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接到禅院甚尔的消息时, 还有点惊讶。
“你没有去乡下啊?”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窝起来了呢。
孔时雨是最清楚禅院甚尔计划的人了,毕竟有很多环节都是依靠他帮忙的,禅院甚尔这个没文化、没身份证明、被禅院畜养十几年的人, 哪里知道怎么办理手续。
禅院甚尔敷衍地点头:“嗯,没去。”
孔时雨耸了耸肩膀, 没细问,他们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多么深厚, 只不过禅院甚尔的实力很强,让他觉得可以稍稍投资一点。
“没去也挺好, 大城市机会也多,赚的钱也多。”孔时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禅院甚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走到上风口, 说道:“我难道还能找你叙旧吗?最近有什么单子吗,不要祓除咒灵的,最好是杀诅咒师,钱给得多的那种。”
作为中介的孔时雨不必打开手机的记录都能说出一串来,他开口道:“有啊, 现在有一个金额相当高的悬赏单, 已经有很多人失败了。你想试试吗?”
“说说看?”禅院甚尔感兴趣了。
两人来到了公园, 坐在一处石桌前。
“是杀盘星教教主。”孔时雨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某个网页后,将屏幕转给禅院甚尔看,“目前的赏金已经出到五个亿了。”
孔时雨以为禅院甚尔会迫不及待地追问,没想到他反而沉默了下去。犹豫了几分钟,他看着悬赏单上模糊的人影, 开口问道:“盘星教教主?”
“是的,目前只知道她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实力很强,而且性格古怪。那些去杀她的人都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等到被发现时,刚好死亡。”
就像是猫咪玩弄老鼠一样,既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又在嘲笑敌人的不自量力。
“他们为什么要杀她?我以为盘星教应该是个不错的教派?”禅院甚尔迟疑地开口道。
“盘星教啊……它以前就是个披着崇拜天元外衣的敛财组织,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大部分都是诅咒师。据说它和咒术界的高层有着很紧密的关系。”这些情报孔时雨以前是不会说的,但现在不同了,“新任教主是靠大清洗上位的。她将盘星教里的那些犯过罪的诅咒师以及反对她的人都杀光了,然后吸纳了一批底层咒术师。”
这里的底层咒术师指的是那些三四级的咒术师,他们可能连术式都没有,就是可以看到咒灵的普通人。这种人是最难在咒术界活下去的,甚至平时也会遇到危险。
所以在盘星教对他们伸出援手后,他们立刻加入了进去。
至此,盘星教的业务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他们开始深入到普通人之中,甚至还打出了可笑的口号。
这触动到了许多人的利益。
“盘星教现在就是那个教主的一言堂,她隐藏得很深,有挺多人都想她死来着,但杀她的难度很大。”孔时雨点了点悬赏单,怂恿道,“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你不是没有咒力吗,潜入进去一定很轻松。就算没能杀掉她,挖出她的情报,也可以卖很多钱。”
可是禅院甚尔竟然拒绝了。
这种几乎是送钱的单子,他竟然拒绝了!
“算了,盘星教的任务先不接吧。”禅院甚尔淡漠地说道,“再看看别的。”
孔时雨咂了咂嘴:“行吧,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另一份单子发给他,禅院甚尔扫了一眼就接了。
杀掉那个诅咒师花的时间还没有他在路上花的时间多。当刀子抹过脖颈时,诅咒师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血液向前飚射,禅院甚尔轻巧地避开。
拍了个照片发给孔时雨,赏金很快就打了过来。他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重新藏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商业街,鬼使神差地,禅院甚尔停在了一处店面门口。
粉色的招牌上画着爱心,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女孩子。这些对禅院甚尔都没有造成影响,他一眼就看见了橱窗里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唔,她似乎喜欢吃草莓蛋糕。她第一次给他的食物,就是半个草莓蛋糕。
禅院甚尔在路人的侧目下走进了蛋糕店,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已经拎着一个盒子了。
就当是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收留吧。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禅院甚尔平静地想。
他知道今野桃一定吃过很多蛋糕,而他带回去的蛋糕只是很普通的一款。他没打算得到回应,反正她不吃的话,他就自己吃。
胡思乱想着,刷了副卡走过门岗,保安对他微笑致意。
从遇到今野桃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对他恶意满满的世界,忽然展现出了美好的一面。
真有趣啊。
禅院甚尔推开门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嗯,是吗,这样就太好了。”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糖果店里裹满了糖霜的水果糖,“请不要这样说,我相信您的生活未来也会越来越好的。”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对禅院甚尔露出了一个温婉的浅笑,“甚尔君回来了。”
禅院甚尔仿佛被定住一般,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回应:“……啊。”
“是带了礼物回来吗?”她作出惊喜的表情,把桌上的本子挪开,“快拿过来吧。”
禅院甚尔慢慢地走近,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哇哦,是草莓蛋糕。”今野桃笑眯眯地说道,“真是意外啊。”
养了没多久的小猫竟然会带猎物回家了,好感动。
“甚尔君今天一定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吧,能跟我分享一下吗?”她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让人不忍辜负。
可是他哪里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憋了半天,禅院甚尔开口道:“我……找了份工作,嗯,刚刚发了工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
什么?他找了份工作?!他找的什么工作,不会专业杀人吧?
