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不错的气势。”

赫尔南德斯用肯定的口吻赞许道，同时他却没有拿出任何认真的态度，点评般的轻慢语气, 和对结局尽在掌握的自信，让他周身止不住地散发出移不开眼的强盛气场, 可怖的精神能量汹涌外放, 释放出难以与之对抗的压迫感。

“战斗, 可不是光有气势就可以的。”

赫尔南德斯欺身而上, 在对方迅速做出反应后，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些，轰炸空间紧跟着挥出右拳, 慢于等价交换的速度让日野咲能清楚地看清对方的动作，先一步后撤出距离。

但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轰炸空间的能力范围不止在拳头击打到目标后才会生效, 周围的一片区域也会被消除。

无论是物体，或是没有实体的火、空间, 一切的物质都会在轰炸空间的右手下湮灭。

日野咲不希望自己因为本可以避免的失误而断掉条手臂什么的, 夹着刀片的指尖从衣服外侧掠过, 划破布料接住内衬里面掉出的现金, 等价交换出拳, 在发动能力的同时，将它打向赫尔南德斯。

由现金交换成的气罐迎上轰炸空间挥拳范围的边缘，立刻被整齐地从中对半切开，里面的气体瞬间泄露, 在赫尔南德斯周附近弥漫。

对于眼前的敌人, 这种程度还不够。

起码要有双重保险。

轰炸空间能消除一切物质，其中也包括气体, 哪怕是有毒气体也会在几拳下彻底消散，起不到让对方中毒的效果。

她要抓住的仅仅是对方慌乱的那一刻，然后……这么做！

日野咲抬手，用手背撑断脖子上的项链，上面被串着的珍珠四散飞溅，等价交换飞快出拳，精准地打在每颗上，让其变成一把把飞刀，破空冲着赫尔南德斯飞去。

“你认为能凌驾一切的能力是什么？”赫尔南德斯这么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飞向他的匕首停顿在破开毒气的那一瞬，违反引力悬空，几十把飞刀的刃身齐齐对准同一个方向，锋利的刀刃折射出让人生畏的寒芒。

视野里的所有事物的颜色逐渐减淡，最后简化为黑白两色。

感受不到风拂过面颊的凉意，也听不见有任何细微的响声，仿佛有人关掉总音量，让整个世界变为无声。

一切事物都进入到静止状态。

时间，暂停了。

金黄色的健硕人形替身自赫尔南德斯背后无声浮现，无论是光是注视着就让人觉得胆寒的高大体型，还是自内向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恐怖的压迫感。

——The World。

他不清楚这是哪个替身使者的替身，却可以熟练地使用替身能力，毕竟类似的能力，在很久之前，他就有过相似的体验。

也是他主动寻找时间系替身使者的原因，多么强大的能力，支配时间。

无论有着怎样的替身能力，都注定会败在时间下。

在得知‘箭’的存在，自信地认为自己绝不会和其他没有承受住‘箭’的力量死去的那些人一样死去，甚至因为渴望力量而选择将可以刺激人的精神力的‘箭’直接捅进脑袋里，强行让他和箭几乎融为一体。

赫尔南德斯觉醒的替身继承了他的欲念，无规律地变化成他人的替身，并完美复刻其能力。

拥有这样超出常理的替身能力，让赫尔南德斯能时刻体验到其他替身使者的能力，其中就包括一个海洋学博士的替身：白金之星·世界。

正是因为切身体会过暂停时间的强大，和在实战里的可操作性，才给赫尔南德斯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

没有人可以战胜时间。

但他的想法在看到未来的乔鲁诺、或者说黄金体验镇魂曲之后，被改变了。

赫尔南德斯抬手，将指尖抵在刀尖上，让指腹凹陷出浅淡的痕迹，就着这个再多添一分力气都会割破皮肤的姿势，他自问自答道：“能支配一切的……只有‘规则’啊。”

“直到现在我才深刻的意识到，只有规则才是凌驾在一切能力之上的，时间、空间，都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强大罢了。”

