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茕茕和宫缚开着车往江边走的时候, 老远就遇到了限行。

因为来看烟花的人太多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照着交警的指引将车停在了旁边一处收费停车场里，然后下车步行。

跨年的晚上本就热闹, 现在江边的风光带更是站满了人。

苏茕茕一边慢慢往前走, 一边忍不住扭头问宫缚：“这么多人, 你还看吗？”

毕竟宫总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结果现在江边恨不得围了一亿人！

她都怕宫缚在这里走着走着就晕倒了, 恐人！

但宫总面色还算淡定，两眼目视前方，锁定烟花观赏最佳角度的那一块位置, 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看。”

苏茕茕：好好好, 记下来，宫总喜欢看烟花。

咦？她为什么要记？

两人随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宫缚看了眼手机,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烟花再过十分钟就开始, 放一个小时，接下来是无人机表演十五分钟，再然后，就是跨年倒计时了。

宫缚微微低头，垂眸看了身边的苏茕茕一眼。

女生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不算高，在人群里一边走一边踮脚探头,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像那边也没什么，她就是纯看人头的热闹。

宫缚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很快又敛住，恢复自己淡然如菊的人设。

苏茕茕对自己刚刚在来的路上就提前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说要去江边看烟花这件事, 觉得无比正确。

因为她现在在人群里差点连手机都举不起来。

怕像博物馆那次一样跟宫缚走散，这里可没有服务台能让他播广播，苏茕茕下意识抬手抓住了男人的袖子，嘴里还忍不住嘀咕：“实不相瞒，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来江边看跨年烟花，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啊！”

得亏鹤泉不是什么著名的旅游城市，不然只怕今晚他们连挤都别想挤进来。

宫缚看到女生抓着他袖子的手，不动声色离她更近了些，手臂轻轻抵住她的肩膀，然后低头问：“要不要去对面那栋楼里看？”

他说的那处是马路对面正对江边的一个茶楼，苏茕茕看了一眼，摇摇头：“算了，我们就在前面那里看吧，我感觉这种时候就要好多人一起看才热闹！”

毕竟是跨年呢。

宫缚听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在酒吧喝酒的杨骁这时候正好看到桌上的手机亮了，拿起来一看。

【G：位置不用订，谢了】

他笑着又喝了一口酒，回了个“OK”的消息，就把手机继续放一边了。

好好好，他缚哥今晚浪漫烟花跨年呢。

-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沿江整条路隔几步就安排了工作人员做指引疏散人流。

十分钟后，苏茕茕和宫缚终于在一处站定，虽然不是江边前面几排，但位置还算正，已经很不错了。

苏茕茕站在人群里感叹，得亏烟花是往天上去的，不然以她这个身高，人群里也就能看个大家的后脑勺了。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宫缚一眼，心里默默羡慕。

真想知道宫总高处的风景是怎么样的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边突然响起“咻”的一声响，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橙色烟花在天空炸开。

苏茕茕瞬间抬头，忍不住“哇”了一声。

宫缚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下一秒却又转头，视线看向身边微微张着嘴，睁大眼睛的女生。

绚丽的焰火在天幕上铺开，又迅速下坠。

细碎光点映在她那双清澈的眼里，好像干净冬夜天边遥远光年外的星云，突然就穿越光年，在她眸中盛满。

男人静静看了一会，才将视线重新缓缓投注到夜空之上。

一朵一朵烟花冲上如墨似的夜空，炸开缤纷的色彩和图案，是巨幕之下肆意挥洒的画笔，极尽灿烂颜色。

苏茕茕和宫缚并肩站在人群里，一起仰头看着这片天。

周围嘈杂喧闹，他们却好像一张定格照，安静地像是时间都停了一瞬。

其实苏茕茕已经有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认认真真看一场烟花是什么时候了，她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看着漂亮地冲上天际的烟火，突然莫名有些眼热起来。

