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二更)

掌中龙 张无声 2741 2024-09-21 14:12:04

时间兜兜转转, 到春猎这一日,他们就向着猎场出发。

和先前去猎场不一样,这一次是大队伍, 所以行进速度要慢许多,在路上过了一夜后,才到的猎场。

宁兰时在马车里很难睡安稳, 入夜后他翻动了几下都没睡好, 于是干脆撩起帘子, 看向骑着马慢悠悠跟在马车旁边的穆晏华,当着好些眼睛说:“穆晏华, 你进来。”

穆晏华还蛮喜欢宁兰时喊他名字的, 尤其是现在这般不得不装作不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喊他。

因为他们都知晓,他们的关系不是如此,在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 他们亲吻过, 他也知道宁兰时身体的每一处秘密。

这种感觉让穆晏华会有无端的满足感。

穆晏华撩了车帘进入马车内,低声:“怎么了?”

宁兰时也很小声地说话:“睡着不舒服。”

穆晏华稍扬眉,明知故问:“那我让车队先停下来,过夜后再走?”

“……”宁兰时不是很高兴地看着他:“哥哥。”

偏生穆晏华还要微微歪头作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嗯?”

宁兰时有点无奈,又有些好笑:“我想让你抱着我睡。”

他声音轻轻地:“这样舒服一点。”

虽说猜到了宁兰时大概率还是能说出来,也不会太过忸怩——自从那杯合卺酒后, 他们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但这样听宁兰时直白地表达他需要他, 听他说这样的话……对于穆晏华而言, 这是让他极其愉悦的。

所以穆晏华勾起唇, 终于没有再摆出什么都不懂的姿态了,而是上前坐在了宁兰时让出的位置上, 然后直接将宁兰时抄在了怀中:“睡吧。”

宁兰时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后,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不过他闭上眼后并未第一时间睡熟,而是先与穆晏华道:“我要同你一个营帐。”

穆晏华稍扬眉:“十七,现在都知晓你身边的太监是小圆子,东厂厂公,也算是官,以什么借口让我留宿你的营帐呢?”

宁兰时偏头,将脑袋在穆晏华怀里埋得更深:“这便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

穆晏华:“……”

他轻嗤:“兰时,你知道你这样算什么吗?”

宁兰时眼都不掀一下:“恃宠而骄。”

穆晏华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尖:“知道就好。”

话是这样说的,但显然穆晏华还是会去解决问题的。

春猎持续半个月,要他半个月不抱着宁兰时睡……他和宁兰时相隔两地时还好说,可如今就在一处,却只能遥遥相望,他是做不到的。

只是穆晏华如今多了许多顾虑,他本来是担心宁兰时怕被人议论,还想着如若宁兰时在意,他也不是不可以忍一忍,不过如今瞧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穆晏华望着已经睡着了的宁兰时,垂首慢慢亲了宁兰时几口,自己都未曾觉察到,他的眉眼在这一刻有多柔和。

将宁兰时抱在怀里,会有种心都满了,变得沉甸甸的感觉,而不是飞在上空,如同风筝一般,只有一根线牵着。

.

到了地方后,扎营这种事,自然不需要宁兰时管。

他下了马车,就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望着辽阔的草原,轻呼出口气。

太漂亮了。

只是宁兰时没想到,出来春猎,都要遇上“催婚”。

礼部尚书凑上前来拱手行礼:“陛下。”

宁兰时回首:“张卿有话便说吧。”

礼部尚书一板一眼道:“此次春猎,各家都来了好些千金,陛下可要大办个宴会,热闹热闹?”

宁兰时当然知道他是何意,想让他看看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娘家……甚至那些世家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只怕也是这个意思。

宁兰时轻叹,穆晏华虽不在他旁侧,而是去布置安防了,但他知晓今日的对话一定会传到穆晏华那儿。

又得哄人了。

“朕不喜人多,算了吧。”

“陛下……”

“张卿。”

宁兰时有点无奈:“你给自己找点事做行吗?”

礼部尚书:“……”

他这不是在找吗。

宁兰时想了想:“听说你已有一子,若是你想张罗婚事,朕可以安排你们相看相看,我听穆晏华说夏侯有一女,和你儿子年龄相仿,不如让两方认识认识?”

礼部尚书:“……不了。”

他拱手,略有憋屈地告退:“多谢陛下美意,犬子已有心上人,微臣…告退。”

夏侯那女儿,京城内出了名的假小子,天天跟大老爷们混迹一块,念叨着要做女将军,他家那个,瘦胳膊瘦腿,这要是讨回来,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夫谁是妻。

宁兰时望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

一旁候着的小圆子好想鼓掌,但碍于身份,到底不敢。

不过……

陛下当真开朗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郁郁了。

陛下…和主子在一起,其实真的挺好的。

这事当然原原本本地传到了穆晏华的耳朵里,故而宁兰时回到营帐中时,就被穆晏华拉着坐在了他怀中:“听说兰时方才呛了张玉衡好几句?”

