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正想守护的东西是…… 组织……
组织已经解决, 只要再解决掉穿越者的事,他们就会进入下一个世界。
这原本是一个猜想,但是在组织覆灭后, 便成为确实的理论。
前两个世界是在解决掉穿越者后才解决组织,而这个世界的顺序反了过来,也因此他们成功验证了穿越条件。
“行动比话语更有说服力。”赤井秀一在电脑屏幕的反光中,捕捉到诸伏景光近乎灼热的视线, “而且……我不想让你为难。”
只是,现在看来, 似乎失败了。
随着他的解释,诸伏景光脸色越来越难看。
“见到你父母和哥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诸伏君, 你真的需要好好考虑……”
“闭嘴!”诸伏景光狠狠锤了下桌子,金属材质发出尖锐爆鸣, 在室内久久回荡。
如果说刚刚还是因为被撇下感到不满, 因此发出玩笑般的讽刺,那么现在,诸伏景光是真的愤怒了。
顾不上打断别人说话是否失礼, 诸伏景光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以防自己做出更冲动的举措,但是赤井秀一,这家伙竟然还打算火上浇油!
“再多说一个字,我会让你后悔的, 莱伊。”
他把自己当什么?!他怎么敢质疑自己的战斗意志?难道他忘了, 一直坚守在对抗樱小姐前线的人,究竟是谁?
最温和的人发起火来最可怕。
赤井秀一老实地闭上嘴巴。
松田阵平似乎原本打算说些什么,却被萩原研二按住。
门外传来宫野厚司的敲门声和问话声:“明美?你们还好吗?”
“没关系的爸爸, 没事,不用管我们。”宫野明美贴着门缝解释道。
“真的没事?”宫野厚司有些狐疑。刚刚的动静有些太大了。
但是出于对宫野明美的信任,宫野厚司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爸爸电脑里有些重要的资料……你们不要随便玩。”他再次叮嘱。
“知道啦!”
赶走宫野厚司,房间内便只剩下电脑运作的噪音和孩子们沉重的呼吸声。
擅自将别人排除在计划之外,完全不跟人商量,一副自己完全能解决的样子,事到临头才来装模做样地告知……
诸伏景光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几次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
“我想不通。”他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动摇,“我想不通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你不可能,你不是那种人,我不相信你会猜不透我的心思。只要你提出来——不对,不管你提不提,我们都不会放弃战斗。你怎么可能忘记这一点?”
“我们明明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对付穿越者也好,卧底在组织里也好……你竟然、你竟然会把我想成那种逃避战斗安于享乐的胆小鬼?!”
赤井秀一没吭声。
怒火和怨恨远比愧疚好承受得多,就让诸伏景光认为自己不相信他会继续战斗好了,这样,他在做出抉择时,或许没那么痛苦。
“我想不通,赤井秀一,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因为你说想要留下来啊!”秀吉忍不住大声反驳,“你有那么长远的规划,就好像,你有信心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似的。”
所有人都在聊自己最近感兴趣的事……只有诸伏景光,表达了想要花很长时间来攻略降谷零的愿望。
诸伏景光脸色白了一瞬。
“再说……跟我们相比,最需要留在这个世界的人是谁……诸伏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羽田秀吉喜欢呆在父母身边做小孩子,他本来就是一个爱撒娇的性格——就算是与宫本由美交往时,他也是那个爱撒娇的人。但是比起那些事,他更在意秀哥的心理状态。
只要赤井秀一能够获得幸福,无论那是在哪个世界以何种方式实现,他都会得到满足。
宫森*晚*整*理野明美的幸福来源于对父母和妹妹的拯救,那是她原本没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她自己也表达过了想要见到宫野志保的愿望,比起留在这里,似乎向前出发才是她更想要的。
萩原研二想要跟松田阵平呆在一块。这对幼驯染互为锚点,对他们来说,彼此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只有诸伏景光。
只有诸伏景光而已。
失去了父母,也曾失去哥哥,需要留下来,需要这个世界弥合内心的人,只有他。
“秀吉,别说了。”赤井秀一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最不想看见的事,还是发生了。
愤怒与怨恨,意味着刀尖向外。纵使伤人,却能令自身好过一些。
但是当刀尖倒转,指向自己的内心,那种痛,足以令人崩溃。
松田阵平不耐烦地咂舌,站出来想要打断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但是萩原研二拉住了他,并对他摇头。
只要思想观念有所不同,爆发出矛盾也是迟早的事,与其打断和搁置,不如让矛盾一次性爆发。
诸伏景光呼吸凝滞了。
他后退一步,但是却怎么也无法回避掉羽田秀吉话语中的尖锐。
背叛感,混杂着屈辱和不甘。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糟透了。好像至今为止他做出的所有努力都被否决那样。
多年经受的教育使他无法对别人的善意说出恶劣的话来,他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高素质。
“我在这个世界的确放松……机会难得,我也的确希望弥补缺失的亲情。但是!”
