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桃枝

上岸第一剑,先捅意中人 三日成晶 5674 2025-09-11 12:18:05

“梦境”里的明光, 再次拉住母亲,说出了为桃枝小人求饶的话。

甚至被母亲拉住, 温柔无比地抱进怀中。

“母亲”的身躯和幻想之中一样馨香柔软,明光陷在其中如坠云端,再也没有了皮开肉绽的痛苦。

明光收紧短短的双臂,甚至有种希望自己永远停留在这一片温软的美好奢望。

然后他就醒了。

从那极度美好,美好到让他恐慌的“梦境”里面清醒。

因为他只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和馨香,却想象不出他抬起头时,母亲会是怎样的表情。

坤仪左将军从未对他笑过, 更没有对任何人露出过温和的神情,她如同她手中的雷鞭一样撕天裂地,所向披靡。

所有的凡尘俗欲, 都不能越过悍烈五雷, 浸染她分毫。

所以“梦”做不下去了。

或者说从他当真“抓住”母亲那一刻,说出求饶的话, 明光就已经知道该醒了。

他睁开双眼, 对上怀中试图挣动的头顶, 毛躁的发丝蹭着明光的下颚,将他从那么美好的梦境里面瞬间拉到“噩梦”之中。

明光眷恋得不想醒过来的柔软和肌肤相贴, 瞬间成了万千扎在身上的雷针。

他几乎是在睁开眼睛那一刻,就把怀里方才还紧紧搂着的人, 给“抛”了出去。

是的, 抛出去。

碧桃的身体在他的双臂之间轻得好似孩童, 凌空飞出去的时候,碧桃在半空时就在心中抱怨——武医师的药也不需要这么好使!

这人痊愈了之后力气大得也太吓人了!

幸好碧桃早有准备,她从来没觉得明光此人“安全”过。

危机感时刻都在,她被对方搂进怀中也没放松, 被明光“抛”出来的时候——她迅速反应弓起腰背,像头敏捷的小豹子,半空中扭转腰身,调整好落地姿势和位置,而后稳稳地落地翻滚半圈泄力,半蹲停住。

她颇为自己优美迅捷的姿势骄傲,起身拍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抬,就对着明光道:“你羊癫疯真的蛮严重,发作起来也太没个深浅,好好治治吧!幸亏我身手敏捷!”

闭眼抱着她亲亲热热地叫母亲,睁开眼见她如高僧见邪魔,出手就是“绝杀”。

明光已经扯着被子靠坐床头,长发似绸缎铺满肩头,还散发着草药汁的苦香味儿。

之前碧桃安置这些天女天君的时候,把他们带出地窖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相互之间洗漱。

武医师专门开了方子,大眼儿小眼儿熬的洗头药水,据说可清润去垢,还能防止虱虫滋生。

地窖潮湿脏污,他们仔细清理,才不会在染瘟毒的时候引发其他病症,避免增加治疗难度和时长。

明光是雷部那两个小将给他清理的,因为先前还吐血什么的,就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膝盖往上还短些的亵裤,比没穿只强一点点。

反正盖在被子里也没人能看见。

这会儿他扯着被子靠在墙角的样子,倒是让碧桃想起了之前一碰他,他就反应极大。

最开始处理伤口那次,碧桃就觉出他可能是极其不喜欢和旁人肢体接触。

后来自己利用他躲避追捕,他抖成那样,汗水简直能灌溉二亩地的样子,碧桃以为他有羊癫疯。

当然碧桃现在已经知道明光并没有,武医师已经根据她的描述诊断过了。

他壮实得很,顶多有些心气郁结,难解忧思。

那他那天晚上那样,恐怕就是有不喜人碰的怪毛病吧。

那以后娶媳妇儿可怎么搞啊?

