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翠郎一直想和直哉少爷说些事情。

从三周前就想说了, 但最近一直看不见他。

发的消息基本不回，要么就是选择性失明，自顾自的开始一个新的话题。亦或者直接甩给他一张聊天截图。

这个时候的藤原就知道，他需要开始分析早川宫野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最近训练时来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有时候甚至两天都不会来一次。这个倒是很正常, 毕竟是直哉少爷, 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再加上几乎毋庸置疑的身份，几乎在禅院里想做任何事都可以。

藤原早在幼年时期就几乎和禅院直哉玩在一起，那个时候不只有“藤原家”一支旁系, 陆陆续续也有一些更亲近禅院的, 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他。

虽然在一起玩，但是幼年时期的直哉并不认识藤原, 喊他的昵称永远只有：“喂”。

其实直哉对所有人的昵称只有一个“喂”，该如何判断直哉少爷喊的是谁，只需要时刻关注他喊“喂”时的眼神, 是看向的谁——那么那个人就是喂。

身为旁系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明哲保身，一个是多听少说。

禅院作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 在藤原幼年时的名气是非常大的。虽然现在依然也不差，但自从五条家的六眼出来后, 视野基本都聚集在五条家。

旁系的出路不是拔除咒灵获取大众认可, 而是紧凑到家主身边，好好做家主的一条狗。

藤原爬不上家主的狗, 但是可以爬的上未来家主，做禅院直哉的狗。

在所有旁系中，也许藤原翠郎不是最受禅院直哉喜欢的那个，但一定是在直哉身边待的最久的一个。

取得直哉少爷的喜爱很简单, 你只需要一点鬼点子，两点附和，和五点拍马屁就可以了。

藤原一直贯彻着这一观点。包括但不限于：偷扯侍女的裙子、和其他旁系一起揍直哉看不顺眼的某个男同学、在早川宫野的桌子上涂胶水；在直哉戏谑早川时跟着一起笑；帮直哉放风，等他把早川的书里全部写满辱骂性的话语；给他收集漫画；回答直哉询问他【正确的男女做.爱姿势是什么】的问题。

不断的回复直哉给他发的line，向他询问【她这句话是干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早川宫野到底什么意思？】；回答直哉的任何有关感情上的问题。在某一天直哉和他说要弄一个烟花祭，让他去想办法，并且要按照他的命令才可以放烟花的任务。

以及各种各种有关早川宫野的问题，她的星座，她的命盘，他的星座，他的命盘，他们俩的星座，他们俩的命盘。

“适配度只有45%是怎么回事，给我把那个网站封了”诸如此类的话语。

大概就是这样，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禅院直哉的专属爱情顾问，并且绝对不可以说“不合适”、“不匹配”、“她没感觉”、“她应该不喜欢吧”之类的禁词。

但是藤原在一次外出中无意间看见了一些东西。

准确来说，是在不该看见的地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早川宫野，和一个男人。

他看的很匆忙，没有看清男人的脸和身高，只能看见男人在暗处，早川宫野说着什么，他们凑的很近，绝对不是朋友间正常的安全距离。

藤原非常确认早川身边的那个男人不是直哉。

因为禅院直哉正在和他通话。

电话那边还停留在禅院直哉的上一句：“女生有没有可能阳痿。”

在看见早川宫野和那个男人站在同一把伞下的那一刻，藤原翠郎几乎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停止了呼吸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倒流。明明偷情的是早川，结果他反而紧张起来了。

紧张到手脚都发凉，听筒那边还传着禅院直哉不悦的：“喂，你在听没有，你死了吗？”

“我知道了，我马上让她们给您拿过去。”

藤原翠郎飞快的挂断了电话，悄悄跟上早川宫野的步伐。

她似乎很对接下来的路很熟悉，没有看导航，也没有看指示牌。早川宫野绕过了好几条巷子，最终在一座看上去已经要废弃的房子面前停下。

楼下有一家画材店，藤原佯装选购，躲在楼梯下。

楼上的门开了，是第二个男人。

男人带了一副眼镜，看上去很纤瘦，但非常具有文艺性。早川宫野和他说了很久的话，藤原隐约之间能听见几句：“不可以”、“你下周二再给我吧，我一直都在”、“没有，我喜欢强制爱一些的，你可以用绳子。”

藤原：“......”

