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十九章 晋江首发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草灯大人 3156 2025-09-23 10:22:00

第六十九

翌日, 崔珏在前往军营处理战事之前,先命人送来了一窝狗崽子。

小狗瞧着出生还没一个月,一只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连眼睛都眯着,怪可怜的。

苏梨本不想收下狗崽子, 她怕自己养不活,又造杀业。但张将军想搭上崔珏这张青云梯, 为了借花献佛, 让苏梨收养小狗, 还特地带来了一个专侍小狗的奴仆。

苏梨想到昨日都已经答应崔珏要养,若她今日不顺tຊ他的意思, 难保男人又胡思乱想, 床笫间使坏磋磨。

苏梨无奈地挑了一只最为瘦小的小白狗,将它抱出了狗窝。

苏梨和小奶狗大眼瞪小眼,直到它哼唧两声, 依恋地赖在苏梨的手中。

在这一刻,苏梨的心脏多了一重柔软, 但她的眼眸也更为清醒……她好似明白了崔珏为何总要迫她生子。

因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 他若想留下苏梨,折断她的羽翼还不够, 还得再多添一点因果牵绊, 如同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如同这只初生的小狗。

苏梨留下了小狗,还给它起了个“踏雪”的名字。

崔珏对这个狗名无异议, 甚至觉得有几分文雅,与“赤霞”的名字很相称。

苏梨不再萎靡不振,她强迫自己去适应现在的生活, 她渐渐从那种腐朽的日子里爬起来。

苏梨开始围着小狗打转。

她会亲手喂它羊奶,会用小木棍训狗,会教它将爪子搭在掌心,甚至会和它说话。

苏梨尝试对崔珏笑,还将她训狗的成果告知男人。

崔珏微微一怔,他倒是不知,苏梨连一只小狗都能混熟,他的本意不过是让她养着一只活物,兴许能心情好上一些。

连月行军,就连兵将们成日见到尸山血海,亦会感到压抑,时常有啸营之事发生,莫说苏梨一个久居闺阁的小娘子了。

崔珏从小到大都没养过猫猫狗狗,倒是三妹崔舜华和四妹崔舜瑛,在少时私藏过跑到崔家偷鱼吃的野猫。

教规矩的嬷嬷不许世家贵女没规矩,成日溜猫逗狗,缺少淑女风范。

两位庶妹被逼无奈,只能抱着毛茸茸的小猫,求到崔珏面前。

崔珏政务繁忙,日理万机,他看了一眼,也不过是命妹妹们不要贪玩,好生听从教习嬷嬷的教诲。

庶妹们满心失望,但到底没有驳长兄的面子,只能乖乖把小猫交给伙房,任下人们送到庄子上抓啃老屋的老鼠。

可今日,崔珏居然为苏梨破例,还陪她照看了一会儿小狗,做了这么许多不合常理的事。

倒真是罕见至极。

又过了几日,崔珏投身战事,抽不得空陪苏梨。

但苏梨能看出来,崔珏显然是对她心存顾虑,不但府上少了那些骏马,就连屋里所有尖锐的剪子、发簪,都被仆从牢牢看管,甚至连苏梨吃顿烤羊腿,都不允她动用剔肉的匕首,一应事只能让仆从代劳。

苏梨这几日强装出的笑容终是一点点落下了,她又开始窝在房中闭门不出,就连踏雪在她裙边撒娇拉扯,她都没有俯身摸它一下。

苏梨被困在院子里好些日子,闲来无事,只能坐在窗前发呆。

可惜窗外唯有灰扑扑的雪景,看久了眼睛都涩痛。

宅中仆妇敬着她,不敢与她多说话,崔珏怕她乱跑,又下了军令,不许守卫私自放夫人出府。

苏梨只能被困在这个院子里,每日受着锦衣玉食的供养,日渐萎靡。

苏梨的心里空空的。

她回想前几日强行振作的状态……如同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如今那一重光又变得更为黯淡了。

