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两只。◎
首领从一个成熟男性变成幼年小女孩, 若是有人这么和中原中也说,放在之前他绝对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不是喝多了酒就是脑子被重力碾过不好使。
但此刻, 事实摆在他面前, 由不得他不信。
港口/黑手党最高干部会议室内,除了脸色铁青的中原中也, 在场的还有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
她端坐在高背椅上ῳ*Ɩ , 宽大的和服袖口优雅的掩唇, 描画着粉色眼影的凤眼微微上挑:“鸥外大人,这真是了不得的惊吓。”
森鸥外坐于首座,曾经属于成熟男性的修长手指变得小巧柔软。他正十指交叉,垫在圆润的下巴下处。
这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微卷的乌黑短发垂在肩头, 过于宽大的黑色外套几乎将他淹没。
他表情老成, 面容稚嫩, 给人一种荒谬的反差感。
“这是太宰君留下的。”
稚嫩清脆的童音落下,森鸥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但很维持住首领应有的素养, 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展平放在会议桌上。
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看过去。
首领阁下:
谨启。
即日起, 鄙人太宰治, 将正式辞去港口/黑手党干部及一切相关职务。
承蒙阁下教诲,令鄙人得见人性底线之深不可测, 尤以“最优解”之实践,醍醐灌顶。鄙人必将铭记于心, 时刻警醒:)
谨祝港口/黑手党在您领导下, 沿此康庄大道, 永沐“繁荣昌盛”之荣光。
前干部太宰治谨上
PS:金库小惊喜恐忌明火,祝排查愉快。
信件乍一眼看去措辞正式,但信纸却是印着财务数据的废弃纸张,边缘沾着可疑的咖啡印,透着十足的敷衍和漫不经心。
信纸内容内容细读下来,只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大脑。
“太宰这个混蛋——!”
中原中也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钴蓝色的眼眸燃起风暴,“这绝对是那条该死的青花鱼干的吧?!我这就去把他揪回来,碾碎他!”
森鸥外叹了口气:“冷静点,中也君。”
稚嫩的童音兜头浇在中原中也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不冷静不行啊,谁知道该死的太宰耍了什么手段,才让威严睿智的首领大人变成了身高只及他腰际的小女孩,和爱丽丝站一起都像姐姐带着妹妹。
甚至爱丽丝更像是姐姐。
“咳……”
中原中也被自己脑子里大逆不道的画面呛了一下,他按住自己的帽子,狠狠往下压了压。
尾崎红叶纤细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她描画精致的眉眼低垂着,神情凝重。
作为港/黑的元老级干部,她见过更多的组织内部动荡。
首领,是组织的绝对核心与至高象征。
森鸥外骤然变成毫无威慑力的幼女形态,无论他的心智是否依旧,对组织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一旦消息泄露或处理不当,足以动摇港/黑在地下世界的根基。
可以预见,若是不将此事迅速解决,组织高层很快会分裂成众多派系。猜忌、拉拢、背叛,最终都会不可避免的变成内部倾轧,甚至爆发内战与清洗。
更可怕的是,若是组织首领长期无法以真身出现在高层面前,必然会有首领重伤、失踪、被暗杀这样的谣言传出。
若是此时有外部势力打击,内外交困之下,整个横滨极有可能被重新拖入战争的阴影之中。
“真是麻烦……”
森鸥外支着太阳穴,作为首领,他思虑的远不止于此。
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他倾注心血守护的横滨,极有可能再次重现龙头战争时的尸山血海。
*
梨绘将森鸥外变小的那段视频投屏到墙上,循环播放,并向两位解释。
“我之前和太宰、呃他讨论过,给森鸥外下药的话,持续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五天,否则可能会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太宰和她解释过为什么会额外向灰原哀拷贝了一份解药资料,玩归玩,闹归闹,不能真的搞出战争把横滨人民的性命当玩笑。
织田作之助点头。
太宰治的目光落到梨绘脸上,起初似乎带着一丝探究。但对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时,他竟觉像被针尖刺到一般,狼狈地迅速移开视线。
他身侧手指微微蜷缩,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梨绘身后的墙面上。
“所以,药物的药效能维持多久?”
