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说起来还要怪兰登。

某一天,兰登不小心让菲里看见了被他拿在手里的画展购买物品清单。

这件事就引起了天塌地陷般的反应。

具体的后果就是原本就一直在被期盼着赶紧离开这里的菲里，在听说修道院里即将举办画展之后，就死活也不想走了。

这件事对于修道院来说算是个噩耗。

毕竟,修道院里的众人都在偷偷摸摸的画画，谁都不想让画展在一个陌生的大人物眼皮子底下进行。

所以,修道院里所有人都期盼着菲里赶紧滚蛋。

但是菲里拒绝。

他还是坚强的留在了这里。

“画展？”

菲里故意频繁的出现在兰登的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虽然不喜欢太过炫耀自己,毕竟炫耀是一种不体面的行为。”

“不过我不得不说，我对于举办画展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

兰登默默地斜着眼看他。

这还叫不炫耀？

这都快走到他脸上来了。

这家伙浑身都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恨不得疯狂的对他道，“快来看我,快来看我啊！”

最近被画展搞得焦头烂额的兰登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痛了。

兰登只能用尽量礼貌的语气道，“呃,我想您是客人,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好了，我们并不需要……”

“没关系。”

菲里略显矜持地一扬下巴。

“虽然这耽误了我一些休息的时间,不过我并不介意。”

“……”

兰登觉得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头一次想要让修道院西南角的那个火堆再次烧起来。

菲里看着兰登，心说怎么样？已经被他的博学给震撼到了吧。

实际上菲里觉得自己都谦虚的过分了。

帝都近些年比较大一些的画展，哪个举办的时候没有他的参与？

论规模,菲里甚至曾经举办过宫廷画展。

论画作，教会收藏的上下几百年的画作随菲里挑。

虽然他承认他最近在这个修道院里是受到了一些挫折……咳咳,但是这并不代表办画展这方面就有人比他强啊！

菲里自认为很矜持的站在那里,然后一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兰登，一边道：

“没事的，不用害羞，说说吧,你们打算办个什么规模的画展？”

“其实也不多。”

兰登谦虚地道。

“我们……就挑了一部分作品而已。”

“不多是多少？”

“你们这些人啊，说话就喜欢遮遮掩掩的。”菲里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兰登不备直接抽走了桌子上的一份羊皮纸。

他早就看出了这个东西就是画展的计划了。

“画的数量不够也没关系，拿一些内容做适当的填充，也不会让参展人觉得空虚。”

菲里一边做着点评，一边低头看着那份计划上的内容。

“况且这么小规模的一个画展，而且数量还经过筛选的，那么可以通过缩小房间大小的方式来让画展看起来大气一点，我以前就这么操作过几次，这次也可以同样操作。区区一千五百张……”

……

等一下。

什么？

菲里看了眼羊皮纸计划书上的数字，然后又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

一千五百张？

好小众的数字啊。

他可能不太认识这几个数字。

……

“呃……”

兰登看着菲里，过了半天道，“你真的有什么法子吗？”

“啊，什，什么？”菲里茫然地道。

“其实……我们最近还真的在发愁画展的事。”

兰登挠了挠脑袋。

“虽然根本就没想麻烦你，但看你这么信誓旦旦的，那么就请教一下吧。”

“请问，把一千五百幅画挂在两个房间再加上两条走廊里，应该怎么排版？”

“……”

“喂，莱登先生，莱登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菲里被吓的一哆嗦，“这，这得看具体情况了，可能，可能不怎么需要排版。”

“那不是跟我们想的一样吗。”兰登在一边在一旁小声地嘟囔：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法子呢，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他并没敢让菲里听见自己嘟囔的这句话。

菲里这会大脑还受到冲击之中。他把那张羊皮纸缓缓地放下，然后语气弱了很多，“那，那那……”

“画展的分类，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做一些参考的吧。”

“分类？”兰登道，“您是指……”

“传统的神学美术，奥金美术，蛮荒美术……还是一些还没来得及命名的分类？”

“……”

菲里的身影又莫名地缩小了很多。

他最后道，“那个，最起码，画展上需要用到的葡萄酒的品牌，还有食材的数量我可以做一些参考……”

