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后来的后来
林倾城带着微笑按灭手机屏幕,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灶上的海参鲍鱼乳鸽汤已经炖了三个小时,这时候加入一点盐调味刚刚好。
林倾城尝了尝味道,嘴角又扬起几分。他看了看时间,将另外备好的菜品放入不同的容器中,依次烹饪。趁着烹煮间隙,他还不忘敷上孕夫专用面膜。
等女人到家时,他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换上了充满小心机的衣服,看起来干净、温柔又漂亮。
“回来啦?”林倾城听见开门声,笑着快步迎到玄关处,接过陆锦澜手里的公文包,亲了亲她的嘴角。
当然,陆锦澜现在不叫陆锦澜,她叫陈默。
几乎每隔几十年,她都会给自己换一个名字,换一种生活。
如果不这样做,那她就得反复解释她为什么不老不死。
其实自从一统三国之后,陆锦澜便将很多国事交给安北去处置,她便乐得自在做个逍遥皇帝。
到六十岁那年,她正式传位给安北,自己做了太上皇。晏无辛也终于如愿退休,两人硬拉着项如蓁归隐山林,说要一起过悠闲的退休生活。
计划远离人群,远离喧嚣,寄情山水,野外生存。
三人选了栖霞山做归隐地,第一天她们围着篝火吃着烤野兔,满腔壮志,说要在此处亲手建造几间房屋。
第二天,她们砍树劈石,准备沙土。
第三天,夜里风大,三人扎的帐篷不甚牢固,整个被风卷走了。
一大清早,关山月上山探望,见三人直挺挺的躺在空地上,卷着被子,呼呼大睡。
关山月看得直蹙眉,不由关切道:“太上皇、项侯、晏侯,快醒醒。你们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也不搭个帐篷?”
陆锦澜迷迷糊糊四处看了看,不见一点帐篷的踪迹,她嘴硬道:“没事儿,我们体质好。”
晏无辛眼睛掀开一条缝,瞧见关山月十分诧异道:“这地方这么隐蔽,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未等关山月回答,项如蓁便道:“我告诉她的,我怕朝中万一有什么事,我不放心。”
晏无辛无奈地叹了口气,“如蓁啊如蓁,朝中能臣辈出,能有什么事啊?咱说好归隐山林,结果你改异地办公了。”
陆锦澜想了想,昨日三人辛苦一天,房子的地基啊框架啊结构什么的,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什么都没弄出来,还把自己累够呛。
三人扎好的帐篷能被风吹走,说明她们于建筑这方面没有天赋,只怕勉强搭起来的房子也有倒塌的风险,这个野外生存归隐山林的计划必须得调整一下。
陆锦澜问关山月:“朝中发生什么事了?”
关山月道:“无事,只是你们出来后就没了消息,又不许人跟着,大家便让我来看看。另外皇太夫说他和孩子们都很想您,想问何时能来探望。”
陆锦澜看着那一锅轮到她洗的碗盘,抿了抿唇,“想来就来吧,另外你回去叫施工队过来。这人一多,总得有地儿住,盖大房子吧。”
如此,一座风景优美的野山成了度假圣地。
每年气温转变的时候,三人便出去游玩。天热时北州避暑,天冷时姑苏避寒。三人年过花甲却仍是身强体健,将嬅国的土地踏了一遍又一遍。
不冷不热的月份,便是栖霞山最美的时节。漫山红叶尽染,转眼萧萧,又是六十年。
项如蓁到了一百二十一岁,虽修得耳聪目明仙风道骨,但也渐渐察觉到了时候。
所谓凡人必有一死,人言五十便可知天命,她活到这把年纪自然早已将生死看淡。
这些年多少故人西去,连她们的夫郎孩子大多也如云霞渐渐消散在天边。
只是身边尚有彼此相伴,仍觉尘世热闹,不曾寂寥。
然而高僧也有坐化的时候,到了最后的最后,三人便商量着离开以后的事。
陵墓是八十岁那年就修好的,玉棺是今年更换的最新款。
晏无辛和项如蓁各自试躺进去,揉了揉老腰,正发愁怎么盖上沉重的盖子,一转眼见陆锦澜已经躺好,用脚尖勾住两三百斤的棺盖,轻松平稳的给自己盖上。
二人一愣,晏无辛道:“我觉得你也不是非死不可。”
陆锦澜当然可以不死,因为她有系统。她的身体内在不仅没有衰老,反而日益康健。甚至如果她愿意,还可以通过系统让外在也返老还童。
但她一直没动那个心思,和两位挚友一同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也没什么不好。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们都走了,我活着怪无聊的。”
晏无辛笑道:“怎会?花魁年年都选,江山代人美男出,你何不代我去看?”
