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茕茕一看梁泽这反映, 就知道刚刚在饭桌上陈婉晴果然又是在吹牛！

只是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上真人吧。

毕竟梁泽常住京市，谁能想到突然就来了鹤泉呢？

不光如此，他还这么恰好, 就出现在了这儿, 而且显然跟苏茕茕还认识。

一时间,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移到了陈婉晴的身上，毕竟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她那话大家都听的明明白白。

陈婉晴说她和星耀影视的梁总是朋友, 还以此来嘲讽苏茕茕跟那位宫先生说是朋友关系，却遮遮掩掩的，一点不坦荡。

结果现在梁泽这么一问, 大家心里这看热闹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人家梁总这态度怎么跟陈婉晴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苏茕茕站在宫缚身边, 听了梁泽疑惑一问后，直接示意了一下陈婉晴的方向：“刚刚婉晴说跟你是朋友。”

说完她甚至心里都要有点同情陈婉晴了，人有时候真是喜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比如现在的陈婉晴, 一张脸胀红, 看起来应该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走！

但梁泽就站在原地皱眉看着她, 陈婉晴根本不敢就这样跑了。

她早就听自家老板讲过，梁总这人家世深厚，不是他们这样的人惹得起的。

其实刚刚梁泽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心里咯噔一下，惊的都忘记跑了。

自己现在工作的公司跟星耀还有很多合作，是好不容易才搭上的这条大船, 要是让梁总知道她在外面借着他的名字耍威风，陈婉晴不敢想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努力挤出一个笑，想要唤起梁泽的记忆。

“是我啊梁总, 小晴，前不久我们在周总的饭局上还见了一面呢。”

其实陈婉晴也就是因为在影视公司工作，又是助理岗位，所以经常会跟老板去各种饭局聚会，能见到很多行业内的金主，其中就有梁泽。

又因为在一众老板中，梁泽年轻帅气的鹤立鸡群，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二代，钻石王老五，所以陈婉晴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她一直想着自己要是能搭上梁泽，后半辈子不就不用愁了？

陈婉晴甚至没指望能嫁进豪门，只要有那么一段露水情缘，能捞到点好处就行了。

所以每次遇到梁泽，她都想尽办法在他面前刷脸，最近终于也能说上两句话了，也是因此今天才在这饭局上吹牛。

当然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想着鹤泉离京市这么老远，今天来的同学基本都是留在本地的，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京市，那她吹下牛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婉晴万万没想到，这次她竟然又栽在了苏茕茕身上！

但现在她别无他法，只能努力把自己之前刷脸的那些场景说出来，争取让梁泽一下就想起她。

梁泽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两分钟后，终于微微点了一下，露出一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哦，是你啊。”

见他好像想起来了，陈婉晴赶紧点头：“对，是我，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们确实聊……”

“那你这人交朋友还挺随意啊。”梁泽一把将她的话打断，“我都不知道就说过那么两句话，我们就是朋友了？”

陈婉晴的笑僵在脸上。

被当事人这么毫不客气且明晃晃地一下戳穿了刚刚在饭桌上的谎言，她的脸色再次胀红起来。

梁泽却根本懒得再去看她，拿了根烟出来点上，跟一旁还在看热闹的杨骁说话去了。

作为一个纨绔子弟，他周围每天虚情假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心情好了他就给个笑脸，心情不好他管他们死活？

他的话让周围同学落在陈婉晴身上的目光有些微妙起来。

甚至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在窃窃私语，哪怕声音压得再低，也有那么一两个词传出来。

“她怎么……吹牛……”

“……都不知道……哪句真假了……”

“我还以为……多好呢……”

苏茕茕看着僵硬的陈婉晴，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就是说，何必呢？

她不关心接下来陈婉晴是会被其他人嘲讽，还是会狼狈的离开，收回自己的目光，她拉上林燕一起坐上宫缚的车。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车坐满，今天来的这么多人里，她只跟林燕是朋友，刚刚饭局上她跟陈婉晴的几次交锋，其他人大多都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她也懒得对他们做这些场面功夫了。

