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章 晋江首发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草灯大人 3089 2025-09-23 10:22:00

第三十九

夜半时分, 屋外簌簌下起了梅雨。

雨水沿着覆满青苔的屋脊滚落,垂下无数晶莹剔透的珠帘。

那些雨水浸透蓬草与茼蒿,湿进泥地里, 将天地濡得湿泞泞。

屋外雨声极为嘈杂。

苏梨嗅着屋外渡来的泥腥味,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 她身心放松,眼皮越来越重, 就这么陷进了黑甜的梦乡。

翌日, 苏梨被一身热汗闷醒。

乡下人的粗布衣裳不透气, 裹在肌肤上,好似罩了一层火笼子, 初夏季节里, 燥得人浑身不适。

苏梨的眼皮重如千钧,她懒得睁眼,只汗津津地哼了一声, 女孩的纤长眼睫发颤,到底还没有清醒。

片刻后, 苏梨隔着一层雾濛濛的黑暗, 率先感受到手脚的异样,她的睡相不大雅观, 不知怎么, 昨晚竟手足并用,八爪鱼似的缠住一条粗壮迎枕。

摸起来凉凉的、粗壮的,还块垒分明的……

哪家枕头会这么硬邦邦的?

苏梨脑袋钝痛, 她迟疑着用脸挨蹭,依偎得更紧。

待手心的触感逐渐变得清晰,苏梨听到沉稳的心跳, 她的耳畔抵在一马平川的地皮上,感受那些隐忍不发的伏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苏梨睡意全消,猛然睁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苏梨见自己正趴在崔珏坚实的胸膛,还对他上下其手,吓得魂飞魄散。

苏梨想逃,却一时没能挣开手脚。

因她的双手不是隔靴搔痒压着一层雪色中衣摩挲,而是直接从崔珏衣襟探进去,贴合皮肉,死死缠抱住他的劲瘦窄腰。

苏梨心中悚然,怯弱抬头,正巧迎上一双晦暗阴沉的凤眸,整个人止不住哆嗦,连忙坐起。

可她刚睡醒,腿上还有伤痕,膝盖一酸,又整个人瘫软下去。

苏梨猝不及防砸回男人的胯.骨。

她跪坐上崔珏窄腰的时候,连累男人闷哼一声。

崔珏的长睫微动,呼吸骤然加重。

修长指节也在擒住了苏梨纤腰的瞬间,力道加重,隐含警告。

崔珏的手劲儿太大,直掐得苏梨脊背发麻,乌溜溜的眼珠都浮起一重湿漉漉的雾气。

苏梨控诉崔珏下手没有轻重,低低喊了句:“疼……”

她忍不住低头,望向崔珏那双骨相漂亮的手。

男人明显是用了十足力气,鸦青色的经脉在薄皮手背下凸起,带着骇人的侵略感。

瘆人的凉意霎时间直冲苏梨的头顶,她明白了崔珏的意动。

她结结巴巴:“大公子,你……你硌到我了……”

崔珏静静地凝视身上放肆的女子,久久不动。

明明崔珏很擅忍耐,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的灼热视线停留于苏梨娇嫩的樱唇,游移许久,没有挪开。

往常嫌弃太过甜馨的桂花气息,此时都好似甜柔的催.情草药,将他的感官放大,所有关于苏梨的嗔喜,在此刻都变得尤为清晰……甚至是饱含引诱,有些勾人。

这种濒临失控之感,令人无措,也教人不喜。

竟有那么一刻,崔珏分辨不清,他心中涌起的,是炽烈的杀念,还是难堪的渴欲。

仿佛掌控自身欲念之法,唯有拆吃了苏梨……毁去她这个鬼迷心窍的源头。

崔珏的脸色沉下去,线条冷硬的下颌,没由来的紧绷,低声道:“下去。”

苏梨和崔珏相处过一阵时间,自是知道他何时心情尚可,何时隐忍怒火,像今天这样神情阴冷,说话言简意赅,自是动了真火。

苏梨不敢造次,可她明明觉察到崔珏的七寸……

火气难消。

苏梨想到崔珏之前舍身相救,她总得知恩图报。

于是,小娘子贴心地问崔珏:“大公子,你这个……不管能行吗?”

苏梨对他饱含畏惧,说话时刻意靠近,声音既嫩又怯,一双杏眸春水汪汪,灵动乖巧。

崔珏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傻,但到底还是闭目冷道:“可以,只要你别再动了……”

苏梨低低噤声:“哦。”

苏梨果真一动不动,只是乖乖夹着他。

崔珏头痛欲裂,又想到她腿脚不便,一时爬不开。思索片刻,崔珏还是善心肠地搭手,拎着女孩的衣领,把她轻巧地拽下了身。

苏梨跪在柔软的被子上,她呆呆回头,看了一眼那支高高在上的小公子,心里有些纳闷。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崔珏并不是那等节制寡欲之人……难道他杀人之后,不仅茹素,还要戒色?