碧桃为人不正经,有心揶揄撩拨他。

但是想到他先前在地窖里面帮自己遮掩,后来无论怎么说,碧桃答应给他检查身体,却忘了个干干净净。

以至于染病吐血“差点死了”。

因此碧桃都到了嘴边的“怎么办呐,你都被我看光了”,又赶紧咬在齿间,“咕咚”咽回去了。

算了。

他不禁逗,她就不逗了。

看他警惕的模样,碧桃竟然温柔有礼地掸了下衣服,郑重拱手,对他施上一礼。

“还没来得及感谢那夜地窖之事。”

“掩护之恩,来日必报。”

碧桃难得万分正经,又自认极其贴心地说:“你的贴身衣物都是冰镜身边的两位‘天君’给你换的。”

言下之意——我可没占你便宜。

明光:“……”

他不是在崩溃自己几乎“光着”,也没想有没有被占便宜,而是到现在仍未能彻底回神。

他刚才把面前这人当成母亲抱着的这件事的冲击力够大,但大不过他在“梦”中,认出了印在他灵台天魂之上的乃是雷纹咒。

雷纹咒通常是做封印之用。

所以他的“梦”不是梦,而是一段被雷纹咒封印了上百年的记忆。

明光彻底想起了……那一切。

桃枝小人,幼年玩伴,同吃同睡,同进同出……

而比他刚才抱着叫母亲的是碧桃、母亲给他下雷纹封印、自己还有个童年的玩伴,这些事都更更更让明光失神的,是他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碧桃。

碧桃就是那个曾经与他在钧天度朔海的大桃木下,一起修炼、结印、抓红灵蟹解馋,陪伴他空寂惶然幼年期,最终被迫分离的——桃枝小人。

她身上的气息,明光是第一次这样细细闻嗅感受。

哪怕他被剥离了仙灵,感受不出碧桃的仙元之上的百年过去,是否还残留着生吞他仙元的灼伤。

可他纵使无仙灵相助,也是个仙位,记忆归位,自然能凭借那一切,认出她同自己朝夕相处的气息。

那不是香气,而是一个人的灵魂之中,无论几经转世都无法改变的魂息。

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非莫名其妙地对他纠缠不休。

他们早就相识,他们是……挚友。

那时桃枝小人逼迫明光发誓,与它结为挚友。

原来如此。

母亲虽然不曾对他释放半分慈爱,却是一位绝对无私严正的万界天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仁慈,不以私欲损毁五行孕生之灵。

她没有像年幼的明光偏激猜想的那样,为了让他专心修炼,杀了桃枝小人。

她甚至用雷灵助了桃枝小人一臂之力,劈散了她体内盘桓多年难以清除的阴气,让她得以凝聚仙元,成为真正的仙人。

至于封印了他记忆的雷纹咒……

雷纹咒恐怕是万界天道坤仪将军会的最温和的一种封印咒术了。

它的作用甚至只有封印,且不是封死,更不是击毁。

幼年的明光不知道,满心只有畏惧和绝望。

现在已经会了所有功法咒印的明光却知道,这种雷纹咒印,只消遭遇一次生死关头,便能够如现在一样,自行消散。

然而他在九天之上,规行矩步墨守成规,身边侍者拱卫,所有一切,都有人抢着替他做好,所有意愿都有人替他开口说明。

百年间,他未曾亲历任何涉险之境。

这封印挚友的雷纹印,便牢牢地盘踞在他的天魂之上。

时至今日,下了凡间,才总算是机缘巧合下消散。

明光神情极其复杂地看着碧桃。

很想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难道她也不记得了?

可很快明光便否认了这个猜想。

她若是不记得,怎么会锲而不舍地找自己?

