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我是指,刚刚我还被这个叫斐瑞的金发蓝眼装货摁在地上,但现在,则被当成装货扔到了车上。
“那块手表对我很重要。”斐瑞垂下眼睛,金色的睫毛也垂落了,俊美的脸上有着忧伤,“之前我只是觉得你戏弄了我对你的信任,因此而生气。但现在,则是因为它的丢失而生气。”
车窗外,风景一路倒退。
后车厢,风景才刚刚开始。
斐瑞抬起头,耳边的发丝也闪烁着金色的光辉,他望着我,“它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你爹又不是没钱给你送第二块。
斐瑞叹了口气,“我父亲去世几年了,这是他最后给我的礼物。”
我:“……”
哦哦,有钱,但是没命。
就不能充点钱复活吗?
我咬着唇,把眼睛睁大,努力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用手指搅动衣摆。我搅,我搅,恨不得把衣摆搅成一块破布。
斐瑞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了些雾气。
他继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我找回来,我会既往不咎。”
我的唇动了动,点头,“我会的。”
我又道:“对不起。我没想到它对你这么重要。”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斐瑞像是有些受伤,脸上却有着耐心,像是听告解的天使,“我以为你会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大哥,当然是为了钱,不然是为了看时间吗?
我想看时间我为啥不看我十块八买的卡通手臂?
名表的时间和卡通手表的时间有区别吗?
很显然,这种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我稍加思索,昂着头,望着他。好几秒,我摇摇头。
我道:“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不会狡辩。我会尽力帮你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了,你要怎么处理我都可以。我不会祈求你的原谅。”
说完这些话,我看窗外风景,努力让自己显得有些落寞。
斐瑞像是有些诧异,我从倒影中望见他的脸,唇角动了下,像是不耐。很显然,他觉得他善心大发,我就该立刻跪倒在他西装裤下痛哭流涕忏悔自我。
笑死,我的好感度可是很难刷的。
我转过头看他的脸,他脸上那点不耐立刻消失了,丝滑切换成了忧心与好奇,伤心中还有些温柔,跟打了柔光滤镜似的。
斐瑞长叹一口气,矜持贵气,闭上眼,没有再看我。
服了,装啥呢,刻薄小子。
不对,年纪比我大。
刻薄老子。
我翻了个白眼,下一秒,他睁开眼,看着我。
我:“……”
哦豁,被抓到了。
斐瑞静静地看着我,“你好像有点讨厌我。”
冷知识,当你这么感觉的时候,我已经非常讨厌你了。
我思考了几秒,决定冷笑了一声,望着他。
“没有错。”我显出了几分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最后偏开头,夹带了些气泡音与鼻音,“你这样假好心的人我见多了,与其让我帮你找手表,不如你直接报警把我带走,让我接受处分得好。我就很穷,手脚不干净,也的确人品不好,一切都如你所见。你把我带到车上羞辱,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斐瑞闻言,眉头动了下,随后唇有了些笑意。
他道:“你为何要如此预设我的立场,我为什么要羞辱你呢?”
这份上还装啊,你这人一看眉眼就知道又刻薄心眼又小。让我找呢,不过是为了看我着急折腾地找,最后找不到,你再万分无奈地把我送到局子里呗。
坦荡一点有什么不好,是对脆弱的良心不好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装作伤心的样子,低下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很坏。他们和我说过,你会让我们没有地方住,把我们从街道上赶走。”
“他们是谁?”
斐瑞问。
我话音轻了些,“我的朋友们。”
斐瑞又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仰头,看着他的蓝眼睛,蹙眉,“好像是什么酒店的人吗?”
斐瑞垂眸望着我,蓝眼睛弯了弯,“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
等下,这台词不应该我说吗?
我想了想,决定配合他,于是立刻咬了下唇,有些愤怒地看着他。可斐瑞却抱着手臂,端详着我的脸,他歪了下头,又抬起手捏住我的下颌。
……不是,这么霸总吗?
我要吃上软饭了吗?
一想到霸总与小白花定律,我立刻夹住我的屁股,并住双腿,暗自找了个角度,显出我的下颌线还有我颤抖的睫毛。
我就知道,在下等人里我的成色很好!
可惜的是,我眼皮颤抖得有些酸了,他也没说话。
……难道喜欢会挣扎的那款?
我心下一动,拍开他的手,用力呼吸,眼泪流了下来却还用力看他。
呔,尔等何人,玷我清白?!
我险些站起身摆出唱戏的架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道。
斐瑞看向前座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车缓缓停下。
我紧张了起来。
他要是把我从这里扔下,我坐车回去还得花钱,还不如把我送到局子让人一键提货。
斐瑞按下了一个按钮,挡板缓缓升起。
我放松了下来。
哦,原来是打算把我就地正法。
那还好,应该会送我回家。
我正思考着等会儿要欲拒还迎,还是誓死不屈,却听斐瑞的声音道:“卡尔璐的确有意向在十二城建设酒店,以及投资地产建造社区,但这不代表我们会把你们赶走。”
你们不会,你们只用砸钱买通政府与执法人员,他们会啊。
算了,他都跟我这种屁民自证上了,我让让他吧。
于是,我蹙着眉头,一副无措又惊愕,狐疑又茫然的眼睛看他。在他微笑着端详我的脸时,我还不忘小心机用手指捏住膝盖。
我道:“我不信,你们很坏。我听说过。”
斐瑞话音温和,问道:“我们又是谁?”