给...?给什么？

是他理解的那个给吗？

还有强制爱和绳子....

藤原翠郎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直到楼梯上打出哒哒哒的声响，早川宫野下楼了。

因为回去的路一致，都是回禅院，所以藤原依然跟在早川身后。

回禅院的路原本是直走，早川打了个弯，tຊ进了巷口。

他原本以为只是买些什么吃的，结果在拐角看见了又一个男人。

这是第三个男人。

是一个长发的男人，打扮的很中性化，肢体动作非常丰富，很喜欢在早川身上动手动脚，摸一下她的脸颊，拍一下她的手。

早川宫野只是露出友善的微笑，并不抗拒。他们似乎交换了什么，但藤原没看清。

他已经瞠目结舌了。

回去后的他辗转反侧了很久，一直在思索着要不要告诉禅院直哉。

但藤原翠郎意识到早川宫野几乎在同一时段谈了四个男友，禅院一个，酒店一个，废弃屋一个，文艺男一个时——

他只想说，这个女人，很恐怖。

尤其直哉君毫无察觉，还在每天问他各种感情问题。

记忆中有一次偶遇早川宫野，他特意留心多观察了几眼。

虽然这段时间的确被直哉君养的很好，各个方面都是，但也没有到绝世的程度吧。

脸不错，身材也不错，走路的幅度也不错。但整体来说都只是在“还不错”的基础上，并没有让他非常的记忆深刻吧。

像是在茫茫人海之间会多看一眼，但马上又会忘记的程度。

“早川大人。”

他礼貌开口。

早川宫野抬起头，她手里抱着平板，像是才从直哉的方向回来。

她并没有停留速度，越过他时只是同样露出几丝友善的笑意，微微点头以示礼貌后，离开了。

并没有任何的对话和交流，甚至眼神的触碰也只有短短的几秒。

——嗯……

——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程度啊。

藤原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看她。

早川宫野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亚麻色的小圆点不断的向前移动。

这种女人……究竟是怎么可以同时脚踏四条船的？

藤原单手抵住下巴，寻找着刚才和早川宫野见面的细节。

褐色瞳孔微微眯起的弧度，浅浅的笑意，和她只对视了不到三秒的眼神触碰。

并没有说什么话，第四秒就已经移开了眼睛，好像刚才越过他的时候也没有放慢速度吧？

包括上次也是，穿着方面都很朴素，基本也没有化什么妆容。除了上上一次在烟花祭穿的和服还不错之外，平时也几乎并没有……

……

……等等

……他不会从刚才，就一直分析早川宫野到现在吧？

明明只是非常偶然的见了一面，之前在私塾也是天天见的程度，为什么突然——

藤原反应过来什么，忽然抬手捂住嘴，表情惊恐。

——这就是能同时脚踏四条船女人的魅力吗？

——早川宫野这个女人简直……

——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因为自己有过当狗的经验，所以到禅院直哉每次拿着聊天截图来找他，问他“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藤原真的很想说，要不还是看看帖子的回复吧，也不一定全是错的。

藤原有考虑过该不该告诉直哉的，禅院未来家主头顶绿帽，还是连着四顶绿帽这种事的确不雅，但总觉得以目前直哉君这个状况……

第一反应应该是质疑吧？

说不定还会把他再揍一顿。

就算相信了，也一定会几天几夜的缠着他，逼他讲出各种细节。

他是见识过的，某一次无意间看见早川和一个旁系多说了两句，原本只是草率的和禅院直哉提了一嘴，连着两天都一直在追问他各种细节。

甚至还细节到了早川宫野对着那个旁系究竟嘴角勾起的幅度有几厘米。

太偏执了，还是装作没有看见好了。

因为见识过早川宫野的实力，所以在那一次雅室，他们商量着[如何让女人吃醋]时，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藤原只是一味的给直哉倒茶，企图中断直哉的想法。