她这些年说的一些话,做的在明光看来莫名其妙的事,如今想来都是有迹可循。

而且明光了解自己,若他天魂雷纹咒不消,即便碧桃说个天花乱坠,他不曾亲身经历,也不会相信。

就算相信,也不会在乎。

明光一时间心潮起伏,这感觉就像他错过了与挚友的约定。

是他“迟到”,百年未能冲破封印想起她。

可他又因为那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一想起,便迅速被后来再也没有过一丝趣味和愉悦的百年荒芜给淹没,让他续接不上情绪。

更不知道如今,该用何种表情神态,面对这位昔年“挚友”。

而且它……她。

明光又想起后来她的友情变质,找自己十次有十次都在诉说一些荒谬爱慕之意。

可明光当年,根本不知桃枝小人它化形之后……是个女子。

他就没想过它能化形成人。

否则再怎么也不会同它那般亲密无间。

明光甚至后知后觉,隔着这么漫长的时间,开始因错位回忆慢慢脸红。

他们小时候……只是单纯相伴啊。

她到底为何会对他产生了情爱?

千思万绪,那些没能重合的友谊和记忆,如沧海换桑田般流过脑海。

其实也只有短短几息。

短到碧桃解释的话音刚落下,明光便拥着被子,尝试开口:“……小桃枝。”

碧桃:“……啥?”

明光许久没有再喊过这个名字,一时间思绪和感慨堵得喉咙满涨,声音变调:“小桃枝……”

碧桃:“你,想喝桃……汁?”

明光:“……”

碧桃:“……”

明光:“……”

碧桃:“……虽然大病初愈的人想吃点特殊的东西正常,但是据我所知,邪教的后厨没有桃子。”

“挤不出来桃汁。”

明光怔怔看着她,神情恍惚之间夹杂着狐疑。

“咳。”

碧桃轻咳了一声,在明光让她难以理解的复杂的神情之中,又想了想之前他帮忙的事情,耐着性子商量地问:“那什么……萝卜汁行吗?”

碧桃知道邪教徒富有,可也不至于奢侈到茫茫白雪覆盖的冬日,还能买桃李鲜果来享受。

连碧桃这个山沟村姑都知道,桃子仅夏秋两季。

要么只能看,酸涩坚硬,扔一个能把脑袋打一个大包。

碧桃生下来被扔在野桃树下,那树结的桃子就是这种。

要么皮薄汁多,极其爱生虫和腐烂,根本难以储存。

那玩意这个季节,通常只有皇族和皇都一帮金贵人才“特供”吧。

七管事也没有无理取闹到要喝桃汁啊。

碧桃早就通过明光的衣料和他那枚白玉小印,猜出了他是个金贵人。

看样子是皇城那边的?要不然怎么能张口就要贡品。

大概是“萝卜汁”这种逆天的玩意,把明光这个金贵人给吓着了。

碧桃眼见着他抓被子的手臂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连忙又说:“那……红薯汁呢?那玩意甜,再放点糖……后厨倒是有砂糖罐。”

应该也没那么难喝吧?

这什么见了鬼的表情。

碧桃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金贵人”她有点顶不住。

脚底抹油想溜,便说道:“那我去厨房看看,看看能给你挤点什么汁……”

但是人一转身,明光又开口了。

“朱明仙督。”

碧桃:“……”她第一反应这又是什么买不到的吃的?

但很快又想起来,这不是她那大哥口中常说的人名吗!

“啊……朱明,朱明挺好的,在天界呢。”碧桃靠在门边微笑。

明光紧盯着她,峰挺的鼻梁在他的俊美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藏在暗处的眼睛满是审视。

碧桃在门边这个位置,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变化。

明光顿了顿。

又说道:“占魁。”

什么玩意?

碧桃脑子里都对不上这音究竟是哪两个字。

她真的识字吗?

但根据经验,这应该是个人名。

碧桃微笑说:“嗯,也很好。”

“玉干。”

碧桃点头含糊:“也不错。”

明光还在说:“玄甲。”

碧桃恍然:“啊!我‘大哥’说都在忙呢。”

什么假?

