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尾声(十)

越雷池 衔香 2761 2026-06-16 08:23:43

陆寂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一向颇有风度。

大约看出辛夷生性腼腆,平日这些事都是由他一手主导。

对于辛夷吹灯拉帐这些要求,他也从未有过异议。

是以虽同榻许久,辛夷对那些事仍知之不多,甚至从不敢正眼看榻上的仙君究竟是什么模样。

眼下这情景,对她来说着实棘手。

她看着陆寂受伤的右臂,神色为难:“仙君,你的衣服也要我帮你宽吗?”

陆寂的伤看着严重,却也不是完全动不了。何况这些年来他更重的伤也不是没有受过,但看着这小花妖微红的面颊,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真的要我来啊?”辛夷满眼讶异,又有一丝慌张。

“怎么了?”陆寂抬眸,又微微蹙眉,动了动受伤的手臂,“你若是不愿,那便我自己来。”

“你这伤势如何能动,还是我来吧。”辛夷连忙按住他手臂,顿时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若是为了脸面惹得他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解开他的衣带。解外衣时还算镇定,可当中衣褪下,衣领松散,腰腹微露,辛夷的眼睛忽然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从前她总是要求把屋内的灯都吹了,因此从未发觉陆寂衣服底下竟是这般光景——蜂腰猿臂,块垒分明,精壮有力却又不过分夸张。

她眼睛发直,攥着他的腰带一时竟忘了下一步,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带着询问的冷淡嗓音,她才恍然回神,连忙移开视线:“对了仙君,我……我尚未沐浴,我先沐浴去。”

她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起身去拿衣服,却把他的外衫当成自己的抱进了怀里。

陆寂眉梢微动:“我的衣服,你穿起来恐怕有些长。”

辛夷一怔,再低头才看见怀里那是件明显宽大的玄色衣袍,耳根瞬间烧起来。

“唔,看错了。”她连忙放下,随手抓了件自己的衣裳逃也似的进了浴房。

陆寂却注意到她这回虽然拿对了外衣,却好像忘了拿心衣,本想提醒,她已经砰然关上了门。

他略微挑了挑眉,没再多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她沐浴之后外衣底下空无一物的画面。

寒山居地处度厄峰顶,常年清寒,然而想到此处,寂静的夜风好似突然之间变得有些燥热。

辛夷此刻还浑然不觉自己少拿了什么,只是泡在浴池里磨磨蹭蹭,不肯出去。

她揉着发烫的脸颊小声提醒自己,又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一场交换而已,以往仙君不都很淡然吗?她这样慌张,反倒显得很在意似的。

在心底默默鼓了半天劲,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可伸手去拿池边的衣裳时,顿时傻了眼,怎么只有一件外衣?里面的心衣和亵裤呢?该不会……是忘拿了吧?

仙君肯定又要笑她。

辛夷捂着脸懊恼极了。可这个时辰侍女早已离开,除非开口让仙君帮她送进来……

想想他用冷峻的神情挑起她那绣着缠枝莲纹心衣的模样,她迅速把这念头否定,宁愿就这么出去。

于是辛夷只将那件外衫穿好,顶着微湿的长发掀帘而出。

帘子掀开的一瞬,陆寂的视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打过来,透着朦胧昏黄的灯火,令人难以分辨。

辛夷双手不自觉地挡在身前,料想他应该看不出什么,强作镇定地往内间走:“头发有些湿,仙君稍等。”

她不知道的是,轻罗制成的裙衫早已被发尾的水渍浸湿,薄薄地贴在身上,若有似无地勾勒出底下的轮廓。在她抬手时,湿透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茱萸粉的色泽。

陆寂的视线在她身上顿了片刻才移开,眼底的墨色愈发沉郁。

直到用巾帕擦完头发,透过一旁的铜镜辛夷才发觉衣衫有些半透,连忙用巾帕遮盖住,再抬眼去觑,仙君神色如常,应当没发觉。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替他解开最后一道衣衫时,她才发现他早已准备好了,定然是早便发觉了什么。

陆寂依旧是那副冷淡神情,仿佛再正常不过,辛夷便也只好强装一无所知,将他的衣衫整齐叠好放在床尾。

可那匆匆一眼,已经在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从前没仔细看过也就罢了,此刻灯火通明,她忽然有些害怕。

她微微咬着唇,忽然有些不敢继续。

可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辛夷犹豫了片刻还是吹灭烛火,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屋内陷入黑暗,唯有银色的月光透过西窗洒进房间,勾勒出一道姣好的曲线。

