他吗?

古仙族的传承记忆之中,也不是没有育养小孩的记忆,那些仙姬抱着自己的孩子温言软语,但也会疾言厉色。

明光知道自己的母亲乃是万界天道,天生肃冷无情,公正无私。

他不期待母亲会像传承记忆里面的那些仙姬一样温柔,他期待的是母亲的一声夸赞。

哪怕对着他点点头也好。

然而母亲公职繁忙,归期遥遥。

明光只能一个人在度朔山和玄晖宫中来回往复。

有一天,他又看到了一个“废物”。

是个懵懂无知,才刚刚长出一丁点仙元,就一股脑地将清气和阴气一起吸收到身体的“小玩意儿”。

按理说九天之上,尤其是钧天仙帝所在,绝不可能出现阴气。

但是明光知道天界历史,度朔山这一棵大桃木,乃是上古仙阶“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亲手栽种。

上笼盖九天无极海,下扎根幽冥地府忘川之河。

承天启地,贯通阴阳。

所以这幸运却又倒霉的“小玩意儿”,凝化于大桃木,无差别吸收了两种相斥之气,混入仙元里面,成了混沌体。

这样下去,它就算再有八百年,也成不了气候。

明光一开始没理会这混沌之物。

但是架不住混沌之物吸收阴气之后,贪婪猖狂,竟要“吃”他。

他天生天仙,仙元似灿金的烈阳,刚猛纯净,混沌之物都会向往。

于是某天明光正在修炼,重复着同一个口诀手印之时,那筹备多日的秽物一团,啪叽从大桃木上“掉”在了他肩膀上。

贴着他的脖子就“啃”了一口。

然后当场便因为纯阳刚猛的金灵,差点原地消解了好容易得来的灵识。

明光:“……”

没见过比他自己还笨的“玩意儿”。

天界清气丰沛,五行之力更是厚重,花草树木皆可凝灵,只是但凡有点仙元的,定然是有了灵智。

按理说该躲着他这天仙,怎会蠢笨如此?

自寻死路?

明光还是没理。

他该五蕴皆空,专心修炼。

至于那混沌蠢笨的“玩意儿”会有什么下场,他并不关心。

但是没多久,“那小玩意儿”开始故技重施。

悍不畏死地啃他的仙元。尝试吞了他。

“吧嗒!”

“滋啦啦——”

“吧嗒!”

“滋啦啦!”

“吧嗒!”

“滋滋滋……”

“吧嗒!”

“滋……”

“吧嗒!”

“哈哈哈!”

明光听到异响,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肩头站着个“小人”。

正在用两根桃木枝拼成的手臂,叉腰哈哈大笑。

那混沌蠢笨的“玩意儿”,竟然因为啃多了他的仙灵,活生生把体内的阴气烧空了大半。

但是它的仙元也被灼烧得“漏洞百出”。

勉强用四根桃枝做四肢,撑着几片桃花花瓣做身体,风一吹就能“五马分尸”。

毕竟金灵克木灵,而这“胡编乱凑的小玩意儿”是木灵。

但是它竟然顽强地保持着这种半死不活随时消散的状态,凑合着能说话了。

“又被我吃到啦!”

“哈哈哈哈,好吃好吃!”

明光:“……”

明光根本不在乎那点被啃掉的仙元,还没他练剑挥出去的多。

但是也不能容忍“这玩意”这么耀武扬威地吃他,还站在他肩膀上砸吧嘴。

于是一挥手,把它扫出上千里。

这一次大概过了能有几个月,明光都把“那玩意”忘了的时候,它又杀回来了!

是骑着一条鱼,用它自己身上的破烂花瓣儿做帆,从无极海上漂流回来的。

一回来就拎着一根桃枝向明光寻仇。

自己在那里大战了三百回合,连明光一根毛都没碰到。

但是明光嫌它吵闹烦人,一挥手起身离开的时候,竟然又被它吃到了倾泻的仙元。

“好吃好吃……够劲儿!够辣!”

“我在海上漂了那么久,吃死鱼吃到想吐,想的就是这一口儿!哈哈哈哈!”

