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在行动。◎

午后, 明亮的阳光穿过教室玻璃窗，懒洋洋的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和书本笔墨的特有味道。

平静的校园生活总是过得很快, 对梨绘来说这无异于重读一遍高中。理科有些难度, 但当年高考的底子还在，稍加努力就能应付自如。

但系统任务迟迟没有进展。

梨绘单手托着腮,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目光放空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心中犯愁。

可千万别太宰那两个高难度任务完成了，她这个看起来难度不高的任务反而卡住，那就太丢人了。

“梨绘，怎么在发呆？”

“啊，没事, 我就是在想过段时间的学园祭呢。”

任务的事不能说, 梨绘找了个现成的理由搪塞过去。

初春的樱花已近尾声, 现在正是温度宜人晴空万里的好时节，许多学校的学园祭都选在近期举办, 帝丹高中自然也不例外。

“啊, 学园祭！”

园子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她立刻双手交握抵在胸前, 憧憬又期待的样子, “我也好期待，希望我们班今年的主题是女仆咖啡厅什么的！等阿真从国外比赛回来, 我一定要邀请他来！到时候，嘿嘿……”

“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气。”

闲聊间园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话题一转。

“说起来, 前几天放学在校门口跟你见面的大帅哥是什么人啊？就是上次让你特意带曲奇的那位‘朋友’吗？”

梨绘知道园子说的是太宰。

太宰最近拿到了黑衣组织的正式代号, Fernet (菲奈特)。这是一种以苦艾为基调，口感极其苦涩辛辣的意大利高度烈酒。

这代号倒和他本人的特质有些相似。

获得代号后太宰似乎就闲了下来，除了组织特别指名，或是他感兴趣的任务，那些琐碎的跑腿工作他能推则推，一直处于半游离的状态。

凭借他出众的能力和手中掌握的关键情报，加上组织Boss对他谜一般的赏识，暂时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酒厂摊上这么个消极怠工还总想自杀的家伙，也是命苦了。

人一闲就容易作妖，太宰最近自杀的花样层出不穷。梨绘为了捞他，已经硬着头皮跑警局保释了整整三次！

园子那天看到的大概是太宰又惹麻烦后难得良心发现，特意在校门口等她放学赔罪的样子吧。

“是他没错，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梨绘很有底气的点点头。

前桌的小兰也回过头：“我记得你好像提过，有机会想委托新一帮你找人？”

梨绘有点汗颜，她想起自己早就丢在犄角旮旯吃灰的剧本，讪讪地笑了：“对，就是他啦。后来正好遇到了，就不用麻烦工藤同学了。”

“哦~”异性好朋友啊。

正处于甜蜜恋爱中的园子可不信这套。

当时她也远远看了一眼，正巧有个别班的男生想跟梨绘搭讪，结果刚靠近几步，就被梨绘那个“好朋友”瞪走了。

身为铃木财团的大小姐，园子从小见惯形形色色的人，梨绘的那个朋友，周身萦绕的气场绝非善类，不像是会老老实实跟高中女生玩“纯友谊”游戏的人。

不过，她园子可没打算当那个戳破窗户纸的“好心人”，这种事情当然要男方主动出击才够浪漫！

八卦完，小兰拿出两张印刷精美的套票，票面上印着温泉旅馆的图案和“家庭温泉套票”几个字。

“这是柯南抽奖拿到的家庭温泉套票，要一起去玩吗？”

一张套票可以带一家三口，或者情侣两人也可以。小兰和她爸爸外加柯南正好三人，剩下两张不用就浪费了。

小兰解释道：“票是柯南抽到的，他特意说可以送给我的朋友们。”

园子抽走一张。

“哇温泉！太棒了！什么时间可以去呀？”

“整个四月都可以。”小兰将剩下的那张票递向梨绘，“我打算下周末就去，最近的天气泡温泉最舒服了。梨绘，你要不要一起？”

“谢谢小兰，也帮我谢谢柯南小朋友。”梨绘爽快的接了过来。

园子正对着票面上的日期仔细研究，眉头渐渐拧打结，嘴里发出懊恼的啧声。

“这周家里有个酒宴，我去不了。”

