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同意路远接任城主。”
这一声可以说是激起千层浪,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诧之色,扭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路行雪与扶渊此时已脱下斗笠,在看清两人的容貌时, 那些见过路行雪的人不由震惊了。
这……竟然是路行雪,这位原先的洗雪城城城主回来了!
想起这段时间的传闻,众人的表情很精彩。
洗雪城城民虽然嘴里叫嚷着路行雪罪大恶极, 死有余辜,甚至还参与过当初的暴动……可当路行雪再一次站在他们面前时,植入骨髓的畏惧又重新升了上来。
成片的人连连往后退, 甚至有人站立不稳跌倒的, 他们如同避瘟疫一样避着突然现身的路行雪,眼神慌乱、闪躲而畏惧。
于是在路行雪与扶渊面前, 便形成大片空地。
“路行雪, 你竟然真的没死!”
一声尖利的喊叫划破全场, 离得近的人忍不住皱眉。
此刻的高台之上, 郦夫人哪里还有先前的志得意满, 她满是怨恨是瞪着跑出来搅局的路行雪,眼中的恨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仿佛在掐着谁的脖子一样, 将精心准备的衣服揉出道道褶皱, 此时却一点都不顾惜了。
“路行雪, 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掉下鬼哭涯还能活着回来?一回来就坏我儿好事!”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的郦夫人就多恨,在这一刻对路行雪的恨意简直要达到顶峰, 恨不能将路行雪抽筋扒皮活剥了他。
然而路行雪却没将她放在眼里, 他目光淡淡地从那些洗雪城百姓身上扫过,最后将视线放在台上的世家家主身上。
为首站着的扶望海, 在路行雪与扶渊刚现身时面露震惊,此时似乎已经慢慢镇定下来,眸色深沉地望着台下两人。
倒是本该是今日这场仪式主角的路远,此时却好像成了透明人似的,谁都没有去关注他,被忽视了个彻底。
“路行雪,你已不是这洗雪城城主,谁来当城主,不是你说了算。” 扶望海看着路行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不是我说了算,你马上就会知道。”
路行雪懒得废话,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咬破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然后将符箓往天空一扔,符箓划为一道流光飞上天际。
在场之人都看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有扶望海心中隐隐不安,目光不动声色地朝路行雪身后的扶渊望去,眼底的杀意差点掩饰不住。
此刻他内心跟郦夫人差不多一样的想法。
没想这扶渊跳了鬼哭涯竟然还能活着回来,不仅回来了,似乎还修为大涨。
为什么,明明连灵骨都没了,为什么还有修行?为什么实力还增涨得这样快?!
符箓飞入天际化作一道红光隐没。
下一刻,天空一阵轰鸣,一道道波纹浮现,将整个天空笼罩其来。
劫难那一日的情形再次浮现每一个人心头,纷纷抬头望天,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这、这是护城大阵被启动?”
“护城大阵怎么会突然启动,难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对,是路行雪,是他打开了护城大阵,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一脸惊愕惶恐地望向路行雪,尤其才经历过之前惨痛教训的百姓,他们不像世家一样有一定自保能力,当日的劫难可说毫无挣扎之力,只能像蝼蚁般求活。
这也是他们在听闻护城大阵是被路行雪破坏的后,对这位本就名声在外的城主,如此痛的主要原因。
扶望海等人可比百姓们要震惊多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郦家主脱口而出,扭头看向路远,“城主印呢?快把城主印拿出来!”
路远不知所措,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听到外祖父叫喊,愣了会儿赶紧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正是城主印。
此时的城主印上有光华流动,好像活过来一样,在路远拿出的瞬间就向着路行雪飘去。
但路行雪并没有碰这个城主印……给出去的东西,他向来不会要回。
扶望海眸色阴沉到极点,眼看着计划走到最后一步,马上就要成功,却不想本该死了的人突然现身,事情再次脱离掌控。
他死死盯着路行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可能……没有城主印,你怎么可能打开护城大阵?”
郦家主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对着路行雪色厉内荏地喊道:“路行雪你想干什么?!你、你已经毁过一次大阵,还想再来一次么?!”
台下的百姓早已骚动起来,原本就避瘟疫一样避着路行雪两人,此刻见空中出现异样,护城大阵再次开启,全都吓得往后退,有多远躲多远。
要不是周边没有悬崖,怕是得有不少人被挤得掉下去不可。
天空中轰鸣声越来越响,隐约有闪电的弧光掠过,越来越多的乌云在上方汇聚,天色完全暗下来,霎时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外跑,但他们不是回城,而是朝远离洗雪城的方向跑,想要逃离洗雪城。
西郊在城外,护城大阵护不到,但要是护城大阵再次毁掉,谁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再来个鬼哭涯的鬼气侵蚀,那挨着洗雪城的郊外能够幸免吗?