明光手臂上的青筋慢慢消退,换了个盘膝的姿势,被子半搭在他的肩头,长发笼盖住他裸露的上身。

他的慌乱和无措,似乎都随着这些话排出体外,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

他坐在阴影之中看着碧桃答非所问插科打诨,像一座无声喷发之后,又重归沉寂的火山。

他片刻后又开口确认:“囹圄宫。”

“度朔山。”

“无极海。”

碧桃:“……”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糟糕,这听着不像是人名字了!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碧桃“刺溜”一下钻出门。

她猜到明光是在诈她,但是碧桃真听不懂,只能跑。

慌张跑了一半儿,碧桃又放慢了脚步被自己弄笑了。

“我慌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她还没兴趣知道呢!

碧桃没有去厨房挤萝卜汁。

她才不在乎明光饿不饿,对他感谢有,但她也不是照顾他的婢女啊。

反正现在邪教完蛋了,她得赶紧找到库房,然后拿钱走人!

实际上碧桃找了好几天的库房了,找到个小的,但是放的全是邪教徒的衣物,不值钱。

后来猜测钱可能在七管事的屋子里,就不着急了。

好不容易七管事死了,她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就被冰镜吓唬说明光要死了,慌脚鸡一样到明光这里来了。

守了他一天一宿,结果他屁事儿没有,现在人醒了,还会跟她玩心眼儿了!

啧。

碧桃直接钻到七管事的屋子里去找库房。

七管事早已经被人拖走了。

屋子里还是臭,但是钱香,碧桃闻着梦寐以求的金钱味儿,开启了搜寻。

果然如她所料!

库房在七管事的屋子里面!

不是什么稀奇的机关,直接搬开书架,后面有个小小暗室。

室内……有点小啊。

好在并排放着三个大箱子。

碧桃冲过去,摩拳擦掌,兴奋地打开第一个箱子……居然是一箱子破书。

难不成七管事真的干过教书先生吗!

碧桃连忙打开第二个……

“!”

这回是钱!

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在暗室之中发出迷人的光辉。

碧桃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发现是半大箱子金条,而后便尽情地畅游到金钱的海洋之中去了。

二两银子能给婆婆烧两大车烧纸,这么多银元宝和金条,能买多少烧纸啊!

能买多少碗纯肉馄饨,多少个烤猪蹄啊!

啊啊啊啊啊~~~

碧桃激情四射地畅想着,计划着以后的美好人生时,明光找到了床边给他准备的衣袍换上。

竟然是邪教徒的样式,白底罩青纱。

但现在也没得选,好在衣服至少够大。

明光把自己收拾好,头发也用玉簪束上,坐在床边等着。

他在等着碧桃回来。

期待她给他带点什么“汁”。

想到这里,明光的嘴角甚至忍不住翘了一下,幅度很小。

而后又很快习惯性抿住,分析目前的状况。

她应当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最好的姐妹占魁都忘了。

雷纹咒?

不对,幽天那帮仙位把她看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不可能给任何人下手的机会。

那就是……天魂损伤。

明光很快恍然,接着神情有些愤懑,皱起眉来。

估计是仙元太弱,未能经得住传送,才会导致天魂受损。

但又想到原因,明光简直恨其不争。

都要参加择仙竞赛了,为何还要执着找他谈论什么情爱,若不是她……

明光想到这里,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下颚的小痣。

而后又像是被雷击一般,表情难以言喻,迅速移开按着自己下颚红痣的手指。

胡闹!

它从前就喜欢站在他肩膀上,用桃枝做的小手戳他的痣,但明光从来没想过它会变成个女子,她还能上嘴啃。

不思进取,满心情念,剑走偏锋,虚度光阴,分明那么聪慧,却这么多年才升到灵仙位。

明光本来只觉得这个纠缠他的碧桃仙子,是个五阴炽盛自甘堕落之辈。

现在知道她是桃枝小人,经年只有修炼的脑子,还未扬起“故友重逢”的欣喜,已经开始埋怨她多年游手好闲,得过且过。

当时两人每每一起修习古仙族传承之中的新功法手印,明光总是没有她学得快,用得好。

明光习惯按图索骥,稳扎稳打,碧桃却刚会一点,就跑去和红灵蟹大战。

胜了两人吃蟹,败了再一板一眼分毫不差地复刻明光的姿势。

当时明光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连仙灵都不会用,根本不知道碧桃木属性不适合将他的手印和招式照搬。