“没事，你可以等京极君回来，和他一起去嘛，正好用情侣票~”

“也是哦！那梨绘你呢？下周末没问题吧？”

“我都可以，时间很充裕。”

园子随即一拍大腿，似乎想到什么绝妙的好主意，她拿胳膊肘撞了撞梨绘：“这么好的机会，不顺便把你那位‘好朋友’喊上？”

梨绘本来没想到太宰，但园子这么一说，她寻思着带上太宰正好看着他防止随地大小自杀。

“也是，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梨绘一点头，园子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她朝小兰撇嘴。

——你可千万替梨绘把把关，别让那个好朋友把她骗了！

小兰默契的点头表示明白。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关于学园祭班级主题的投票结果揭晓了，是女仆咖啡厅。不过得票率主要分布在让男同学一起反串女仆这个点子上。

如了园子的意，但又没完全，她满眼迷惑：“是女仆咖啡厅没错啦，但……是恐怖版啊！”

学园祭的时间在她们温泉之旅回来的第二天，这意味着可以连着享受好几天的轻松时光。

“我们周六早上去温泉旅馆，周日中午回来，正好傍晚到学校布置摊位。”

梨绘点头。

“确实，不过恐怖版学园祭好像有点刺激。”

园子打探到消息：“听说这是班委们和隔壁班那个负责‘猛鬼医院’鬼屋的小组商量好的，搞了个联动！”

很好，很有精神。

*

当梨绘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校园生活时，太宰治所处的则是与日常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废弃工厂内，空气阴冷潮湿。

太宰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依稀能听出是梨绘追看的某部电视剧的开头旋律，但歌词被他改的面目全非。

他修长的手指在加密手机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两条重重加密的信息发了出去。

【科恩已经叛变，杀了他证明你的忠诚】

【基安蒂是诱饵，留活口审讯】

工厂深处，杀意肆意蔓延。

科恩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面漆皮剥落，露出柱身斑驳的锈迹。他指腹稳稳扣在狙击步枪的扳机上，呼吸几不可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死死的盯着几十米外的某个身影。

是基安蒂，他的搭档。

此刻的基安蒂正半蹲在一个蓝色集装箱后，棕红色的齐耳短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额角和脸颊。她胸膛因紧张和愤怒而剧烈起伏，PSG-1架在身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科恩的藏身方向。

“把枪放下，基安蒂。”

科恩试图通过微型耳麦和基安蒂沟通。

基安蒂像包一点就炸的炸药，她发出尖锐的声音：“做梦！你伪造清理名单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清理名单里基安蒂的名字被排在前三，后面标注“泄露狙击点位嫌疑”，但所有的证据追溯源头都指向科恩。更别提直接发到她备用手机上的挑衅短信，用的是他们两个自己知道的加密方式。

——名单在我这，想灭口？

好啊，好一个灭口！

科恩见此面色紧绷，他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他们背后搅弄风云。

他生硬的反驳，语气有些焦躁：“名单不是我弄的！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基安蒂迟疑了一下，毕竟两人合作那么久……

科恩捕捉到这瞬间的迟疑，立刻加重语气：“是伪造，有人在离间。”

“哈！离间？！”

基安蒂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略有松动的神态立刻警醒。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处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组织还惦记什么搭档情简直是笑话！

“谁会费这么大劲？除了你有谁知道我的备用通讯设备？科恩，收起你假惺惺的把戏！名单上的时间正好是我上次任务失手的时间！你敢说这是巧合？！”

怀疑的种子在恐惧和愤怒中疯狂生长，涉及自己的性命，就算是至亲爱人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他们这种建立在提防之上的搭档关系？

科恩的每一句解释，听在基安蒂耳中都像是用来麻痹她的谎言。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将科恩逼的哑口无言。

他确实无法解释是谁如此处心积虑设下死局，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解。

这份沉默在基安蒂眼中就是默认。

“没话说了？那就让子弹说话吧！叛徒！”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闷响传来。

“噗！噗！噗！”