宁兰时已然习惯了被穆晏华放在他的膝上,只谈话,并不耳红:“你还说呢……我方才那样说我都有点心虚,还怕万一他真的点头了,就误了那两个孩子。”

其实那两个“孩子”只比宁兰时小一些,只是因为穆晏华跟宁兰时提起时,喜欢说谁家谁家“孩子”,弄得宁兰时现在讲话也是这样了。

穆晏华低笑:“我有别的法子。”

宁兰时眨眼:“什么?”

穆晏华扬扬眉。

宁兰时好笑地凑上去吻他:“怎么还爱玩这个?”

穆晏华没说话,只禁锢住他的脑袋,更深地吻下去,勾着他缠吻,等到人有点受不了,微微挣动时,才放开宁兰时给他喘息的空间。

随后又转去慢慢轻啄宁兰时湿润的眼尾,微哑着嗓音道:“兰时。”

宁兰时总是会被他这样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

他声音很低:“嗯?”

穆晏华垂着眼帘,细细吻过去:“没事。”

只是忽然很想喊喊他。

等到两人温存过后,穆晏华就提笔,模仿着宁兰时的字迹,在纸上写了几句话。

宁兰时看了看:“……你好坏啊。”

穆晏华让礼部尚书带人整理一下从古至今各个朝代的“礼”,不同的“礼”作划分对比,比如各朝各国的婚嫁礼作对比出一份、祭祀又作对比出一份……还让其先誊抄一份送上来看看。

大干往上有七八个大朝代,又有三个各国混战的时期,这工程量……也不知道礼部尚书在世时做不做得完。

穆晏华挑眉:“让他忙起来,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他慢悠悠道:“日后旁人只要提,便可以这样安排,要还闲到提这事,就安排得再多一点。”

宁兰时笑起来:“好。”

他更喜欢穆晏华这样的手段。

.

安营扎寨后的第二日,便是春猎正式开始。

宁兰时需要先射出第一箭,而且按照大干祖制,他身体无异的话,还得在马背上射出那一箭,这叫许多朝官都无比担心,跟着一起来春猎了的前静妃现太后也是难以放心。

但在穆晏华亲手牵了匹白马出来后,着骑装的宁兰时就从龙椅上起身。

他一身黑底金龙纹骑装,头发因为尚未弱冠所以用发带束成马尾在身后飘荡,这样大步朝穆晏华走去时,难免惹人侧目。

并非因其是帝王,而是……太亮眼了。

穆晏华凝望着朝他走来的宁兰时,都走了几秒的神。

还记得,去年初秋时,宁兰时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他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瘦得像是竹竿,虽然好看,但总是少了些生气,也总是习惯低着头垂着眼帘,若不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很直,便真的是一副下人做派。

可如今的宁兰时,意气风发不说,还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①

尤其宁兰时站定在那漂亮的白马面前,从穆晏华手里接过了绳子,在所有人的紧张中,轻松便翻身上马,利落到像是军中熟手,也漂亮得叫所有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穆晏华和他隐秘地对望一眼,这一眼虽短暂,却又太多的感情藏在暗处流动,让宁兰时的心跳都不由炸了些,也快了几分。

穆晏华松手后退,宁兰时便手握长弓,策马扬鞭。

马儿奔腾起来时,他的长发和衣袂也一同在身后甩动,如同一面独特漂亮的旗帜一般。

便见宁兰时擡手拉弓,双腿夹着马鞍,大胆地挺直了腰背,黑金色的箭矢搭在弦上,在晃动中瞄准场上设定的靶子,都没有过多的停顿,直接射丨出!

许多人都以为这一箭一定会偏,甚至有人在这一刹那想宁兰时是不是没撑住。

但见他勒马回首,凌厉的眉眼转换为几分自信的傲然,接着便是梁国公没忍住的一声叫好:“好!”

再看那靶子,皇帝专属的箭矢已然扎在了红心处!

满座寂然。

有聪明人已经去看穆晏华的脸色了。

一个能文能武的陛下,对于东厂而言……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穆晏华的脸色不仅不难看,嘴角甚至还勾起了笑。

那笑……竟然带着真心。

穆晏华当然笑得真心,除却因为他和宁兰时的关系外,更因为……

这样的宁兰时,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而还好,他养出来了这样的宁兰时。

穆晏华仰着头,看宁兰时拉着缰绳越走越近,心道若是他有生之年没有瞧见这一幕的话,那会很遗憾的。

还好……往后几十年,他年年都可以看见这样的宁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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