梨绘的指尖在虚空轻点,一颗药丸凭空落入她的手中。
“变性胶囊的药效能维持3到5天,具体视个体差异而定。至于A药,不给他解药的话,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将解药递到太宰治面前,“这是解药,如果太宰君你有什么想法,就去做吧。”
这声“太宰君”梨绘喊得有些含糊和迟疑,无论哪种称呼,她都会瞬间联想起自己的太宰,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所以,她折中选择喊他“太宰君”。
太宰摊开手心,他的手很白,掌心的纹路却显得异常浅淡,生命线和感情线都模糊不清,其上有许多杂乱交错的细纹,唯有智慧线清晰可见。
药丸轻轻落在他的掌心,它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仿佛十分沉重。
梨绘不准备掺和太多。她停留的期限是七天,时间一到,任务结束就会离开。
所谓平行世界给她的既视感太强烈,这里每个人,甚至每条街道都有着她熟悉的轮廓。
她害怕投入过多关注会在离别时感到痛苦,所以只能将注意力收拢,努力不去关注那位置身阴影里的太宰治。
“织田先生,你准备去哪个城市呢?”
“暂时还没有完全决定,可能会先在几个氛围平和的小城市轮流住上一段时间,我想带孩子们多看看不同的风景,不同的生活。”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气氛像温吞的白开水,既不热烈也不冰冷。
话题告一段落,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沉默的太宰治突然起身,他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疏离感。
织田作之助在太宰治经过时,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太宰治的脚步没有停顿,他拧开门把手,抬眼看见门外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身上爆发出浓稠的恶意,浓烈的几乎满溢出来。
几乎同时,梨绘的系统界面跳出提示。
【宿主太宰申请介入】
太宰他来了!?
梨绘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下意识看向门口。透过太宰治打开的门缝,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里。
她走了过去,却听见她的太宰正在说着什么,慵懒清亮的声线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哇哦……瞧瞧这是谁?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明明顶着和我一样的脸,这副憔悴的样子要是被梨绘看见,岂不是连带损害我在她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门内的太宰治声线稍低沉一些,他冷嗤道。
“真是天真的小鬼,收收你那可笑的占有欲。”
两人年纪略有差别,身形和嗓音也稍有不同。梨绘的太宰嗓音更加清亮一些,语调习惯性地上扬,而太宰治的嗓音也更为低沉,语气里沉淀着更深的黑暗。
门里门外,两个太宰治,如同镜子的正反两面,以门框为分界线,无声地对峙着。
梨绘无暇顾及两人间的剑拔弩张,她既惊喜又安心,立刻跑了过去:“太宰!”
几乎在梨绘出声的瞬间,门外太宰脸上所有外露的恶意顷刻消散,他鸢色的眼眸微弯,以极其亲昵的姿态,将梨绘整个揽进怀里。
“梨绘。”
他的声音黏黏糊糊,下巴自然的抵在梨绘纤弱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你怎么跑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来了?让我好找。”
一边说着,那双弯起的鸢色眸子,牢牢锁定门内的太宰治,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门内的太宰治看着相拥的两人,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目睹某种不可思议,又刺眼至极的景象。
他与拥抱梨绘的“自己”对视,嘴角艰难地往上勾了勾。
梨绘觉得腰间的手臂箍得过紧了,让自己的呼吸都微微受阻。
她轻拍太宰的背脊,闷声反驳道:“哪里阴森森了,我今天和织田先生一起做了件大事哦!”
太宰感受到梨绘的安抚,他想顺从地松开一些,但在太宰治的眼神中又下意识收紧。
随后,在梨绘没反应过来时若无其事的放开。
他的手掌顺势往下,紧紧握住梨绘的手,凑近她耳边嘀嘀咕咕:“不行不行,我要吃醋了!梨绘今天不会是和这家伙待在一起一整天吧?”
黏腻得几乎能拉丝的语气,让几步之外的太宰治感到一阵生理性恶心,胃里都有些翻搅起来。
奈何梨绘相当吃这一套,嗓音甜甜的解释。
“才没有,太宰不要吃醋,要吃糖!”说着,她踮起脚尖凑到太宰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补充,“这个世界的太宰君和织田先生发生了一些事情,情况有点特殊……”
“是吗?”
通过梨绘简短的暗示,太宰结合眼前死气沉沉的“自己”,以及织田作之助的异常,瞬间拼凑出可能发生的残酷真相。他用一种近乎冰冷的深沉目光,审视着平行世界的自己。
太宰忽然嗤笑一声,用力揉了揉梨绘的发顶。
“什么啊——”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脸色苍白的太宰治,语气浮夸地抱怨:“原来梨绘是在照顾‘失败品’的我吗?真是辛苦,应付他一定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