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德远远的看着无面。
不知道是巧合或者不是巧合。
两个人之间一上一下, 一个人在下面站着,远远的看着另外一个人。
这个位置,隐隐约约的竟然有点像楚德和无面初次相遇的时候。
这世界上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们俩初次相遇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形了。
不过, 却还有人记得。
楚德就记得。
他远远的看着那边的无面,忽然间觉得人事无常。
但是……
现如今, 楚德心中那丝莫名的感慨却只持续了一秒, 紧接着就是就是无比的畅快。
就算无面一直以来都未曾正眼看过他又如何?
现如今, 谁才是高高在上的人?
无面的脸色很苍白。
楚德猜,无面应该是受伤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要从现如今的奥莱帝国手中逃出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更何况……
无面现在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这种情况下,无面几乎不可能有逃出去的机会。
——而这一点,楚德甚至还是曾经从无面的书中学到的。
楚德下意识的朝着无面看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着什么。
或许,他希望从无面的眼中看到震惊和恐惧的神色?就像多年前, 远远的看着无面的楚德自己一样。
多年以后, 自己和无面的身份对调让楚德感觉到了沉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无面的眼中却并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
那眼中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楚德竟然看到了一丝……怜悯?
无面他在怜悯自己什么?
楚德先是因为这意外的发现而愣了一下。
但很快,楚德就反应了过来。
他心中莫名的不快, 这种不快继而发展成为一种愤怒。
怎么在这个时候, 自己还会因为无面那奇怪的反应而分神?
无面这样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怜悯自己?
“无面。”
“这好像是这么多年, 你第一次这样看我。”
“不知道我们伟大的无面将军现如今有没有一些后悔呢?”
“……后悔什么?”
“如果你当年,能够稍微看重一下我,而不是把我视若草芥,那么现在的我是不是也可以分你一杯羹?”
“毕竟, 就连我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士兵现在都已经成了无数人想要巴结的对象了。”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当年我还在破晓的时候, 你再稍微分一次目光在我的身上,或许现在我也可能会可怜可怜你, 施舍你一些东西呢?”
楚德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就好像现在真的有那样的一个机会,而此时此刻无面还有的选一样。
不过很快……
楚德就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一种轻蔑。
“只可惜,没能看到那样的景象。”
“现在想来还有些可惜呢。”
“毕竟无面将军是那么好面子的人,如果要真是能看到那样的景象,恐怕会让不少人都大跌眼镜吧。”
“就连自己说谎的事情都不愿意承认,又怎么可能会愿意承认自己当年随随便便欺负的一个小兵,现如今竟然也已经成为了能爬到他头上的人。”
楚德肆无忌惮的向无面挥洒着自己的恶意。
也许,他想象这样的画面已经很久了。
也许……
早在多年以前楚德第一次被无面给砍翻在地时,他就这样想过了。
然而下一秒,楚德却听见无面似乎小声的说了什么。
“……我没有。”
“什么?”
楚德好奇的想要听清楚。
“我没有说过谎。”
无面的声音突然稍微大了起来。
而这次,楚德也终于听清了。
“我没说过谎。”
“你没有?”
楚德听着无面的话,心中越发的愤怒了起来。
他回想起许多曾经的事,一桩桩,一件件。
无面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似乎想要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然而在下一秒,楚德肉眼可见无面的表情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忽然间又重新把嘴死死的闭上了。
楚德看了以后,心中那股火气莫名的更重了。
他此时此刻想去无面的面前揪着他的衣服,问他为什么不把剩下来的话说出来。
“不对,还是有些不对劲。”
此时此刻,被独自一人留在小黑屋里的徐上尉已经快把自己的脑子都给燃烧了。
他听说自己的话已经被转告给了楚德。
然而……
楚德那边好像只认为无面是去帮贫民窟的那些人了。
徐上尉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老觉得楚德应该是理解错了,而无面这次的前进路线另有别意。
但是……那深意究竟是什么呢?
徐上尉就是想不清楚。
首先,最奇怪的一点就是……
无面已经被楚德包围这么长时间了,但是破晓那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
这在徐上尉的潜意识里就不对劲。
以破晓那群人对无面的尊敬程度,尤其是那个姓秦的来说。
徐上尉不相信他们会任由无面就这样陷入险境。
另外一方面……
无面的脸色看起来也过于苍白了一些。
贫民窟那边的战况是略微激烈了一些。
但是,对于无面而言,还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
徐上尉是跟无面交手过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么可怕。
而那前线所谓的激烈战况,在无面的眼里恐怕习以为常。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破晓里能够在前线上阻拦奥莱帝国军人前进的人多了去了,但是……
能够让破晓的军人不再前进的人,好像,就只有那么一个。
徐上尉的瞳孔骤然睁大。
他飞快的按下了联络器,对着那边狂喊。
“快叫楚德将军停下来!”
祝弦月看着对面的楚德,然而,她却丝毫不敢大意。
这里是爱丽丝布置的最后地点。
同时,也是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祝弦月知道这里炸药的存量。
所以,她在到达了这里以后,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都没有消下去。
楚德并没有在这里继续看无面太长时间。
很快,他脸上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杀了他吧。”
楚德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就好像想要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漫不经心。
他觉得,这场闹剧总应该结束了。
而现在,他也应该去贫民窟那边看一眼,看看他手下的军人们做的怎么样。
也许……他不用再想着回破晓了?
也许……杀了爱丽丝以后,他可以接替爱丽丝的位置,让事情彻彻底底的回到他原来的轨迹上?
而此刻……
就在这一刻,爱丽丝的眼神中迸发出了无限的光彩。
她将自己的话通过某条线路直接送到了无面的耳朵里,清清楚楚的在他的耳边说道:
“不要想着反抗哦,在场的可是有我的人。”
“如果反抗的话……”
“那藏在暗处的引线就会被点燃了。”
“看看可怜的楚德啊,他对这件事似乎还一无所知,我知道你很想告诉他,可是,谁让他身边全都是我的人?”
“你应该知道你开了口之后的后果吧。”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尽管楚德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在场应该没有人能够拦住你的。”
“所以。”
“如果你真的想要活命,那大可以快逃。”
“只不过你这次逃了,下次再见面,楚德就完全是我的人了。”
……
楚德回到了临时搭建好的营地里。
他在进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了脚步。
而楚德身边的副官很明显吓了一跳,毕竟楚德刚刚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事的样子。
“放开。”
楚德道。
他刚才在跟无面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有种控制不住的眩晕感。
这让楚德一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只不过,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在无面面前丢面子,所以才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楚德一感受到自己的“脆弱”,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无面刚刚那个怜悯的眼神。
这让楚德莫名的有些焦躁。
他狠狠的掐了一把,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种晕眩,楚德觉得应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就像之前的每次一样。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楚德的错觉。
他总觉得,这一次晕眩的时间长了些。
因此,也让楚德越发的心烦意乱。
楚德让小副官给自己倒一杯水,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他听见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了一丝念头。
还没有……结束吗?
无面那个家伙的身手还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想当初,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办法闯进来,也总有方法能够成功脱身的。
而现在……
单单只是为了来到这,无面却都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还真是……狼狈啊。
楚德微微的顿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从床上坐起,不过,最后多亏了楚德那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才让他继续若无其事的躺在床上,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就在这时……
楚德手下的小副官忽然急匆匆的走过来道:
“将军!”
“贫民窟那边好像彻底镇压不住了……他们说破晓那边进行了疯狂的反扑。”
“我们,我们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