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告状
晨。
开封府门前的石狮子便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朱红大门前的宽阔甬道上,渐渐聚起了数十号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脊背挺得笔直,执起鼓槌,敲响登闻鼓。
“终于还是来了啊。”包拯起身,“走,咱们去把他们迎进来。”
他们早就拿到了基本情况,全都是曾经小有家资的人家。
他们还拿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罪状,张御史醒来之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健步如飞,跑到官家那里哇哇告状。当时他为了上早朝起的太早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身残志坚的背影下意识鼓了鼓掌。张御史边上那个追不上病人的礼部侍郎还冲他笑来着。
“十几页的血书,怎么都忽视不了。”公孙先生也回应。“更何况罪魁祸首已经服毒自尽,这事不太好办。”
官家和他们担心的都是同样的事,一旦对着群体中的一个人下手,若是这个群体都联合在一起对抗他们,那便会根基不稳,不可轻举妄动。
但不得不说,前面闹了好几次,京城最起码被清理的很干净,就算是有人买凶杀人也买不到太厉害的高手。
这一块生态位暂时空缺,高手都还在观望要不要补上。
在几次试探发现厉害的人不想插手之后,几个人出来告状。
“升堂!”
阿飞躲在远处看荆州知府办公。
因为有些连任的前提,这个知府不管干什么事情看起来都分外可疑。
自掏腰包赔偿有些商户的损失那是邀买人心,好好办公也是别有用心。
棺材店的掌柜拼命干活,刨子都快刷出来火花了,谁问都是一句:“我不想把活留到过年的时候。”这话说的,谁都挑不出问题。
他就这么,硬生生的将工期压缩了一半。
而且活干的没的说。
而凌府的小姐凌霜华也病了。
掌柜再一次觉得自己比知府聪明。
想到这里,掌柜手上的刨子飞的更快了。
我不信只有我一个感觉到你不对劲,给爷下去吧你个废物。
他这个观念属于:发现能够掌握我生杀大权的人的是个弱智,虽然他怎么样和我没关系,但是一想到他是个弱智我就不舒服。
只是个一生智商歧视的普通人罢了。
阿飞盯了半晌,打算用那个最简单的方法。
他直接去看看那个凌家大小姐不就好了。
在去之前,他先问了问那位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得到的是“清秀绝俗,雅致清丽”,是武汉闻名的美人。
那应该还挺好找的。
三更天的荆州城,阿飞借着檐角的阴影,像只狸猫般翻上凌府的后墙。
以他的武功,不需要做江米团子来粘住狗嘴巴,他只要进去就是了。
听闻凌霜华的居所外种满的白菊,她唯爱菊花,凌府采买了许多。
江湖规矩没有那么多,阿飞趴在房顶上,轻轻掀起一块瓦片。
一个消瘦的女子坐在桌前,长发披散在背脊像是一条山脉。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转过身来。
阿飞本以为会看到一张久病憔悴的脸,却没料到,那是一张被毁掉的脸。
横七竖八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颌,肌肉翻卷,有些地方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新愈合的伤口。
这是凌霜华?
外面没有一点风声,人毁容,尤其是美人容颜被毁,只要是见到的人都会谈论许久,最后放下一句“真是可惜了”然后各干各的事情。
阿飞默默把瓦片盖回去。
荆州知府总不会因为自己女儿毁容了就要把人杀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
他思索了一会,去书房看看。
墙壁上挂着一幅荆州地形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天宁寺的位置,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看着也没什么。
阿飞觉得自己似乎是没什么找线索的天赋,也有可能是陈格实在是太能找东西了,他没什么找的机会。
他干脆直接去把凌退思一剑戳死算了。
算了,还是等陈格来了再说吧。
实在不行,他扮成棺材铺学徒和掌柜一起去办事。
“成了成了。”陈格拿着自己的小本子,对着几个人说道。“数据已经收集完了,你们把我逼到荆州城之后就走吧。”
“成成成。”山羊胡子不停点头,“我们之后绝对不会再中毒了。”
他打算回家之后当个货郎,他这些年想要干的事情那么多,最后一件都没干成。
陈格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自己家的据点,被人撵着一路跑进荆州府后,陈格直接上了当地知府的门。
“大事不好了。”陈格一推门,就大声喊道。
凌思退一个激灵,看向陈格,压住自己的手,问道:“怎么了,你慢慢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且有事要问,最近你们剿匪都去了哪里?”陈格问道。
“这……我们确实去了一些地方剿匪。”凌思退说道在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册子。“上报给我的都去了,记在这里。”
后面的一句话是兜底条款,要是真出了事情都是其他人没告诉我,不是我不想干。毕竟他会选择性打击与自己无关的山贼、小帮派,自己的不管,谁知道陈格查到的是谁的。
“只是发现了一个比较古怪的地方。”凌思退觉得陈格似乎看了一眼他头顶,“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说了。”
凌退思脖子上的青筋都快出来了:你倒是说啊!