几颗不起眼的灰色小球落在两人中间，小球触地炸开，大量刺激性气体从中喷发，浓烟扑到两人脸上，顿时将他俩隔开。

“该死！咳咳……”

基安蒂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呛咳和咒骂，声音被烟雾呛的变了调。

视野受限，她本能的举起枪满满往后退。她的脚底似乎踩到什么异物，身体踉跄着调转方向，双手胡乱地在烟雾中摸索。

她抓住一个冰冷的铁架子，立刻蜷缩身体尽可能挡住自己。

科恩的反应更快，他凭借对周围环境的印象，向侧后方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回之前的承重柱后。

几乎在他身体紧贴承重柱的同时。

“叮——！”

有人朝他开枪了，那枪声的方向不是基安蒂刚才所在的方位！

是陷阱！有人不仅要杀他，还想把基安蒂拖下水，制造出他们自相残杀的假象！

科恩头皮发麻。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朝刚刚子弹射来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呃啊！！”

基安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浓烟之外，太宰站在工厂高处的钢筋走道上。

他斜倚着锈蚀的栏杆，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烟雾弹遥控器。他俯瞰下方像无头苍蝇似的两人，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哎呀，真是遗憾，明明可以更信任彼此一点的。”

然而，那清朗悦耳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真实的惋惜或怜悯，只有洞悉人性阴暗，将命运玩弄于指掌后的空洞感。

“哒、哒……”

沉重的皮靴踏着水泥地，琴酒高大的身影的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步入工厂，一头银发在工厂内昏暗的光线下分外显眼。

伏特加沉默的紧随其后，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浓烟在相对密闭的空间很难散开，它们缓缓沉降，直到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

空气中残留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琴酒冰冷的绿色瞳孔如狼一般扫过现场。

科恩的枪口硝烟刚散。他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基安蒂倒下的方向。

染血的水泥地上，基安蒂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她的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肩膀，鲜红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解释。”

琴酒目光冰冷的在两人身上梭巡，最后落在从阴影中走出的太宰身上。

太宰脸上的笑意加深，他从容地拿出一个录音设备。拇指按下播放键，清晰的对话声流淌出来。

【“组织算个屁！这次任务失败正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看看！”】

先是基安蒂愤怒不已的抱怨，每字每句都充满对组织的不满。

紧接着科恩低沉的声音响起。

【“……名单的漏洞，我可以帮你掩盖。条件是……合作。”】

录音适时停下，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

太宰将录音设备抛给琴酒，优雅地摊手：“如您所见，这真是一场令人惋惜的背叛。基安蒂小姐对组织心怀怨恨，意图泄密。而科恩先生……”

他踱步到科恩身前，微微俯身，鸢色的眼眸里映出对方惨白的脸，“你似乎选择了错误的合作对象，没有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反而试图私下掩盖她的罪行。”

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出自他们本人之口，哪怕送去声纹检测也没有任何问题。

太宰只是进行了一点艺术裁剪，将某些随口的抱怨巧妙拼接成了致命的“证据”。

至于拼接痕迹？利用系统，让梨绘帮忙花费点微不足道的能量，足以证据抹除的干干净净。

琴酒听罢，冰冷的视线在科恩脸上停留了几秒。组织对叛徒的处置从来只有一个结局。

他转向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的基安蒂，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的对准她的头颅。

“不、不是…那录音……”

科恩喉咙发紧，试图挤出两句辩解。但琴酒的眼神告诉他，任何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砰！”

枪声干脆利落，在空旷的厂房内激起沉闷的回音，基安蒂抽搐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瘫软，温热粘稠的猩红液体在她身下无声蔓延。

“任务暂停。”琴酒放下枪，“接收审查，科恩。”

伏特加立刻上前将人钳住。

“Fernet。”

琴酒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咀嚼这个代号背后的含义，他看到对方眼底深处令人不适的空洞和漠然，轻嗤，“是我小瞧你了。”

太宰勾了勾嘴角。

“承蒙夸奖，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