“准备好。”赫尔南德斯将半空中的飞刀收集到手中，他扯出一抹满怀恶意的笑，将手里的刀子按照原路掷回，愉悦地扬声宣布道，“时间，要开始重新流动了。”

在解除替身能力的瞬间，世界重新恢复原本的色彩，凝滞住的时间也再度流动。

“噗嗤……”血肉被穿透的细微响声，和那双充溢着意外与惊愕而睁大的金瞳同时出现。

日野咲在感觉到利器飞向自己时，闪着微光的匕首近在眼前，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尽力让等价交换挡住要害位置，硬抗下迎面而来的刀雨。

无法忍耐的闷哼从嘴里溢出，伴随着口腔里瞬间弥漫开的血腥味，额头上的血管都在剧痛下爆起，让脸上的表情接近扭曲的狰狞。

她没选择拔下身上的飞刀，不仅起不到缓和疼痛的作用，还会因为抽出异物，导致伤口大量失血。

意识都在强烈的痛感猛地涌现下变得往模糊的方向发展，理智却在疼痛下愈发清晰，甚至较平常更为冷静。

按照眼下她的伤势，在得不到治疗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坚持半个小时，在这期间体力会严重流失，最终跟不上对方的速度而出现失误。

幸好，在速度方面，她还是……

“没用的。”赫尔南德斯恶魔般的嗓音近到仿佛在她耳边低语，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来到日野咲的身边，无法预测到的能力让她的瞳仁如同野兽般变圆，“你的反抗都不过是徒劳。”

“一种可笑的、撼动不了结局的，徒劳。”

顶着头盔的健硕替身猛地贴面靠近，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恐怖的力道引爆空气发出阵阵刺耳爆鸣，带着凌厉的掌风，一瞬将对方的右小臂整齐斩断，露出如同刀切般干净的截面，而后流动的温热血液瞬间喷涌，在布料上晕开暗红的深色痕迹。

“哈、呃……”世界收回手臂的下一刻再度挥出，握紧成拳的手臂用不逊于上一次的力道砸在日野咲胸前，即便及时用替身挡在自己身前来减缓冲击，她的痛呼声依旧戛然而止，在喉咙里被暂停，整个人更是直接在世界恐怖的力量下飞出去，直到后背重重地砸在墙面，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缓缓倒在地上。

肋骨断裂的响声，以及骨头压迫到内脏的钝痛，都让日野咲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起身，失去一条手臂的重量，也暂时地让人无法适应平衡，她用肩膀抵着墙，一点一点地艰难支撑起身体，让自己重新平视赫尔南德斯。舒辞

男人就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也不阻拦，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从刚才起，你就没有用替身能力在处理伤口上表现出明显的意向呢。”他用食指抵着脸侧，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语气中是任谁都听的出来的试探，“你，已经没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了吧。”

所以才会选择用强攻的手段，试图尽最快速度击败他，迅速结束战斗，来获得及时的治疗。

“哈、”她撇过头，吐出嘴里涌上的血沫，单手扯下头上的发带，长发随着动作立刻披散在肩头，等价交换用仅剩的左手触碰发带，将其变为一道绷带，她用牙齿艰难地将绷带绑在手上，嘴里的血液将洁白的绷带染上淡粉，她每个字都极其含糊，却又从中听不出丝毫退意的，无视他的问话，直接冲着赫尔南德斯挑衅，“来战！”

“还没意识到你和世界之间的差距吗？”赫尔南德斯缓步走向日野咲，在他背后的世界的身影却时隐时现起来，对这个状态再熟悉不过，赫尔南德斯立刻意识到，这是替身即将变换前会有的信号，收起了原先那副不在乎的态度。“就在下一个替身交换前，彻底解决你好了。”

“The World！”

随着赫尔南德斯再次发动替身，一切事物被迫停止，少女的替身连续挥拳的动作也稍显怪异的停滞在半空中，这一次，世界的掌刃穿透了她的胸膛。

等到世界再收回手臂，将埋在对方身体里的手掌抽离，在空中带出一道温热的血线，凝固在半空之中。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解除暂停时间的同时，他可以清楚看到对方骤缩的瞳孔，和一瞬间受到穿胸之痛的空茫表情。