但很显然那天的直哉已经被旁系怂恿着上头了。

最后才注意到不断给他倒水的他。

禅院直哉勾起唇边的笑意，看着他。

“藤原，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真的不怎么样。

藤原很想说，早川宫野不是普通的女人，是很恐怖的女人，女人中的女人。

他们是玩不过早川宫野的。

他委婉的发表了意见，然后就被好友调侃没娶过侍妾的男人别说话了。

原先的计划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等直哉君自己发现好了，结果直哉每每看见他就说早川宫野最近多么多么听话，多么多么乖巧。

……别是在外面被野男人伺候舒服了，懒得回家再和他扯了吧。

作为好友，还是有些不忍心，他委婉说出。

“早川大人最近似乎很忙，我有两次看见她出禅院，是直哉少爷吩咐的吗？”

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很忙、外出、多次。

但凡是一个正常思维的男人都能听懂的吧。

禅院直哉听见这句话先是无声的蹙了蹙眉，随后瞥向他，语气突然低沉下去，带着几分警告的：

“两次？你和她很凑巧啊？两次都能看见。”

“藤原，不该看的别看——管好你自己。”

藤原：“……”

……

唉。

他真的……

唉……

藤原翠郎偶尔会和侍女们玩玩，但顶多只是喝喝小酒摸摸小手什么的。空闲的时候会看看论坛的帖子。

帖子的内容是随机出现的，藤原只记得自己在某一个深夜回复了一条有关【吵架了，但是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是怎么回事？毫不在意吗？ps：对方很喜欢我】的帖子后，有关这类感情问题的贴莫名其妙像鬼一样缠上他了。

并且更加奇怪的是他前一秒刚回复完，后一秒就被删评了。

第二天看帖子不见了，自己还被拉黑举报了。

简直莫名其妙。

简直像禅院直哉一样莫名其妙。

藤原当即丢下手机，有小半个月没再打开论坛。每次看这种帖子只会让他的胸口发疼，闷闷的很难受。

藤原原本继续和早川保持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但好巧不巧，在某一次外出他又碰到了早川宫野。

这一次更加恐怖，可以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他正面碰见了早川宫野和那个男人。

男人很高大，嘴角有一道疤，黑色的发丝，长相总感觉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早川宫野也看见了他，她手里夹着烟。看见他后没有任何的慌乱，甚至脸色正常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早川宫野只是微微侧头把烟吐出，伸出一根手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是...你是那个——”

藤原承认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几乎是慌乱的，不断左顾右盼的想要寻找掩护体，最后在早川宫野和第二个男人面前立刻90度鞠躬，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大喊道：

“非常抱歉！您认错了！！！”

他落荒而逃。

在无人的角落里，藤原捂住心口，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就算是这种时刻，脸上的表情也依然从容不迫的和他打招呼吗？

没有一丝慌乱，连一秒的呆愣都没有，甚至还在抽烟。

.....太恐怖了

....早川宫野这个女人究竟是何等的恐怖啊！？

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喜好是凑齐不同性格的男人吗？

藤原翠郎那天晚上失眠了。

他失眠了整整三天。

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同时稳固好四跳船的关系，其中有一条还是装满炸雷的船。在偷情被正面发现时，第一反应不是逃和解释，而是抽烟并向他打招呼。

第四天的藤原终于做耐不住，决定还是找直哉君谈一谈。

他连续找了禅院直哉两天，两天里侍女都说“直哉少爷在早川大人院里”。尽管一万个不想见早川宫野，在做了无数个心理斗争后还是去了。

早川院子里的侍女说如果急的话他可以在门口等，他们大约在换衣服，很快出来。

藤原倒也不是不想见早川宫野，是不敢见。

实力悬殊的太明显了，就算是已经得知全部阴谋的他，也早川宫野面前依然像个新兵蛋子。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终于在开门的那一刻，早川宫野露出了半个头。