小小的明光:“……”

它竟是把与它相克的仙元,当成烈酒来吃。

明光攥紧短短的手指,他虽然仙灵还不会调用,但是要捏死这么个混沌小玩意,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最终转身离开,连袖子都没有“拂”,怕把它再扇出个几千里。

而从此以后,明光修炼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破烂桃枝和桃花拼凑的“桃枝小人”。

很长的时间里,只有桃枝小人一个人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用破烂的身体每天生动演绎“生吞天仙”。

有时候吃多了明光的仙元,甚至会死两天。

但是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两个到底还是不可避免地说话了。

明光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好吵。”

桃枝小人因为他和自己说话,又高兴得蹦了三百个回合。

然后明光就发现,它挥舞桃枝的样子,竟然和自己舞剑的招式一模一样。

“你偷学我?”明光不可置信地问它。

“我可没有偷学,我只是看一眼,哈哈哈哈,你好笨,我看一遍就会!”

“嘿嘿哈哈!嘿嘿哈哈!你看是不是?”

明光被气跑了。

什么混蛋的小破烂儿竟敢嘲笑他笨!

但明光每天修炼时还是会来大桃木下。

并且根本不在乎桃枝小人会学他。

有时候大发慈悲和桃枝小人说两句话,有时候一整天一声不吭,像头只会拉磨的驴。

有一回,天界钧天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据说有个功德仙位飞升上界,怀疑自己被对头黑到了“小山村结界”里面,疯狂“破界”。

把天界九重天搅和得风雨如晦,最后发现这居然真的是天界,后来那人气得散灵下界,不做神仙了。

但雨还是下了好多天。

明光也好多天没有去大桃木下,因为他开始学着处理一点天界的公职。

因为辨认公文在玄晖殿夜夜挑灯到天明。

桃枝小人早就把明光当成了好朋友,实在没忍住,在第十天的时候,历尽艰险,爬过水椿桥,躲过值守的仙娥仙君。

又乘“树叶”做的船,从水椿桥下穿梭到了玄晖宫内的荷花池。

它等到夜里仙娥换班时才爬上来,跑到玄晖殿的内殿,来看望“久别”的朋友。

甚至还带了礼物。

当时因为不识下界知识,一切要从头学起,沉浸在公文之中,要把自己脑瓜子学炸的明光,在玄晖殿内看到“来客”,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桃枝小人叽叽喳喳爬上他的裤腿,开口道:“我好想你啊,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来?你练的手印我都学会了,还在海中打败了一只修为高深的红灵蟹!”

“本来想烤给你吃,但是你没去,我就自己吃了大部分!”

“本来还想给你带蟹腿,但是……”桃枝小人抹了一把自己狼籍的花瓣儿脸,说道,“找你这一路太艰险了,蟹腿丢了。”

实际上是在水椿桥下半路休息的时候,跟一条生了灵智的大眼儿鲤鱼一见如故。

大眼儿鲤鱼送了它一程,然后桃枝小人拿出蟹腿,和它分着吃了。

“你怎么住这么远?”桃枝小人跳到了明光肩膀上抱怨。

“幸好,虽然蟹腿丢了,但是我还给你带来一块糖。”

这块糖是大眼儿鲤鱼作为礼物和桃枝小人交换的。

在水椿桥旁边几个仙娥坐在那里聊八卦的时候,大眼儿鲤鱼从盘子里偷的。

一块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被嗦过,还是因为桃枝小人乘水而来时弄湿了,反正很狼藉的一块糖,送到了明光的嘴边。

明光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把这胆敢“偷渡”到仙帝宫玄晖殿的“小玩意”捏死不论。

这可是仙帝宫!这里该是天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就这么被一个桃枝小人突破了!

而且是因为桃枝小人连个灵物都算不上,被仙帝宫的阵法结界,认成是流动的五行仙灵,轻飘飘放进来了。

这是漏洞!

巨大的漏洞!