你但凡打开终端看看你的通讯录呢?
我轻声道:“……我不……我……”
我没有往下说,我知道他会说的。
果然,当我停顿了几秒后,斐瑞说话了。
他语气温柔,眼神澄澈,话音低沉,“你看,你并不知道不是吗?十二城时位置偏远,你们能得知的信息大多是已被污染,太多人教导你们是时刻愤怒与仇恨,资源的贫乏也使得你们的生存之中时刻伴随戾气。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传递的这些思想,也许是网络,也是朋友,我也不意外你会相信,并因此仇恨我,为了给我教训,做出偷表换钱的事。”
“但是,我们不该彼此仇恨,至少,我对你抱有善意时,你不该恨我。”斐瑞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道:“现在,让我们抛弃一些成见吧。”
斐瑞跟接受访谈似的,温柔成熟,同时风度翩翩,圣光笼罩。好像前几年为了推进酒店新项目,强行叫停温度调控法,使得不少人冻出病或者为取暖一整个冬天都吃不饱的人不是他似的。
吃不饱的人想吃饭,吃饱的人却都想当爹。
饿你几顿,看看你有没有戾气和成见。
我决定顺着他的剧本和人设来,用着有些触动的表情看他,最后道:“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的。”
“没关系。”斐瑞道:“当然,我也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件事。”
这弯弯绕绕的,你不如直接脱我裤子得了。
我用力点点头,又疑惑道:“找手表吗?”
斐瑞笑了声,认真地看着我,“不,有一件事比手表更重要。”
我露出那种对着x片问为什么这两人叠着的弱智表情,“那是什么呢?”
“卡尔璐预计会推出几支广告来吸引招商,”斐瑞顿了下,道:“你的形象很适合出镜,我希望你能配合到时候的拍摄。”
我:“……”
我服了,纯资本家啊。
我以为馋我身子,原来是馋我的劳动力。
不对,怎么这就给我发offer了?
“你不想改变十二城如今落后的现状么?”斐瑞看着我,又道:“如果卡尔璐能在这里建立各式各样的酒店,我想很快,会有更多资本会投入这里。”
然后物价疯狂上涨,整个城市的人一起睡大街是吧?
不过和我无关。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真能拍广告,那我拍完就能当大网红美美接广告了。
十二城?
笑死,不熟。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开始三辞三让,“我们只见过两面,我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还……”
我无声地流泪,蹙着眉,又愧疚又感动。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单纯的人,我为何要苛责你呢?”斐瑞拿出了手帕,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又道:“当然,也因为你很契合广告的主题。”
什么主题,罪恶之地上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吗?
还是俺中奖拾到俺想要嘞一切?
斐瑞却没说这个主题,只是道:“时间很晚了。”
我点头,道:“那手表还找吗?”
斐瑞笑了下,抬起手指擦过我的下颌,他道:“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啊”了下,道:“你是说手表不用找了吗?”
斐瑞俯瞰着我,蓝色的眼睛里犹如碎冰浮动,车内的光落在他极为精致漂亮的脸上,愈发显出些诱人来。茶花的香气零零星星溢出,像是某种试探,又迅速收回。
他道:“我会给你安排个住处,还会找人教你一些功课,这是为了之后拍摄做准备。”
我有些懵,感觉他刚刚一瞬像迅速脱了裤子又穿上似的。
太快了,哥们,我不懂你的意思啊?!
车重新开启,但方向不再是当铺,而是一间外观精致的公寓。
车在公寓停下,门打开,佣人走出。
斐瑞的车没有停留,消失在夜色中。
我茫然地被佣人领着进了房间。
凌晨三点,我突然惊醒,双眼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草,我悟了。
我要被包养了!
我要当金丝鼠了?!
这迟来的顿悟使得我顷刻间感慨上等人花样真多,也使得我脑中的唱片机放下唱针,一道旧文明时代歌曲缓缓响起,鞭炮与礼花同时绽放。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我伴随着女高音缓缓睡去,脸上满是甜蜜的笑。
直到第二天起来,我吃了早饭,看到一排家教。
我:“……”
不是,等下,当金丝鼠还要上课吗?
在我崩溃与茫然之际,他们把我团团包围,一个给我量身体,一个纠正我的站姿,一个开始安排课程。仿佛八个唐僧在念经,我捂着头,无声狗叫。
别念了,师傅!
一整个上午,我骤然回到高中课堂,昏昏欲睡。
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瞬间惊醒,准备蹲下身跑步。
随后,我意识到,我不用再抢跑去食堂了。
老师们显然都不太满意我的表现。
在我刚吃完饭后,斐瑞就来了。
老师们列队站好,跟影分身似的挨个和他汇报我的情况。
好消息是,第二个老师没说几句,公寓门被敲响了。
坏消息是,门一打开,我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发绿眼的人。
“斐瑞,我真的忙着呢,你想和我说——等下,你?!你怎么在这!”
艾什礼话说了一半,便望见我,他立刻一掏手铐过来。
我也立刻反应迅速地蹲下身,举起双手。
我:“……”
完了,金丝鼠大业未半,中道崩,崩什么,崩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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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一则番外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