如此说来,倒真像个遵守清规戒律的沙门中人了。

等苏梨和崔珏洗漱穿戴好,走出房门,大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乡下人的早食,大多都是蒸几个窖藏的芋子,或者揉几个粗面馒头。今日家中有贵客到,大娘难得拿出了农家鸡蛋,给崔珏和苏梨一人蒸了一碗虾干蛋羹。

这一次,苏梨深谙崔珏的规矩,主动把虾仁捞进自己碗里,只剩下黄澄澄的蛋羹,递给他。

其实苏梨不知,无论是鸡蛋还是鸡汤都是荤菜,对于崔珏来说,都算是荤腥。

但崔珏什么都没说,还是吃相优雅地吃完了早食。

他为她破了好几次戒。

大娘看着眼前这一双郎才女貌的璧人,不由笑出声:“公子虽然寡言,但对夫人真好,滋补的荤食都让给娘子吃。”

苏梨听到这等天大的误会,心中尴尬一瞬,不敢去看崔珏的脸色,连吃饭时,脸都恨不得埋进碗里。

可在她目光躲闪,竭力逃避崔珏的时候,却忽然觉察到鬓边有一抹冷意掠过。

苏梨整个人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她闻到一股清雅的兰草香气渐近。

随之,那一缕险些落进碗里的发丝,被崔珏泛凉的指尖,勾到了苏梨的耳后…tຊ…

一顿饭,苏梨吃得食不知味。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满脑子都在思考崔珏的古怪之处。

他怎么忽然管起她的头发了?他怎么忽然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了?他到底怎么了?

但这些奇怪的念头,在一群策马持刃的官兵闯入黄泥小院的时刻,瞬间压回苏梨的心底。

她听到战马嘶鸣的响动,她看到擐甲执兵的军士策马奔来。

那些世家的兵马明火执仗地闯入,围困住这一座窄小的院子,健马撒蹄扬鬃,撞翻院子里的药材架子。

廉价的草药散落一地,被泥水沾湿,大娘和婆母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呼喊:“官、官爷,这是怎么了?”

苏梨安抚她们:“无事,是郎主的家中人寻来了。”

大娘这时才心头震颤,明白自己收留了何等尊贵的大人物,她不敢私藏那方玉佩,忙颤颤巍巍将其递还给苏梨。

苏梨收下玉佩,她看到一地狼藉,歪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木杖,弯腰去捡那些药材。

虽然这些草药价贱,但也是农户平日的生路,贵族子弟再看不起,也不能如此糟践。

骨碌碌。

一辆华盖马车停在院子门口,崔舜瑛和李慕瑶一同下车,急急跑进院子。

崔舜瑛没有受太重的伤,她只是昏迷了一日便醒来了。

崔舜瑛看到苏梨全须全尾活着,眼眶忍不住发烫,吸了吸鼻子,高兴地喊了句:“苏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苏梨的指尖一顿,泥水溅上她的指骨。

苏梨抬头望去,看到脸色发白的小姑娘,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四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又继续去捡那些药草。

只是她明明避开了崔珏,却还是能从反射四周景象的水洼里,窥见崔珏。

苏梨看到长身玉立的男人。

崔珏不过身着粗布青衣,乌发仅用一根木簪绾着,竟也有清风皎月一般的从容高雅。

他的神色淡漠,身姿清薄,如松如柏,被一群兵卒包围其中,冷静地听着部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情况。

不过深思一瞬,崔珏便理清战局,先是依次询问世家遇刺的后续,再安排副官,指点他们如何安置那些达官贵人。

苏梨远远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腿伤发作,她疼得皱了一下眉心。

没一会儿,李慕瑶扑向崔珏,抓住他的衣袖,美眸含泪道:“大公子,我二兄、二兄被奸人刺杀了!歹人下手狠戾,竟将他五马分尸,待我亲卫找到兄长头颅的时候,他的脸早已面目全非……”

李慕瑶想到那一幕的惨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虽然不喜欢这位每日寻花问柳的皇兄,但到底是血脉亲缘,心中自是悲痛不已。

女孩的眼泪簌簌落下,哭到情动时,她忍不住靠上崔珏的肩臂,将泪花沾上他的衣袂。

那一点湿意濡进衣布,生热、生潮,很是陌生,令人不喜。

崔珏指骨蜷了蜷,眉心微蹙……思虑许久,他到底还是没有搡开李慕瑶。

苏梨远远看着二人相依的一幕,一时无言。

她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草药。

可是药材泡了水、沾了泥,已经不能用了。

苏梨指尖一顿,恍惚间,她听到崔珏温声道了句:“殿下,节哀。”

苏梨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仿佛这样的笑容,能让她看起来更为体面。

李慕瑶失去了至亲兄长,她又是崔珏未来正妻,她和崔珏关系亲厚,实在正常。

如果苏梨的朋友失去至亲,她也会全力安慰对方,希望朋友早日脱离哀痛的。

既如此,她为何还会有些怅然呢?

“苏姐姐,你的腿怎么了?!你受伤了?!”

崔舜瑛小心翼翼掀起一点苏梨的裙角,查验她的罗袜。

那点血液浸透白袜,沿着鞋履,滴落泥地,染上一片猩红。

苏梨的痛感慢慢回到体内,她有点站不住,却又竭力撑着手中木杖。

她看了一眼渐渐渗出血色的足踝,小声安抚崔舜瑛:“我没事,我不疼……”

她真的一点都不疼。

她一直都很擅长忍耐。

苏梨在登上回城马车的时刻,不知为何,竟难得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崔珏。

崔珏与李慕瑶一同上车,车帘垂了下来。

崔珏为人冷漠,目无下尘,即便昨夜与苏梨相处安然,甚至二人也有过同甘共苦的情谊,他还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梨有点困惑。

她不明白,崔珏为何一回到世家,便成了另外一副冷心冷肺的样子。

仿佛之前舍身救她的那个温柔长公子,早已死在了昨日。

但现在,她慢慢反应过来。

苏梨想,前几日两人友好的相处,不过是虚假的伪装。

崔珏被迫与她受困乡野,为了消磨时光,他别无选择,只能装作友善,与她谈天说地。

苏梨太过单纯,她忘记了,崔珏永远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子。

这般清矜尊贵的人,决不会往泥地里,递去任何一记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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