今野桃忍了又忍,没问出口。
“真不错,甚尔君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呢。”她清了清嗓子,沉吟道,“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本来也只是随便买的。”禅院甚尔淡淡开口道。
“那就抱一下吧。”
她朝他张开了双手。
禅院甚尔在这个刹那,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抱、抱一下?”他傻傻地重复道。
“是啊,可以吗?”今野桃拉长了声音,“我也想为甚尔君庆祝一下呀。”
禅院甚尔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事实上,他只走了两步,剩下的距离,是今野桃走向了他。
唉,没办法啦,虽然看起来很会打架、个子也很大,但甚尔啊,是个胆小鬼呢。因为受过的伤太多,所以被人靠近时会习惯反击,已经忘记了正常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的。
今野桃的双手连同他的手臂一起环绕住,身体前倾,靠在了他的胸口。
禅院甚尔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将他的心口位置烧热,连着整颗心脏也一起变得滚烫。馨香的气息送入鼻间,仿佛是一种迷药,熏得他头脑发昏。
怀里是满的,空洞的心好像也满了,他陡然生出了一种终于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你……”他不自知地抬起了手腕。
下一秒,今野桃直起了身。
不等他反应过来,在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指甲无意间划过了他的后腰,带出了一串条件反射的轻颤。
他难以抑制的深吸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惊疑不定地看向她,似乎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几分狡黠。可是不等他细看,她已经转了方向。
“我去拿小刀。”
她扔下这句话,脚步轻盈地进了厨房。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蛋糕被均匀地切成了两份,今野桃将其中一份推给了禅院甚尔。随后她用叉子将自己那份的草莓叉起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她点评道,舌尖隐约能看见草莓汁的红色,“甚尔君不吃吗?”
禅院甚尔抬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
‘吃。’他简短地挤出一个字,然后按住她的手背,猛然发力,如同饿虎扑食,将人扑在了沙发上。
黑色的长发压在身下,又丝丝缕缕地垂落,如蛛网般缠绕。
‘甚尔君?’她无辜地开口道。
禅院甚尔有些生气:‘一直这样引诱我,很好玩吗?’
听见他的疑问,她笑了起来。她的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什么。
可他听不清楚。
也不想听清楚。
他俯身,堵住了她的嘴唇。她似乎在挣扎,于是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扣在了一起。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舌尖莽撞地闯入从未去过的地方,贪婪地恨不得将她整个吃干净。
黏腻的水声响起,随着他的喉头滚动而尽数吞下。
还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甚尔君,该起床吃早餐了哦。”女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今天睡过头了啦。”
除了第一天,后来每一次吃饭他都很准时出现。
真奇怪,难道是生病了?
今野桃疑惑地想。
“……我知道了,马上来。”
禅院甚尔的声音听不出不对劲,今野桃只能猜测,兴许是昨天他出去做了什么累到了吧。她摇摇头,走向了餐桌。
房门打开,禅院甚尔冲进了卫生间。然后门砰一下关上,紧接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动静。
冷水兜头淋下,打在皮肤上有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黏黏的汗水被冲刷干净,却冲不去一场湿漉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