幸好夜色足够黑,辛夷脸颊的红晕隐没在夜色中,减少了几分尴尬,她回想昔日,摸索到他的腰腹攀上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准。磨蹭间,她隐约感觉到陆寂的呼吸渐渐沉重,气息也有些灼人。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只宽大的手稳稳托住她悬空的腰肢。

再抬眸,不知是不是灭了灯的缘故,陆寂眸色格外深沉,握着她的手也有几分烫。

辛夷心头一紧,竟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垂下眼睫,可这一垂,却眼睁睁地看见了更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她连忙闭眼,只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中颠簸不停。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他手腕洇开了一片殷红,脸颊一烫,正欲转头,突然又意识到应当是他攥着她的腰的那只手上的伤口崩开了。

“仙君,你的伤口……”她小声提醒,陆寂低沉地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却似乎并不在乎。

那血迹似乎已经蔓延开,辛夷哆嗦着声音继续提醒,陆寂却只说:“不着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渐渐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迹洇开一大片,在月色下触目惊心。

后半夜侍女来收拾床铺,一掀开帘子,愣在原地。

再看向面若桃花的辛夷,她们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这小妖本事果然不小,竟连仙君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伤势便与她胡闹起来。

辛夷尚不知自己在侍女眼中已经变得如此有本事。沐浴过后,她换好衣裳,正透过帘子往外看,便见药王弟子正在给陆寂拆纱布重新包扎,边包边问:“仙君这伤怎么又裂了?”

辛夷耳根一红,捏着帘子没敢出去。

陆寂余光正巧看到帘下那双珍珠绣鞋,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怎么,刚刚扯到了。”

那弟子似懂非懂,只是劝道,“仙君既已伤着,便不必事事亲为了,该交给旁人便交给旁人吧?”

陆寂顿了顿,声音低沉:“此事只能由本君来。”

那弟子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

帘后的辛夷耳根却已经红透,几乎要滴血。

此时距离他们大婚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陆寂的内丹在双修中已经渡过去大半了,大约再过不久他们便能两清。

这大半月来,辛夷得了陆寂不少修为,加上自己勤勉修行,早出晚归,丹田灵气浓郁,已经到了结丹的境界。

先前因为她自行琢磨,险些走火入魔,功亏一篑,是以这次伤好之后,陆寂主动提出教导她。

辛夷还记得他之前的冷淡,摆摆手想要推拒,不过连瑶光君也说越往后越容易行差踏错,她便只好答应。

得知其中缘由后,清虚掌门将陆寂叫过去试探一二:“太上忘情之道最忌动情,若生了半分不该有的念头,轻则修为折损,重则道心破碎。你向来沉稳,想必应当有分寸?”

陆寂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师父多虑了,弟子分得清利害。”

“分得清便好。”清虚掌门深深看他一眼,“还有小半月你的内丹便会渡尽,与她各归各位,剩下的时间切莫要节外生枝了。”

“是。”陆寂应得干脆,并无半分犹豫。

清虚掌门见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终于才放下心来。

听闻这段时间他对这小花妖很是冷淡,他们之间应当没什么,而这小半个月对修仙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他只关心了一下陆寂的伤口,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便令他退下。

说来也怪,陆寂手上的伤并不算严重,按理来说,以他的修为两三日便能完全痊愈。

不料,他的伤口总是反复,刚愈合不知为何突然又裂了开,以至于六七日了,仍是没结痂。

前来换药的药王弟子以为是用药有误,眉头紧蹙,反复斟酌。

一旁的辛夷却有些尴尬。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伤口为何总崩开了——每每她抹不开脸,磨磨蹭蹭,总会惹得仙君气息紊乱,然攥紧她的腰,带着她动作,这伤口能愈合才是怪事……

当晚,辛夷忍着羞耻按住陆寂的手,自己则硬着头皮扭动腰肢。陆寂垂眸,那只手当真没有再动,只是指节微微收拢,青筋隐现,仿佛在极力克制。

没两日,陆寂右手的伤便结了痂,再没反复过。

这弟子一喜,总算放下心。

可辛夷的腰却在这几日扭伤了,因为陆寂看起来虽然神色寡淡,无欲无求,实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一刻不得停歇,数日下来腰酸腿麻,时不时下意识地扶着。

她借口说是练剑所致,向那弟子讨了两副膏药。

陆寂正巧撞见,目光淡淡扫过。

辛夷脸颊一热,将药包往袖底藏了藏,却藏不住那双泛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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