离开前苏茕茕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跟班长道：“我们就直接过去了班长，包厢你都订好了对吧？”

“啊？哦哦，对对对，都订好了，报我手机号就行。”

班长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好，那大家一会见！”

苏茕茕给一众人挥了挥手，坐着宫总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保时捷扬长而去。

因为林燕还在车上坐着，所以她对这辆车也不好多问，只能硬憋着，但别的应该可以说。

于是苏茕茕坐在副驾驶上抓着安全带，扭头问宫缚：“你怎么还在这儿特意给我点了个佛跳墙啊？”

她想问的其实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吃饭”，但想起刚刚宫缚张口就来的“你妈妈让我来接你”，她还是换了个问法。

宫总应该能get到她的意思吧？

宫缚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声音平静：“金珊珊跟我说今天你同学聚会有个跟你关系不太好的同学会来，她怕你吃亏，人又过不来，所以我来给你撑腰。”

宫总果然也没当着林燕的面说别的，而是说了个大家都知道的实情。

苏茕茕想起昨天晚上金珊珊和唐遥在群里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了然，宫总应该是被珊珊委托了。

以他日渐丰富的“阅”历，确实最能想到的就是吃饭的时候在一众同学面前给她找场子出风头。

事实上佛跳墙的效果也确实不是盖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是替珊珊来帮自己撑腰时，明明合情合理，苏茕茕却觉得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失落来。

至于为什么失落，她不敢去细想。

像是怕打破什么平衡，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想，一切就还能跟以前一样。

坐在后座的林燕听着他们的对话，很有分寸的没有插话进去问什么八卦，直到苏茕茕主动与她聊天，她才加入新的话题。

就是因为苏茕茕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才放心的带她上车。

“小燕燕，一会我准备待一个小时唱两首歌就提前走，就不跟其他人一起跨年了。”苏茕茕道。

林燕“啊”了一声，问：“为什么啊？”

苏茕茕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仰头看着车顶，有点怅然地喃喃：“哎，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了，大家都长大了啊。”

林燕似乎是秒懂了她这话里的那种空空落落，也跟着叹了口气：“说的也是。”

读书的时候最是单纯，喜怒哀乐都容易写在脸上，会简单地为解出一道数学大题而兴奋不已，也会因为背不下政治概念而鬼哭狼嚎。

那时候的快乐和生气都那么直接，同学之间的交往也是。

哪怕谁跟谁玩的更好，谁又与谁有新的小九九，但这些鸡毛蒜皮比起经历过社会两三年的挫磨后所表现出人情世故、圆滑老练，甚至都能称得上几分率真。

苏茕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想太过简单，还是工作环境除了个糟心的前上司之外没有再遇到什么“尔虞我诈”，她好像还停留在学生时代。

学不会那些圆滑世故的社交技能，甚至会有些厌烦。

还记得三年前大家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也聚过一次，那时明明每个人都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最是少年人的模样。

那次的同学聚会她很开心，一大群人吃了饭去逛公园，这么无聊的活动竟然也闹到了快凌晨。

不像这次，竟然觉得没意思了。

苏茕茕望向窗外，深深叹了一句：“果然上班如上坟，牛马的日子过久了，朝气就会被吸光！”

生活真是对每个人都公平，却又对每个人都不公平。

苏茕茕的“牛马论”刚说完，旁边开车的宫缚就把手机拿了出来，举到了她面前。

苏茕茕：？？

她莫名其妙：“你干嘛？”

宫缚：“要不要给你录下来？这是你对于打工的新锐评。”

苏茕茕：“哈？难道我以前还锐评过？”

宫缚：“嗯，在我刚工作的那段时间，你还说过‘上工不久，困成鼠狗’、‘上班就像喝粥，吃不饱又饿不着，关键还得慢慢熬’、‘人生根本不用焦虑，因为条条大路当牛马’等诸如此类。”