项如蓁道:“咱们费了一生心血,攒下这万里江山,实属不易。其实我一直有些放心不下,咱们若都不在了,将来若有变,谁人来管?锦澜,不如你留下,替我们照看。”
陆锦澜犹豫许久,“不行,你们走了之后必有大丧,到时候孩子们过来哭天抢地的,那种情景我受不住。”
晏无辛琢磨了一会,矍铄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我有个主意,我们先假死,陪你熬过丧礼。”
于是,三人瞒天过海。
举国皆丧的时候,三人在墓室里喝酒打牌。
一个月后,上面终于消停了些。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两位挚友一同平静地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陆锦澜亲自为她们盖上棺盖,像平日里为她们盖上被子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红了眼。
她道:“你们睡吧,我出去转转。”
她到上面,通知了为数不多的知道内情的几个人。
彼时,项晏两家的掌事人都上了年纪,而且已经预演过一次,所以都能面对。
倒是她的孙女,安北的幼女陆世昭,时任皇帝,彼时也已经六十多岁了。她哭得老泪纵横,十分担忧地看向陆锦澜,“姥姥,你可得挺住啊!”
陆锦澜摸了摸她花白的头发,“我没事,你保重身体吧。剩下的事交给你们,我要出去走走。”
她打算散散心,调整好心绪回来,清清静静的修炼。
然而陆世昭怕她寂寞,送了很多孩子到山上来,说想让孩子们跟着她读书。
这群小崽子终于见到她,满眼崇拜,整天围着她老祖老祖的叫个没完。
陆锦澜被吵得两眼发直,暗想:我还不如死了呢。
她勒令陆世昭把孩子们都接回去,没清净两天,又不断地有人来求见。
陆锦澜烦不胜烦,有一次她干脆躺在棺材里装死,结果来人打开盖子,扒开她的眼睛确认,“老祖,您睡着呢吗?”
陆锦澜咬牙切齿,“天天来,看我死了没有?”
“我们哪敢啊?只是一则怕您有事,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儿。二则您万一有事,便是大事,史书上得好好记上一笔,也好让后来人知道啊。说句不怕忌讳的话,您可是千古一帝,总不能生卒年不详吧?”
陆锦澜扶了扶额,“生年不是有了吗?卒年不详就不详吧。就说如蓁和无辛走后我便行踪不定,给我立个衣冠冢,就这么着了。”
来人不敢拿主意,回去众人商量过后,再来寻陆锦澜,只看到一张字条。
“无事别找我,有事我找你。”
从此,众人便再也找不到她。
圣祖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只有少数人在机缘巧合下见过她。当然,若不是她亲口承认,大家是认不出来的。
照相机发明的时候,她已经快五十岁了,所以史料留的都是她晚年时的样子。
后人从未见过她少年的模样,却侥幸在红尘中遇到了年少的她。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返老还童,在这世上四处凑热闹。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只是玩心更盛。这些小辈遇见她,反而没少被她捉弄。
但碍于她是老祖宗,又拿她没有办法。大家顶多无奈地嘀咕一句:“老祖,您怎么能这样呢?”
当然,陆锦澜也被小辈套路过。
手机发明那年,晏行云荣升晏氏族长。她那年三十多岁,却是同辈之中玩心最重的,像极了她的祖宗。
她当了族长便有了陆锦澜的联系方式,她搓搓手,迫不及待的给陆锦澜发消息。
晏行云:圣祖,给您请安。我是晏行云,您还记得我吗?十几年前捕兽大会,若不是您及时出手,项木头、明冲和我都得死在那儿。
陆锦澜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事儿。
项木头指的是项沐川,她应该管如蓁叫太祖姥姥,晏行云叫她木头,因为她长得高大憨厚,也是天生神力,性子嘛,着实呆了些。
陆明冲是陆锦澜的后人,当年这个三个少年人正值十七八岁,也学祖辈微服私访闯荡江湖,还给自己取了个项大陆二晏三的称号。
陆锦澜在人群中围观,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陆二”,她不由一怔。送目过去,瞧见与故人神似的面孔,心下了然。
那次机缘巧合,不得不暴露身份救了三人。没想到晏行云好端端的,突然来说这个。
陆锦澜回:记得,你当族长了?遇到什么难事了?
晏行云:也不算难事,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请您允准。您还记得那年您送错房间的男人吗?便宜了项木头的那个施公子。
她们的孩子现在都十二岁了,那天缠着我说,特别想见见您。若没有您阴差阳错的帮忙,还成就不了她们母父这段姻缘呢。
我想着快过年了,能不能让孩子给您拜个年?不求压岁钱,你就应一声,也算了了孩子的心愿了。
这些小辈都是听着您和两位祖辈的故事长大的,都特别想见您。她们觉得您厉害得都不真实了,我觉得让小辈接触一下您,让她们有个真实感,以后也好以您为榜样,更加上进。
她言辞恳切,陆锦澜一想,左右不过是微信上打几个字,或者发个语音条的事儿,倒也没什么,于是便应了。
她以为晏行云会让项家的孩子拿着她的手机,跟她发几句拜年祝词,直到大年初一那天,晏行云把她拉到三个五百人大群里。
陆锦澜醒来看到的时候,手机里的消息是9999+,打开全是:给圣祖请安,我是谁家谁谁谁的孩子,我叫什么什么,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读书,祝圣祖新年顺意,求圣祖保佑我不挂科!