-

前线战事在即,崔珏有至少半个月不能回来探望苏梨。

开战之前,他回了一趟军需后勤部队安营扎寨的都城。此地距离前线有数十里远,战火不会波及,苏梨在此落脚也会安全不少。

苏梨得知崔珏回来了,茫然坐直身子,她刚睡了午觉,脑袋还有些混沌。

仆妇见她痴痴的模样,也不催她,只是上手取衣端水,从衣橱里取出崔珏赞过的几身梧枝绿小袄、杏黄百迭裙,为苏梨装扮打理。

苏梨收拾妥当,迎着风雪走向院门口。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照在雪地里,平添几分灿烈的金芒。

金色夕阳下,照出一名身着玄色戎装、清俊高挑的男人。

崔珏远远见她,阔步走来。

他瞥一眼她冻得微微发红的指尖,皱眉问:“为何不捧着手炉?”

崔珏的语调分明低沉,语气也并非严厉苛责,但已有仆妇畏惧崔珏的威压,惊慌跪地,结结巴巴地解释:“君侯息怒!是、是夫人不喜捧着手炉,奴婢们才不敢专擅送来。请君侯明鉴,奴婢们断不敢怠慢夫人……”

有马奴因照看苏梨不力,险些被打死在前厅的前车之鉴在那儿,院子里又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让苏梨受一点委屈?巴不得这位祖宗乖乖待在屋里,一点风啊雨啊都不受!

苏梨眼见着仆从们胆战心惊的样子,心中轻轻叹息,拉着崔珏的衣袖,笑道:“君侯莫恼,当真是我不想抱着手炉……衣裳已经穿得厚实,何必每日还攥着一个手炉见客,多累人啊。”

苏梨难得开了个玩笑,崔珏见她嘴角含笑,微阖长目细细打量一阵,确信她安然无恙后,终是没有过多苛责她身边的人。

若是责罚太过,难免有敲打苏梨掌家不逮之嫌,不利于她在人前立威。

这等落了家眷脸面的事,崔珏不会做。

崔珏只能寒声告诫:“如有刁奴胆敢欺上瞒下,怠慢主子,不必请示尊长,只管杖毙了便是。苏梨,你若太过忍让,只会助长他人气焰。”

苏梨没有崔珏那般冷硬的心肝,她做不到用如此极端手段肃清家风,闻言也只能点头道:“我知道了。”

崔珏看她唯唯诺诺的可怜相,又抬指轻捏了一下她白嫩的脸颊,意味深长地道:“我教你立威,也是为你以后掌家做准备,你要分得清好赖。”

崔珏这番话已是明示,一门妾室如何有资格掌崔珏大房的内宅?他是要娶她为妻。

可苏梨听完,掌心却骤然生汗,呼吸也变得不畅。

苏梨没有半点欢喜,反倒艰涩点头:“受教了,我自当按着君侯所想那般,掌好仆妇,不令家奴生出嚣张气焰……”

“如此最好。”崔珏拉过苏梨细柔的手,瞥一眼她娇养得尖细柔白的五指,待女孩手上的冷意被他揉得散去一些,崔珏又将一块镌刻“崔”姓的仙鹤形制玉珏,递到她的手中。

“这是?”苏梨低头,凝视掌心那块触感温润的无瑕青玉,不明所以。

“此玉为崔家宗妇信物,今日交付于你,盼你妥善收好。”