但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对方的替身仍然按照原本的动作飞速出拳，没有受到穿胸痛苦的影响，手臂挥动的残影重叠在一起，在半空中击打着什么。

忽然，赫尔南德斯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他脸上。

起初赫尔南德斯以为是对方的血液，但皮肤上星星点点的刺痛替他否定这个可能，那点不起眼的疼痛瞬间演变成灼烧般的剧烈痛楚，他用手去抹，手上却立刻也被腐蚀出明显的点状灼伤。

“呃唔、啊啊啊啊！”落在眼球上的强硫酸顿时泛起针扎般的辛辣刺痛，赫尔南德斯捂住眼睛，频繁眨动眼皮来刺激泪腺，试图用泪水将里面的强酸性物质极可能地带出，来缓解不适和后续对眼球的伤害。

等价交换的出拳却没有就此停下，离体的血液成为了可以被交换的物体，价值不高的血液纷纷被等价交换变为数量惊人的刀片、玻璃碎屑，通通打向赫尔南德斯，让对方的皮肤出现一道道醒目的血痕，终于显出几分狼狈的模样。

“你不是可以用别人的替身吗？”被世界单手扼住脖颈提起，双脚离开地面，整张脸都在缺氧下泛起不自然的胀红，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对方手下的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血液凝固上一层血痂的眼睫略微垂下，眼里的血液顺着这个微小动作流了下来，少女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个不健康的笑，“那你可要努力一点，祈求下一个替身可以治好你了。”

就算玻璃碎片没有顺着伤口流入血管，赫尔南德斯的眼睛，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大可能会失明。

“哈哈哈哈……真是个蠢货啊，”日野咲咧开渗血的嘴角，不客气地发出接近笑声的气音，断掉的肋骨似乎伤到了肺部，她说话间都会涌出掺着血水的粉色血沫，这也无损此刻心情，她拉长嗓音，故意做出能被对方看清的夸张口型，“笨——蛋！”

赫尔南德斯被刺激性液体滴入的左眼赤红，他当然也意识到，被自己视为猎物的家伙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教训。

他不再抱着玩弄猎物的心态，高大健硕的替身浑身也充斥着恐怖的杀气，它控制住少女的手，在主人身后的等价交换也被迫做出和本体相同的动作。

世界干脆利落的捏碎了对方的手骨，并卸掉手腕，等价交换两只手也反馈出本体的情况，都变得光秃秃的，失去使用能力前提的双拳，代表着它无法再在之后发动能力。

再次承受断手的剧痛，这次连她的喊声都没听见，鼻腔里混合着鲜血的含糊气音，和脸侧咬肌绷紧的肌肉才能看出她并不是失去了痛觉。

世界举拳，这次的目标对准了她的脑袋。

“……”

头骨如同被那一拳硬生生打碎，她错觉的听见了骨裂的声音，天旋地转的视角激发出剧烈的呕吐感，眼前的事物一瞬间模糊下去，耳边除去刺耳的嗡鸣听不见周遭的其他声音，失温的脸颊却感受到温热的暖流。

是……血吗？

当赫尔南德斯想要再补上一拳，避免对方再搞出让他觉得麻烦的阻挠时，只听“滋——”的一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一直没有失去意识，等待着合适时机的布加拉提突然出手，用仅存的力气，让钢链手指分解掉赫尔南德斯的脚踝。

“哈，居然为了救同伴，选择暴露自己，放弃了趁我放松防备暗杀我的机会吗？”他扯动嘴角，嘲讽布加拉提的选择。

失去右脚，赫尔南德斯第一反应却不是恼怒。

他的视线停在日野咲躺着的血泊之中，死死盯着在一片暗红里闪动着微光的箭矢上。

殷红的血迹几乎将虫箭浸泡在其中，等价交换断手的截面刚好压在被日野咲收起的箭矢上，纯金的箭头如同有生命般地游动着，要从腕部钻入到替身的体内，盔甲下已经肉眼可见的鼓起一个箭头的形状。