下面还有各种提前精心制作好的表情包,就等着今天发给她呢。
全家磕头给圣祖请安gif.
抱孩子磕头给圣祖请安gif.
双手合十求圣祖保佑gif.
新生儿女婴求圣祖赐名gif.
……
陆锦澜皱了皱眉,这子孙后代都这样,对活着的就求帮忙,对死了的求保佑。
她属于特殊情况,老不死,就得同时干这两件事,又得帮忙又得保佑。
划了半天也划不到底,陆锦澜干脆统一回了个:我很好,大家的祝福都看到了,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说完赶紧发了个每人六六六的均分红包,火速退群。
晏行云:圣祖,嘿嘿,您刚刚回的是晏家的群,还有项家的群和陆家的群呢。您别忘了哈,孩子们都等着呢。
陆锦澜只得又去另外两个群冒了个泡,发了个红包。
然后回复晏行云:你是真皮。
晏行云:嘿嘿,圣祖今儿怎么过?您要是生我的气,来我家教训我吧,我给您叩头赔罪。家中备好了美酒,等您品尝。
陆锦澜:哼,我怕你家有一群人等着我。少来,无事别找我,有事我找你。
晏行云叹了口气,扭头对项沐川和陆明冲道:“她不来,还预判咱们了,你们说她老人家怎么知道这儿有一屋子人等着她呢?”
陆明冲:“姜还是老的辣,圣祖又不傻。”
项沐川老实道:“我倒不是盼着她来,就是怕她大过年的,一个人寂寞。”
晏行云和陆明冲同时诧异地看向她,“你忘了那年她嘴上说着不和咱们年轻人抢,结果力压群豪独抱美男归的事了?她会一个人吗?”
确实,陆锦澜这边回完消息,那边便有人缠上来,央着她去尝饺子。
倏然间几百年过去,陆锦澜还记得两位老友的交代。
晏无辛:“看到美男记得拍下来,回头给我烧几张照片。”
项如蓁:“看好咱们的江山,管教好咱们的后人。”
几百年来,陆锦澜只做了两件事:赏鉴世间美色,照看日月山河。
至于她们的后人,都乖得很。因为她们知道有位脾气暴躁的老人家很闲,敢闹出点什么事,她真上门来找你。
大部分时候,陆锦澜不需要操心她们。倒是她们,时常操心陆锦澜。
圣祖,您上次说的事我们已经处理了,您看到结果了吗?您还满意吗?
圣祖,您的游戏账号已经解封了,您下回别骂队友了,万一有人认出来您,传出去不好……
圣祖,您今年没添什么孩子吧?我这边记录下,回头万一自家人与自家人成眷属就麻烦了……
圣祖,给您预留的新车您的男友刚刚过来帮您取走了。
圣祖,又有一个男人说来帮您取车,您现在有几个男友啊?要不我这边登记下……
陆锦澜偶尔也会反思,不该给孩子们添麻烦,所以尽量低调些。
她现在的身份是保密单位工作的人员,但其实她什么也不干,拿着最高级的通行证出入各单位,四处闲逛,纯闲。
今日回到家与美夫吃过饭,打开电视看新闻。
电视里的女声正在播报一则大新闻:“昨日警方抓获了一伙盗墓贼,缴获数百件陪葬品。其中有一本古籍,考古学家凭借上面残缺的字迹和印鉴已经确认,是圣祖尚未大一统时期曲国皇帝萧承英的日记。”
“封面字迹隐约可以看到《承英日记》《我与***的那些记忆》等字样,因年代久远,字迹残缺不全,日记内容还在进一步修复中。”
陆锦澜揉了揉额角,低声呢喃,“服了!我就说别瞎写什么日记……”
林倾城关掉水流,“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倾城笑了笑,擦了擦手坐到她身边,从她衣服上拉出一根红头发,他想了想默默丢掉。
陆锦澜专心看电视,林倾城环住她的腰,“我明天想去染个头发。”
陆锦澜看了他一眼,“你这一头黑发不是挺好的吗?”
“一直是黑色多无聊啊,我想换个大胆的颜色,红色怎么样?你喜欢吗?有孕夫专用染发剂,不会影响女儿的。”
陆锦澜轻笑两声,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好。”
林倾城笑着靠在她肩上,目光转向电视,“你那么了解历史,你说什么样的人会让萧承英这种一代英豪写暗恋日记啊?”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呢?”
“我说……”林倾城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对方一定是个颠倒众生的万人迷。”
陆锦澜勾起嘴角,“我也觉得。”
作者有话说:
好啦,因为看到大家担心锦澜一个人可能会过得很惨,所以补充了这部分时间线的内容。新年番外时间线会在刚刚一统三国之后,大家都在,所以最后最后的篇章,会停留在最圆满的时候,咱们新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