苏茕茕：……

那都是她在网上看到的牛马文案啊！

宫总怎么偷看她朋友圈啊！

她推开宫缚的手，义正言辞道：“好好开车，小心给电子警察拍到，扣你的驾照分。”

宫缚扬了下眉，看她的神色舒展了许多，便收回手机放好，没再多言。

吃饭的地方离订的KTV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燕先下了车，正好看到有同学也从旁边的车上下来，就过去聊了两句，苏茕茕正好趁着这个时候飞快地问宫缚：“你这车哪来的啊？”

宫总手放在方向盘上松松地搭着，修长的手指被车窗外路灯暖黄的光勾勒出分明的线条。

“杨骁的，今天来给你撑腰，所以我借来开开。”他低声道，声音像飞扬在冬日月色下的细雪，带着如有似无的温柔，“等下走的时候我可以来接你。”

“嗯？”

苏茕茕正在开车门，像是没听清这句话。

宫缚转头看她：“杨骁他们就在不远的酒吧，说今晚你们这里漱江边会有烟花。”

“啊，是的！”苏茕茕也想起来这茬了，马上弯起眉眼笑起来，“正好你来这边我都没时间带你逛逛，那今晚就带你去看个烟花吧！”

宫缚也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那你进去吧，要走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苏茕茕跟他挥了挥手，然后下车和林燕一起进了KTV大厅。

宫缚在车里看着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开进了KTV的停车场停好。

再次熄火后，宫缚摇下车窗。

透着寒意的夜风吹进车里，有冬日潮湿清冷的味道，他却也不怎么觉得冷，戴上耳机点开音乐软件里的英文老歌列表，开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唇边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车窗外皓月高悬，冬日的天空比起夏夜似乎更沉一些，莫名染上些老旧的色调。

-

苏茕茕在KTV里吼了两首歌后就一直在听其他人唱，她发现陈婉晴没有来，可能是在酒楼门口给她的打击有点过于大了，只怕是连夜买机票飞回京市了吧？

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出去给宫缚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喂？”

苏茕茕“咦”了一声，下意识问了句：“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不是在酒吧吗？”

电话那头的宫缚似乎很短暂的顿了一下，然后就听他有些低哑的嗓音响起：“他们太闹了，所以提前出来了。”

“哦哦。”苏茕茕不疑有他，“我也马上准备走了，那你现在开车过来？”

“嗯。”宫缚应了一声，“我应该会很快，你出来就能看到车子。”

苏茕茕说了声“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从外面回到包厢后，她跟林燕附耳说了几句，林燕也点点头出去给自己男朋友打了电话，然后两人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就双双猫着腰去了班长点歌那头。

表明了自己有些事需要提前走之后，班长也没有强留，点点头，说了句“下次再约”。

苏茕茕和林燕笑着应付了两句，就离开了吵嚷的包厢。

林燕男朋友距离这儿远点，所以来的慢些，她说她就在大厅里坐着等一会就好，但苏茕茕还是不放心，硬是陪着她又等了十分钟。

等到林燕的男朋友也来了，两人才一起出去，告别之后各自上了车。

苏茕茕一坐进车里，就连声道：“久等啦久等啦，我不想放林燕一个人在大厅那儿，所以就陪了她一会。”

早在从包厢下来的时候她也给宫缚发消息说了。

宫缚摇摇头说没事，在她系好安全带后就麻溜地出发了。

不知怎么的，苏茕茕总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好像格外好，车里甚至放着音乐。

要知道宫总之前开车是没有这么个习惯的。

如果放的歌不是“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就更好了……

苏茕茕在华仔魔性的歌声里，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最近喜欢上刘德华了？”

宫缚：“没有啊。”

苏茕茕：“那这歌是？”

宫缚：“我看电视里过年的时候不都是放这个的吗？烘托气氛，还恭喜你发财。”

苏茕茕：人家那是除夕！你这是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