努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涌上来的温热眨回去。

就是觉得，好快乐呀，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挤在人群里，心无旁骛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是久违的、简单直接的快乐。

苏茕茕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把这场烟花看的更投入了。

这时好像也到了烟花秀的高潮，三朵巨无霸似的异形大烟花冲上天空炸开，绚烂夺目的光影让人群一阵惊呼和骚动。

有些人下意识地往前挤了几步，宫缚也被人推着，被迫往苏茕茕身边走了两步。

原本还与女生微微隔开了一点的距离，现在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

苏茕茕吓了一跳，倏地转头，结果因为不够高，下巴撞上了宫缚的肩膀，眼睛看到的是他的脖子。

耳边只听到一句“抱歉”，然后下一秒，她也感觉到了左右和后方骚动起来。

苏茕茕不自觉缩起肩膀，尽量不让自己被人挤到，然而很快就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宫缚用手圈住苏茕茕，尽量隔开她周围拥挤的人群，把人保护在身前。

苏茕茕这次终于仰头看向了他的脸，呆了两秒后，才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宫缚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揽着她，直到这一串大烟花放完，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安分下来，不再往前拥挤，他才轻轻放开手。

苏茕茕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柠檬味洗衣凝珠和那点冷调的木质香。

突然离开身前的温热，竟会让人下意识贪恋。

冬日的风明明寒气逼人，在宫缚身前站着却好像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反而是在夜色下，让她悄悄的脸红心跳了。

默默地微微转了身，苏茕茕低着头，看起来是在捋头发，其实是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呀！苏茕茕你沦陷了呀！

她好像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心跳不正常，自己与宫缚偶尔亲密接触下的那种脸红耳热也不正常。

苏茕茕忍住了想要重新看一眼身边这个人的冲动，仰头继续盯着烟花，眼睛却在走神。

之后再绚烂的光影都唤不回她的注意力了，直到一个小时后，烟花秀结束，无人机方队登场。

又看到了点新鲜的东西，早前那股子在人群中被迫紧密相贴下温热又急促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苏茕茕终于又聚精会神起来。

而宫缚从刚刚起就一直没说话，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茕茕身上，深灰色的眼眸暗藏星海。

无人机的队形编排很有意思，短短十五分钟很快过去，最后天空上只留下一个无人机排列的倒计时，等着一会跨年数秒的时候亮起。

苏茕茕终于得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23点56分。

她“啊”了一声，有点小激动的抬头看宫缚：“还有4分钟就跨年了！”

其实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外头跨年呢。

往年的元旦假期三天她也都回了鹤泉，但这时候一般都是在家跟爸爸妈妈一起，一边陪他们看有点无聊的晚会，一边刷手机在网上赛博跨年。

那时候苏茕茕看着各个地方跨年照片里满满当当的人头，信誓旦旦说过：“我肯定不会去外头跨年，看这样子能给我挤死。”

结果今天，狠狠打脸了！

但她还是很高兴，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周围人兴奋的感染，又或许是……因为和宫缚在一起？

总之今晚她是快乐的小苏，和周围所有人一起快乐地大声倒计时。

“10.”

“9.”

“8.”

“7.”

无人机读着秒不断变换数字。

“5.”

“4.”

“3.”

月亮一瞬从云层后露头，在江面洒下薄而轻透的月光。

“2.”

“1.”

漱江中心的小岛上，一排排烟花再次冲天而起。

“砰！”

“砰！”

不知是烟花的轰鸣，还是谁的心跳。

“元旦快乐！”

苏茕茕举起双手，对着宫缚快乐高呼。

人群在这一刻极尽喧闹，她怕宫缚听不清，所以喊了很大一声。

宫缚站在她身边，一低头就看到她在漫天绚烂光影下极璀璨的眼眸，也温柔地笑弯了眉眼。

“嗯，元旦快乐！”