但是明光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他好多天没睡了,那些下界的公文好像是催眠的符咒,但他不敢闭眼。

要是这些都不会,母亲回来就不会夸他了。

可撑到了现在,他还是看不懂多少。

好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开嘴,含了那块看上去比殿外门口的石子还脏的糖。

然后他人生第一次,尝到了甜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外面依旧风急雨骤。

但是桃枝小人留宿了玄晖宫,就睡在依旧挑灯的明光的脑瓜顶。

他们成了一起修炼的同伴。

明光甚至没有干预桃枝小人体内的阴气流动,因为道法自然,它若是当真该孕生天地间,自然终会有天道助它。

他们只是同伴而已。

明光也没有刻意去教它什么,但是却有点嫉妒它的天资比自己好。

总看它在海中和红灵蟹大战,就用明光学了半天也学不会的那一些招式和功法。

最后在它获胜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人”,就一起把战利品烤了吃。

有个“小玩意”陪伴的时光,变得不那么痛苦枯燥。

流水般的光阴让他们关系越发亲密。

明光后来甚至会在回玄晖殿的时候,把偷不偷它揣在袖子里、怀里带着,同吃同睡,同进同出。

直到坤仪左将军回来,发现了明光的小“同伴”。

发现他这些年竟然进境缓慢,许多功法都没有学会!

这怎么会是她的儿子?

她大儿子东君分明天资聪颖,从不会让她操心。

于是明光没有等来母亲的夸赞,没有等到梦想中的温言软语。

等来了五雷灌体,让他此后毕生,只要想体会同母亲的亲近,便只能走入五雷阵削骨化肉。

他得到的母爱,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而被发现的“小玩意”自然也是被金龙追逐到了大桃木树冠之中,最终在万界天道之威下,瑟瑟发抖。

“母亲,不要——”

明光在“梦境”之中,五雷灌体也不肯放开坤仪左将军的手腕。

却不是因为他不怕痛,而是他希望母亲不要击散那个桃枝小人。

它何其无辜,虽然依旧身有阴气,甚至日后恐怕终难成灵。

但是它怎么能因为自己而消散?

他们是……朋友啊。

可那金雷之光,很快在大桃木下肆虐归来,如同冷硬锐利的坤仪左将军,半点不容情地冲着胆敢为那混沌之物求情的明光而来——

在距离明光灵台不足一掌之处,化为一道雷纹符咒,径直钻入了他眉心灵台,印到天魂之上。

明光在最后意识消失之前,又一次从五雷阵之中伸出手,那小手的血肉被雷光剃得干净,筋脉裸露,猩红如鬼爪。

他还试图抓住坤仪左将军。

求情。

但最终落了空。

他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那是一记打在他天魂上的雷纹符咒,是封印,什么都不影响,但是会让他忘记一些事情。

比如他曾经和桃枝小人的友谊。

明光本该一生都想不起这一段记忆,毕竟打入这道雷纹咒封印的人,乃是万界天道坤仪。

但他下界竞赛,剥去仙灵成了凡胎□□,雷纹咒不能在凡人孱弱的灵台上久存。

凡体经不住雷纹咒封印,早晚都会消散,消散之时消耗生机太狠,自然会吐血不止。

但这又不是一道封死之咒,不是坤仪左将军对付天魔天妖的那种摧毁灵台天魂的强悍符咒。

所以也不至死。

本来符咒还能坚持一阵子,但因为明光身体每况愈下,扛不住散了。

雷纹咒消散,自然释放出了这一段被封灵掩盖的记忆。

明光在梦中最后伸出的手,不该抓住坤仪左将军。

因为本来就没有抓住。

他当时那么小,伤那么重,雷纹咒打入灵台,他伸出手,已经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但是他竟然抓住了。

他死死地抓住了。

然后他想起了他想做什么。

他还想求母亲放过那桃枝小人,任生灵自生自灭。

于是他开口:“母亲……求你……”

“求你……别杀它……它……”

它什么都没有做,没耽误我的修炼,也没有做恶事。

“你叫我什么玩意儿?”

碧桃被攥得手腕快骨折了,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武医师说明光阳气刚猛,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母亲……”

明光分不清脑中天魂骤然释放的记忆是真是幻,半梦半醒,还在呢喃。

碧桃:“嚯~”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白捡这么大的儿子。

而后下一刻,她被尚且闭着眼的明光的牛劲儿又是狠狠一拽,死死搂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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