崔珏虽没有说什么情深义重的蜜语,但这样位高权重的尊长,即便是轻描淡写地交付娶妻信物,已足够让一名怀春少女情窦初开,含羞应下婚事。

苏梨看着这块贵重的玉佩,怔怔不语。

她应当是欢喜的。

崔珏这般人中龙凤,能瞧上苏梨,当真是她的荣幸。

可苏梨一想到日后她成了崔珏的妻,须每日居于高墙之中,被困在世家之内,当一尊德容贞静的泥塑像,她便感到不寒而栗。

对于他人来说,崔珏的求婚无疑是天降馅饼,但对于苏梨来说,那不过是一个令人肝胆俱寒的牢笼。

可能待她年老色衰,她还要大度谦卑地摆出正宫风范,喜迎一批批世家贵女入宫,并语重心长规劝她们定要尽心服侍君王,多多为崔珏开枝散叶……

她不能妒,不能怨,不能令夫婿蒙羞。

苏梨连个与丈夫和离的权力都没有,她永生永世都只能被困死在重重宫闱之中。

甚至不用几年,她就可能因色衰爱弛,被崔珏厌弃。

苏梨没有强大的父族,她不过一介农女,到时被崔珏废黜妻位,也无人会在意,只会拍手称快。

崔珏的占有欲那般强,亦不可能将自己用过之物,让给他人。

苏梨兴许连余生,都要在无人问津的冷宫里度过。

苏梨不寒而栗,她茫然地望向远处延绵不绝的屋脊,又想到那一座座连奴仆们都噤若寒蝉的世家大宅,心中百感交集。

她心生退意:“君侯怕是高看我了,我这等出身,如何能挑起宗妇的大梁……”

崔珏:“苏梨,你不必妄自菲薄,我知你聪慧敏学,日后我也会请人来教授你掌家事宜,指点你宗妇仪容礼制,不必过多担忧。”

苏梨闭了嘴。

她定定看了玉佩许久,到底没有问出,若是成了崔家宗妇,她还能不能下乡走走?

还能不能褪去绣鞋罗袜,涉水摸螺抓螃蟹?

她还能不能时常出府,去逛一逛繁华的市井?或是去街边茶摊子点两壶清茶、一碟瓜子,一边品味百态人生,一边旁观农妇浣衣,听她们絮絮叨叨,说两句婆媳的闲话?

苏梨久不言语,男人耐心告罄,微热的手指递至她的眼底,抚过她的眉眼。

崔珏轻掰过苏梨的下颌,迫她仰头对视,他指节捏着下颌的力道很轻,但态度却很强硬,“苏梨,你推三阻四,莫不是……不情愿?”

男人tຊ那一双清冷的凤眸睥来,映入苏梨的乌濛杏眸,试图从她的脸上寻出一丝一毫抗拒的端倪。

苏梨能觉察到崔珏渐渐危险的语调,他纡尊降贵,将妻位赠予一位农女,自是不希望苏梨不识趣,将他的好意弃如敝履。

那是对崔珏的羞辱。

他不会放过她的。

崔珏又在试探她。

但好在,苏梨不过一瞬恍惚,很快又醒悟过来。

她想到被崔珏掌控手中的秋桂和祖母,不由轻眨了一下眼睫,低喃一句:“不过是……担心自己无法掌好世家大族的庶务。”

听完,崔珏暗下散出的冷戾总算消散不少,他的粗粝指腹温柔抚过苏梨的娇嫩唇瓣,似是奖励她的乖巧。

“苏梨,所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若你日后掌家遇到难处,我不会置之不理。”

崔珏打消她的顾虑,也暗下提醒苏梨,他已经断了她的退路。

苏梨不能再忤逆他,只翕动唇瓣,轻轻说了:“好。”

苏梨收下玉佩,为了取悦崔珏,她还当着崔珏的面,把玉珏佩在了腰间。

崔珏总算有了点好脸色。

他将苏梨揽进怀中,细细摩挲女孩的颊侧。

那股浓郁的兰草香气顷刻漫来,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蛛网,将苏梨绞缠其中。

苏梨埋在他的怀中,紧攥着崔珏的衣襟,抬眸问他,“君侯明日要上战场么?”

崔珏没有瞒她:“嗯,此行应是最后一战了。”

“那我盼着君侯凯旋。”苏梨低眸,顺从地道。

“乖乖待在府中,等我回来。”

苏梨听话地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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