兰登看着菲里挣扎的表情，在他越来越无力地挣扎里，眼神渐渐的柔和。

最后，他用一种轻柔的语气道：

“别闹了，莱登先生。”

“今天晚上天气可能有点冷，记得多穿点衣服，去玩吧。”

……

菲里最后也没有离开。

他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并且人生第一次开始了自己的打杂生涯。

这不怪他这么卑微。

画展上几乎所有的位置都已经没有空缺了，唯一的空缺就是后勤。

为了能亲眼看到画展……

菲里真的是用尽了所有计谋。

茶具的搬运，画师的整理，房间的打扫，这些事情菲里都做了。

而这些事情，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菲里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自己的身份。

他嘴上觉得自己还没有被这次画展吸引。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却已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了。

而虽然菲里在兰登看来很莫名其妙，而且经常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不过经过各种让人催人泪下的努力，菲里最终还是留在了这里。

“啊？那个莱登先生？”

“他也非要来参加画展？”

万念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撸猫。

她思考了一阵后说：“他想参加就让他参加呗。”

“啊？他说他想以侍者的身份参加？而且说自己还懂一些画画的知识？”

“那……好吧。”

“不过派人盯着他点，免得他一个新人，说出什么错误的话来。”

万念手中的小猫，是隔壁拉面店家的老板娘家老猫生下来的小崽。

万念嘴上说自己把小猫送给朋友养了，实际上自己偷偷拿到了修道院这边。

她怕自己一个人养不活，幸好修道院这边有一群人，而且这些人有很多都有养猫经验。

爱德华给这只猫起名叫莉莉小姐。

现在……

这位三个月大的莉莉小姐正在万念的腿上撒欢。

而万念则正在准备猫条，免的一会莉莉小姐去看画展的路上心情不爽，直接给她挠上一爪子。

这只三个月大的小猫，现在已经是修道院的团宠，也是万念的掌上明珠。

今天听说万念要抱着猫来参加画展，不少人都戏称这是贵客到来了。

兰登还特意交代犯人们尽量声音小一点，以免吓到莉莉小姐。

这些事情，都是后话。

……

总而言之。

现在的卡佩伯爵他们，正在跟站在那里的菲里对视。

“呃，需要我帮大家介绍一下这些画吗？”

菲里见来人了，立刻非常有眼力见的凑过来询问兰登。

兰登道，“麻烦你了，我再去找找那边的几个解说员。”

“不过，这边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盯着啊，你还只是个新人，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菲里有些忐忑地道，“说错了就学吗，放心，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人群之中的卡佩伯爵默默地看了看天空。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间表情变得狰狞了一秒，最后多亏了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自己的表情归于平静。

“哎，你就是侍者吗？看起来不像啊。”

一个被爱德华邀请过来的朋友看着菲里笑着道，“刚才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就是刚刚那位伯爵说的贵客呢。”

“毕竟你身上的气质，看起来真的不像个普通侍者。”

“谢谢您的夸奖，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叫……米勒。只要你们说，我都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的。”菲里道。

那个贵族笑了一下后，又道：

“不过我看你手上的茧子很厚，下过不少苦工，应该画画也不错吧？”

“哪有！哪有！”

菲里一边连忙否认，一边说道：

“我在这个修道院里画的一般，真的就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欠缺了很多天赋……”

“卡佩伯爵？卡佩伯爵？”

旁边有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卡佩伯爵的肩膀。

“您没事吧？您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的样子。”

“是的，我还好，我只不过可能是昨晚稍微没睡好而已。”

卡佩伯爵面容平静的把手从自己的大腿上拿了下来。

“这真的只是没睡好吗？”

旁边的人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并没有戳穿卡佩伯爵。

他眼睁睁的看见卡佩伯爵的手指都快跟大腿肉融为一体了。

就这还算没事？

“没事，没事，呵呵。”

卡佩伯爵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看见过菲里这么平易近人的样子。

菲里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在旁边认真地对老先生道。

“身为学徒，我觉得天赋差也并不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你看，我虽然有点笨，但是我从来不自卑。”

“因为我相信，就算基础差一点，我只要努力学习，还是有机会能撵上的。”

“……”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人疑似脚滑摔倒的声音。

“卡佩先生？！喂！”身后有人惊恐地喊着。

“卡佩先生！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