他强调般地说道。
“但是,我从没有过一刻忘记自己的责任!我是日本公安警察诸伏景光,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把我当作易碎品什么的,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研究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电脑运作的轰鸣。
“再说,你们以为,园丁协会的会长是谁啊?”
宫野明美的目光在赤井秀一捏紧的拳头和诸伏景光苍白的脸色之间游移,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不是的哦,苏格兰。”宫野明美轻声说道,“没人瞧不起你。”
她轻柔的话语像春风一般温和。
“还有秀吉君也误会了一件事。最害怕离开这个世界的,并不是诸伏君,而是秀一君才对。”
!!!
震惊与抽气声如同风暴一般在室内蔓延。
表面上看,最想要离开或者说,最希望主动推进的人是赤井秀一,但是,为这件事最为困扰的人同样是他。
因为在意,才会苦恼。
诸伏景光会生气这一点,宫野明美早有预料。但是如果任由诸伏景光这样误解下去,团队说不定会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方向。
斟酌再三,她还是选择点破。
“他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选择……秀君最不想看到的,是你会为此难过啊……”
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被人用棒槌击打过一般,一阵阵发出嗡鸣的眩晕。
如果赤井秀一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和决心,那么,他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
偏偏,赤井秀一没有质疑。
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体谅他内心深处最不可告人的自私愿望,又精心地维护着他的自尊。
浑身都在颤抖,嘴唇和牙齿拼命打架,但是有一瞬间,诸伏景光似乎分不清,那究竟源自于愤怒,还是心情激动了。
尽管十分艰难,诸伏景光还是硬逼着自己开口:“这不对……赤井秀一。你不是那种人。当初、当初高明哥死在我面前时,即使是用强迫的,你也要逼着我继续前进,可是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亲手剜开心底伤疤的感觉很不好,而且,他也不是真正的孩子。他是公安警察诸伏景光,他学过心理学。
人对痛苦和幸福的耐受程度是不同的。对痛苦,人们可以麻痹自己砥砺前行。但是幸福,却比任何毒药都腐蚀人心。
“为什么是我……?我自认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那样的特殊照顾……你明明可以直接、为什么偏偏要照顾我?”
想不通。
赤井秀一展现出来的、对他的保护欲,反倒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不被理解,不被同伴接纳,以保护之名隔绝在外,无论从地缘上还是心理上,都被团队孤立。
他还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赤井秀一的人,却没想到,他反倒一直活在赤井秀一的羽翼之下。
赤井秀一明明相信他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却非要温柔得连那颗心也要守护。
这太奇怪了。
这一切都让诸伏景光感到混乱。
*
听说死亡和看见死亡是不一样的。
隔着狙击镜瞄准,目标倒下的瞬间,如同隔着冰冷的屏幕一般,唯有后坐力可以带给人真实触感。
赤井秀一熟悉死亡。
他见过很多次,在培训时看见的图片和视频、在命案现场见到的尸体、上一周还在一起办公的同事下一周便传来死讯。
当然,还有宫野明美。
他们的死亡与牺牲,是犯罪者的错,是组织的错,将恶人绳之以法,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可是诸伏景光是不一样的。
苏格兰、本可以顺利活下来。
他本可以。
近距离接触死亡,上一秒还对他点头致意,说着“好啊”的人,下一秒便开枪自杀。
他那时死透了吗?
不知道。
温热的、柔软的、决绝的,肌肉还在痉挛抽搐。
子弹射穿心脏,当然是没救了。
但是那样一个鲜活的人,在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就那样死去。
他本可以阻止的。
*
苏格兰威士忌,是一种烈性酒。顺滑香醇到让人放松警惕,不由自主地忘记,作为烈性酒,后劲儿也是十足的。
如果他不曾认识“诸伏景光”,仅仅是代号为苏格兰的男人,为保护某人选择牺牲自己的公安警察,他只会带着可惜与尊敬的心情继续走下去。
扳倒组织这条路上,倒下过太多人,苏格兰对他而言,是特别的那个。
但是远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可是现在,他认识诸伏景光,了解他的过去,知晓他的坚持。
越是了解,形象越是鲜活。对他死亡的悲痛也像苏格兰威士忌本身那样,后劲儿越大。
那不是同一个人。
诸伏景光不是死去的苏格兰。
他知道。
但是他拒绝不了。
他或许是醉了。
这个世界太温柔、太圆满。
好像专门为诸伏景光设置了一个甜蜜陷阱那般。
赤井秀一隐约有所察觉,却不可自拔地沉醉其中。
直到他无法再麻痹自己,无法再寻找借口,无法再无视自己的内心和应尽的责任。
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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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还是放在评论区。[垂耳兔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