他之所以盘踞在这里这么久,就是因为此地传说有梁元帝留下的宝藏。他在荆州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培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今天的吗?
“你且告诉我,身为本地知府,我需要知道,说不定背后藏着其他事情。”凌退思对陈格说道。
“不了不了,您是本地父母官,我还被人追杀呢,虽然都是些臭鱼烂虾,但我不能把危险带给您。”陈格面色严肃,端的是一派我都是为了您着想的姿态。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从荆州民风聊到山匪动向,从史府命案扯到官场规矩,硬是没一句落到奇怪的地方。
最后还是陈格说自己好久没吃点好的,嘴里难受,要去吃点东西,转身告辞。
你要问陈格是不是故意的?
那确实是。
凌退思看着陈格离去的方向,眼神阴狠,对着空气冷声道:“给我盯紧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被凌思退养出来的影卫:“是。”
影卫消失。
陈格走了一圈,发现那个影卫走了两步就不跟他了,心下奇怪,自己走过去问道:“你咋不跟了?”
影卫看着随便就把自己找出来的陈格,一句话不说,像是断了一条退的斑马,跑的乱七八糟的。
你都把我找出来了还问我?
回到凌府,影卫真的断了一条腿,哭道:“属下无能,一出去就被发现了。”
“无妨,下去吧。”
他已经可以确定了,陈格八成是故意的,但他也没什么办法。
武功打不过,被他视为杀手锏的金波旬花不知道能不能对陈格管用。
养尊处优多年的凌退思有着这个阶级的人常有的软弱性,他还不能下定决心去和陈格拼命,把自己搭上这么久不就白费了?
外面的陈格还真去找饭馆了,不仅找到了自己的落脚地,还有他们准备的小客卧。
陈格躺在床上,因为自己的特性,丝毫不担心自己被人暗杀,丝滑地陷入沉睡。
阿飞和店小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饭店,倒也不是保护棺材铺子老板累的,是学丧葬的规矩学的。
“有人进来了。”店小二进去后眼神犀利了起来。“去上面了。”
阿飞点头,拔出剑,上楼后两个人各站在门的一边,伸手,缓缓推开门。
没人。
“是这个。”小二比划了一下,两个人严阵以待,即刻推门。
看到里面睡得是谁,两个人气立刻就泄了。
阿飞看着睡着的陈格半晌,他知道陈格的武功会自动反击对他有伤害的行为。
他把剑鞘搭在了陈格脖子上。
剑,是好剑。剑鞘,自然也是好剑鞘。
全都冒着丝丝寒意。
陈格感觉到有一块冰疙瘩贴了上来,还没到冬天呢,怎么有人来塞我雪球了?
陈格“ber”的一下睁开眼,僵尸一般猛地直立坐起,给床边的人上去就是一拳头。
吔,吃我一记八百匹磁场转动。
“呱,你咋来这了?”陈格认出眼前人,立刻惊喜地问道,一只手捂上自己脖子回温。
“来找你。”阿飞回答陈格。
“哦,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问题?”
阿飞奇怪地看他一眼:这还用问?
“你说做了十几年的知府?”
“啊?”陈格猫头歪脖疑惑.JPG。“他做了十几年?”
他只听到山羊胡们说荆州知府秘密抓捕无辜者做实验,府衙后院常出现不明尸体,但可没说这个。
“你还发现什么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陈格寻思了一下,说道:“咱们明天去劫狱。”
阿飞不知道陈格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只是回答:“好。”
小二看着两个人三言两语就说要去劫狱,觉得自己也要说句话提示他们屋里还有一个人。
“我再去收拾一间房?”
“别去了,眯一会就去劫狱,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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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格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嘴角还叼着半块干饼:“死牢最底层,单独一间。”
“?”阿飞嚼嚼嚼。
“全都迷晕了把人带走。”陈格说道。“救完了人我俩看看他多久能追来,引着人去隔壁州府分界处,观察好了便回京。”
阿飞比了一个好的手势。
两个人就着月色吃完了夜宵,随意抹了下嘴。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