男人很少这样大声说话，这一刻却好像也被这样热闹的情绪所感染，认真给苏茕茕送上了新一年的第一句祝福。

嗯，快乐就好。

江边的狂欢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人群才陆陆续续开始散去。

苏茕茕和宫缚回到停车场，坐上车离开。

看着马路边三五成群的行人，苏茕茕靠在椅背上感叹了一句：“哇，原来在外面跨年就是这种感觉啊，好神奇。”

就好像是和很多人一起开了一个热闹的party，用情绪感染彼此，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如果人这一生真的只为几个瞬间而活，那今天跨过零点的那几秒，是不是也算呢？

苏茕茕觉得自己又有了一次印象深刻的经历，忍不住扭头问开车的宫缚：“你感觉怎么样？”

宫缚嘴角有一个微微扬起的弧度，轻轻点头：“嗯，还不错。”

苏茕茕听后更开心了。

嗯，连宫总都说不错，那看来是真不错了。

她笑眯眯地低下头，开始编辑自己的跨朋友圈。

刚刚在烟花和无人机的间隙抽空抓拍了几张图，虽然自己的摄影技术一般，但主打的就是一个气氛热烈！

苏茕茕给图片配的文案很常规，但也是她每年都会写的一句话，唯一会变的，也就是前面的年份而已：

【2024，要开心哦！】

她希望所有她爱的人都能开心。

在这个哪怕可能每天都有很多糟心事的生活里，也要努力让自己开心。

发了朋友圈，她又另外选了几张图片发微博，不过这上面就没有配文了，直接用黄豆人表情包代替！

很快，朋友圈的点赞小红点就出现了。

金珊珊和唐遥都在她们的小群里冒了泡，三个人互道元旦快乐，然后开始在群里互丢表情包。

这时金珊珊突然又来了一句：“茕茕，你是不是跟宫总一起跨年呢？”

苏茕茕惊了！

“你怎么知道？”

【珊珊发光：你朋友圈的照片有一张拍到他举着手机的手了！】

【珊珊发光：虽然就一点点，但依然被敏锐的我发现！】

苏茕茕看到她这句话，赶紧又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开始挨个检查，最后发现是自己三张照片的中间那张，右边露出了半只举着手机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骨骼线条看起来修长有力，同样正在给烟花拍照。

因为她距离比较远，所以拍烟花也不用仰着拍，宫缚当时应该也是正好在旁边举起了手机，就被她给照进去了。

她自己也没发现。

苏茕茕又切到了微博，发现微博发的照片也有一张带了宫总的手。

应该……没关系吧？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点开了评论区。

【小六六：卧槽博主你是不是跟G老板甜蜜蜜去了？这只手肯定是G老板的对吧！】

【你们通通给我更新啊喂！：卧槽这手好好看我直接舔屏！】

【这班谁爱上谁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难道漏了哪条微博没追啊啊啊啊】

【把老板豆鲨了：我刚追上就大结局了吗？这手看起来是个帅哥的手啊】

苏茕茕：！！

这也太有关系了吧！

为什么网友这么会脑补啊？！

这让她现在很难做啊！

苏茕茕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微博什么时候会有这么多人评论了，而且仅仅凭借黑暗里那半只手就开始脑补了，最重要的是那只手真就是宫总的啊！

现在她是删也不是，不删也不是。

哪怕只是把照片替换掉，微博也有编辑记录可以查看，这就很“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一旁开着车的宫缚，红灯间隙时微微扭头，一眼就看到苏茕茕正捧着手机皱着眉，纠结万分的模样。

他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刚不是还高兴的不得了吗？

当事人的突然发问让苏茕茕差点把手机都扔出去。

尤其是在想到自己的微博里不仅有之前对G老板龟毛日常的各种吐槽，现在连G老板的绯闻都有了，她就更加心虚的不行！

苏茕茕一下抓紧了自己的手机，把屏幕往身上一盖：“啊，没、没什么啊，我看社会新闻呢！”

宫缚挑眉：“你？看社会新闻？”

苏茕茕：“……我是说我在微博上冲浪看热搜。”

“哦。”宫缚微微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