那是……

那难道就是，让替身进化的方法？

赫尔南德斯踉跄着，不顾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艰难地朝着少女移动，一手按住了裸露在外的箭头，当手掌被虫箭刺破，脸上浮现出亢奋的薄红：“……凌驾规则的力量，本应该由我来支配！”

凝固着厚厚一层血痂的眼睫微微震颤，头部受到重击让她短暂失去了意识。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到的赫尔南德斯接近的身影，她心里首先浮上一个较为陌生的词汇。

强运。

双手被斩断的现在，她无法再用手发动替身。

和不利情况相反的却是，她现在恰恰被强运所笼罩着！

不是被命运选中，而是依附着命运行动。

赫尔南德斯一次又一次都没能杀死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布加拉提的阻挠，包括乔鲁诺被袭击作出的应对，也都属于命运的一环。

如果乔鲁诺没有在失去右手后立刻用部件制造出一只手，她也绝不会当自己落入同样境地时，下意识的用仅存的左手接连触碰自己的内脏，对其发动能力。

等价交换失去了双拳，那些器官却还保留着能力效果，内脏所具有的价值也要比血液更为珍贵，可以和更贵重的物品作为交换的筹码。

这就是……支配的能力。

等价交换代表着绝对公正的平衡，连自身具有的价值也允许被放在天平的一端，以此来扭转局面。

赫尔南德斯按住虫箭，试图干脆砍掉少女的胳膊，来确保只有自己得到虫箭进化替身的效果。

进气少出气多的家伙猛然睁开那双混杂着血意的金色眼眸，她的瞳仁剧烈震颤着，似乎预见到什么极为感兴趣的事物，野兽般收缩扩大。

赫尔南德斯在惊愕的神态下被对方环抱住，不含任何暧昧情愫的、带着如同要把自己嵌入他身体里的恐怖力道，将两个人硬是禁锢在一起。

她用双臂从后面锁住赫尔南德斯的脖颈，腿也死死环在对方腰间，用出那一招：

——情·比·金·坚·七·天·锁！

没有一刻喘息的时间，她咬紧牙，等价交换的断臂从身体内部穿出，扯断肝脏，将其从存活着的器官转变为物体。

然后就是……

“闪电！”她用干涩到渗血的沙哑嗓音喊道，肝脏却没有任何反应，等价交换也失去了对它的联系，她见不到任何停顿，重复先前的动作，“落雷！”

腹腔明显地向内塌陷进去。

人没了心脏可以活多久？

……不知道。

剧烈颤动的瞳仁反射出碎裂般的光亮，觉悟与信念在其中翻涌，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糅合在一起形成叫人无法直视的锐利气势。

“——爆炸吧！！！”她以为自己呐喊出了声，实际上只发出了勉强能听到的音调。

等价交换空洞的眼中落下两枚相等的筹码。

——等价形成，完成交易。

赫尔南德斯终于意识到对方在用替身能力做些什么，他表情扭曲而惊恐，试图用替身扯开两人，但替换掉世界的新替身并非强悍的力量型，让他根本做不到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疯子……难道你不怕死吗？”

一个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一个只是轻微割伤，钢链手指导致他失去右脚的截面甚至都没有流血。

二者相比，显而易见的，对方绝对会比他先死在爆炸里。

居然依然选择这么做……简直是疯子行为！

“会死的只有你一个人。”她否定道。

顺应命运，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无疑都是在被强运庇护着的。

赛缪尔是如此，赫尔南德斯也一样，通通都会变成通往胜利之路的垫脚石。

“作为垫脚石，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出现在我下一步会踩在的位置上啊！”

轰鸣之中，爆炸掀起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点爆开，少女迎风飞扬的赤红发丝在爆破产生的火焰里，每根发丝都渡上烈火般的夺目。

那双醒目的金色瞳孔逆光注视着他，嘴角咧开快意的弧度，她在狂笑。

“……”赫尔南德斯微微怔神，失败的挫败感，混合着对死亡的愤怒与畏惧，都在看清对方的神态之后凝结了。

对会在爆炸里生还的自信，连轰鸣的爆破声，都沦为见证她胜利的加冕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