先前两人在地窖动手,明光还惊愕她竟然将自己的功法招式研究透彻。

如今一看。

她根本是一直沿用至今,半点不曾费心贴合自己的属性修改过。

明光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修炼也太含混了,按她的天资,早该登神仙位才是。

仙位晋升虽难如登天,且越高位越难以升阶,仙位之间的仙灵差距正如沧海与沟渠。

但至仙到神仙位,若是稍稍努力,倒也不至于百年尚未达到。

他向来严苛要求自己,生而天仙却不会取用,也凭借多年来昼夜不息,距离天仙之上的玄仙之位,仅差一个契机。

这也是九天仙族臣服和令年轻一辈以他为楷模的原因。

明光这百年苦修不辍,以五雷阵止人欲,想到碧桃在骚扰他之余,在九天广交朋友,胡天胡地,手指又攥紧了自己的衣袍出神。

想她站在他肩膀上,当初拿着一根破桃枝,抵在他脖子上充作匕首,要他发誓,一生只有桃枝小人一个挚友。

结果她倒是胜友如云,济济一堂。

还拉帮结伙来跟他搞对抗。

明光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如此海浪一般的情绪起伏,坐在那里细细梳理着多年来的一切。

时而嘴角微抿,压住笑意。

时而又剑眉拧死,心火难消。

为碧桃伤了天魂,连在比赛都不知道而隐隐着急,又觉得她行事狡黠却有尺度,将邪教徒如此一网打尽实在厉害。

窗外光线逐渐西落,明光调整了一下麻痹的双腿,看向门口。

人怎么还没回来?

不是去给他找吃的,挤什么汁吗?

待会儿她来,明光已经想好了如何与她相处说话。

现如今她天魂损伤,不记得一切,明光细想,却未必是坏事。

一来,那些带着记忆投生的仙阶,因记忆而败北者比比皆是。她心思聪慧活络,只消告诉她最终目的为何,未必会影响她竞赛。

这是个绝佳的晋升仙位的机会,以她之智,或早或晚,胜出并不难。

二来,明光虽不知在天界时她情源何起,百年执拗,但回望下界后两人遭遇,她虽然行事越发吊诡,却对他并无情爱之意。

这样他们相处起来,就可以像从前一般了。

明光想通,终于勾起唇角,在无人的室内,他露出有些生涩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似枯木逢春,冰消雪化,青云坠月,玉树芝兰。

她没死。

太好了。

一想到他们日后便可如从前那般,明光尝到何为欣喜若狂。

喜悦的滋味也是甜的,就如在天界幼时,她历尽艰辛给他带来的蜜糖。

然而他怀抱着如此不能自已,乃至得意忘形的喜悦等待碧桃。

却足足在这床边坐了整夜,也未曾如当初一般,在疾风骤雨之夜,等到桃枝小人“破结界”登门而来。

第二日天色未亮,先透入明光屋内的是冲天火光。

冰镜同雷部两个小将破门而入,对明光说:“地窖那边火烧起来了,所有人都从后门逃命呢。”

“明光天仙,你可有去处?”

明光有那么片刻,在冰镜等人焦急询问之下,都没能理解过来如今的状况。

很快冰镜解释:“碧桃同城门守卫那边说好了,院子里的人都直接走后巷出城入山里。”

“她让我问你……”

冰镜说到这里,神色中带着些对碧桃的恼恨,她怎么能这么对明光!

这跟抛弃有什么区别?

但事出紧急,外面火烧得越来越旺,再不撤离恐有危险。

冰镜只好按照碧桃说的交代:“她说你若有去处,可自行离去,有……有缘再见。”

明光坐在床边,片刻后笑了。

生生被气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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