藤原已经能看见早川宫野头顶的等级标了——【lv.999】

他立刻鞠躬弯腰，低到几乎和早川宫野一样的距离，全程使用敬语：“早川大人，我来找直哉少爷有事情商议，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他，所以想来问问您这边有没有看见直……”

房间里，环抱着双臂面朝门而站的禅院直哉，他赤裸着上身，胸膛的位置不知道被什么包住。

胸口也鼓鼓的，上衣穿着一件白色的女式吊带。

“所以……刚才直哉少爷穿的是胸罩吗？”

他其实没有很惊讶的。

他已经稍微能接受一点了。

因为对方是早川宫野，是一个很恐怖的女人，所以就算直哉君被穿上那tຊ样的衣服也……

是情趣吧。

就像第三个男人，废弃屋的那个男人一样，喜欢早川大人用绳子捆住他，对他强制上。

藤原突然后悔过来了。

禅院直哉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回直哉院里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藤原不知道直哉在想什么，但他的确想了很多。

究竟该不该告诉禅院直哉外出偷情三个男人，还被他正面撞见的这件事情。

如果说了，先不谈直哉君会不会相信，被揍一顿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但如果不说，那不就是和早川宫野站在一队里了吗？

说到底还是早川大人为什么不能把小三们藏的好一些啊……

藤原跟着直哉进了厅堂。

堂内没有开灯，只有门对面的窗户维持着整个房间的亮度。

桌上也没有茶，与其说是聊事情，倒不如说只是闲聊。似乎等他说完，禅院直哉就会立刻起身，再去找早川宫野。

他甚至能看见禅院直哉头顶的等级阶级数：lv.1

“说什么。”

禅院直哉推开房门，他的心情的确不好，门撞击在墙上发出剧大的声响。

直哉转过身，看着他眯了眯眼睛。

“你最好是有一些什么要紧的事要说——”

藤原：“……”

说没什么事会被打死吗？

藤原翠郎缓缓吐了一口气，酝酿着语气开口：“有好一断时间没看见直哉少爷了，炳那边来了几个新成员，或许需您……”

“啧”

直哉不耐：“又多了几个废物？这种事不要再来问我了，把他们带去训练场，放两个三阶咒灵给他们，活的留。”

“是”

禅院直哉撇了他一眼，皱起眉：“你就是要说这个？”

“……倒还有一件事。”

藤原酝酿开口：“我前段时间出去时，无意间碰到早川大人……在外面。”

直哉眼神不耐，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虽然早川大人也出生在禅院，但到底是女人，女人在外面免难会多受到一些关注，尤其是漂亮有身份的女人。如果早川大人下次还需要外出，您不如多派几个人跟着她会比……”

“漂亮？”

藤被被打断还没反应过来，脖颈突然被掐住。禅院直哉开口，掐住他脖颈的手突然用力。

藤原向后倒在地上，后脑狠狠的撞在地面，而眼前是琥珀色被发尾挡住一半的瞳孔。

禅院直哉面无表情，掐住他脖颈间的手却很用力。

“你刚才说早川宫野——漂亮？”

他勾起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最近总是频繁的碰巧遇见她啊，藤原。你已经开始觉得她漂亮了么？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细心观察她的？”

“噢——对，你不仅是频繁的碰巧遇见她，最近也总是频繁的提起她。怎么，你喜欢她？”

禅院直哉说到最后一句话几乎指尖都快要掐入他的颈间。

“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

直哉轻笑一声。

“早川宫野和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在一起。我总是在思索那个男人究竟会是谁，说起来——藤原，你这里到早川院内，还挺近的吧？十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前几次任务你也没来吧，你的理由是什么？三个晚上没睡，头疼的发昏？”

禅院直哉低了低头，脸色倏然沉了下去：“藤原，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念早川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关门声砰的一声响起，被光线全部挡住的房间里，藤原翠郎没有起身，全程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死了一样的看着天花板。

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就着地面，侧躺着刷起手机来。

藤原点开论坛，发了一条帖子。

[上司一见到女人就跟疯了一样怎么办？]

[上司是恋爱脑怎么办，公司还有救吗？]

[遇到神经病了]

[我真是服了]

他真的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