底下的人慌作一团,台上的世家也面路惊恐意外之色——他们没想到路行雪一出手就来这么狠的。
“路行雪,快停下,你将这满城百姓当成什么,怎能如此儿戏?!”玄一宗的弟子纷纷怒喝,拔出剑来便要对路行雪出手。
以明泽为首的雪月宗弟子神情却有些复杂,面露迟疑之色,上次他们从头到尾跟着胥游师兄经历整个灾变,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
“将百姓当什么?”狂风吹动之下,路行雪有些站立不稳,身后的扶渊默默揽住他的腰,移动身形,替他挡去大半风力。
两人在满场乱象之下,发丝飞舞,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神情却都很平常。
“百姓视我为城主,我自当视之为子民;百姓视我为仇雠,我亦视之为陌路。”
路行雪转动视线,目光在那些前一刻还对他这个前城主喊打喊杀,此刻被狂风吹得满地乱爬的百姓身上扫过,眼神平静,无喜无悲。
“二十年前,我娘救了他们;我为城主以来,虽喜好刑杀,却不曾对普通百姓下手,他们负我娘亲恩情在先,弃我这个城主在后,我又何必还视其为子民苦苦费心守护?”
路行雪说着抬眸望向高台上的扶望海等人,语气平静地一字字说道:“当然,造成如今这一切局面的是你们,所以这是你们的过错。”
路行雪这一翻话,别说让扶望海等人都惊呆了,脑海中的系统听了也呆住,半晌才梦幻似地道:
【宿、宿主,你这些话是为了拿捏台子上的那些人故意这样说的,或者只是说气话,不是真这样想的吧?】
【我从不说气话。】
路行雪答得平静,系统却快要炸了。
怎么现在宿主看起来,比扶渊这个灭世主角更有反派潜质啊?!
它都有点被宿主吓住了,生怕他平静地说着话呢,下一刻就要把所有人拖入黄泉来报复,这跟灭世也没什么区别了啊!
满场人中,大概只有扶渊的心情是最愉悦的。
他扶了扶路行雪被吹乱的头发,视线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一刻也没移开,就算在场的人全都死了也无所谓,真是越看越欢喜。
“路行雪,你、你——”郦家主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路行雪,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再骂他视百姓的命如草芥冷酷无情吧,人家都直接说了,你们对不起我在先,所以你们的命,我都不管了,爱死不死。
天空中依旧雷鸣不断,能跑的人也都跑了个干净……不过很多人都没跑远,知道仙家手段无论他们跑多远都躲不了,反倒这里还有玄一宗和雪月宗的仙师在,说不定能像上次那样,出手解救他们。
所以大部分逃跑的人,都远远地躲着,依旧关注着这边。
明泽站了出来,他看出护城大阵虽然开启了,声势闹得挺大,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破开,鬼哭涯的封印更是毫无动静。
所以就算护城大阵真的破了,也不会面临上次那样的劫难,他觉得路行雪只是想吓唬吓唬洗雪城的人,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路城主,”明泽对路行雪拱了拱手唤了声,“我想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还请路城主消气,不妨坐下来大家好好聊聊。”
另一名雪月宗弟子不理解他这种行为,毕竟路行雪可是向月长老盖章的恶人。
“明泽师弟,对这等恶人你还客气什么,他不过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之前也就仗着家中长辈的恩情才当上城主作威作福,如今不思悔改,竟还要再次作恶,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这次定要彻底了结他,让他再不能为恶。”
“是啊,别被他吓到了,照我看现在他不过装腔作势罢了,我们堂堂雪月宗弟子,难道还被一两个恶人邪魔吓住?”
那几名玄一宗弟子也纷纷附和,觉得既然路行雪与扶渊送上门,他们正该将此二人拿下,也算是为民除害,被师门知道,也只会嘉奖他们。
越说越鼓舞士气,已将两人当成那些不得不除之的邪修,各自拿出武器要动手,明泽想劝也劝不住。
当先一人跳下高台,对着扶渊挥剑刺去——他们嘴里虽然骂着路行雪,但也能看出来,这两人中真正有威胁是谁。
路行雪十恶不赦,跟他在一起的扶渊,也成了堕入魔道的恶人,两人满手血腥,正该人人得而诛之。
扶渊终于将视线挪了过来,只是淡淡一瞥,随手一挥,一道黑光打在那人身上。
那人当即一声惨叫,口喷鲜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跌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上。
这一出,让后面要出手的人都愣了下。
他们没想到扶渊的实力这样强,这几人都是宗门中的年轻一辈,天赋算不上特别好,但也称得上优秀,所以基本都达到了筑基的修为。
像明泽,更是已经达到筑基后期,最多三年,就有可能冲破筑基结丹。
——可以他们这些人的修为,竟然不是扶渊一招之敌,那么轻描淡写地就被打回来了?!
路行雪看着跌飞出去的人,脸色有点冷,他淡淡扫视一眼高台上的所有人,语气平静到极点。
“既然你们说我是恶人,那我不能白担了这个恶名。”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昏暗的天空好像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一缕缕黑气钻了进来。
熟悉的情形唤起众人心底恐怖的回忆。
“鬼、鬼气?”
路行雪后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如重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你们说我摧毁洗雪城,那我就毁给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