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别挤别挤啊。”

陆丛舟被夹在人群里，脚背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生疼。

正赶上学校全体放假,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人都挤在一起, 陆丛舟只是晚出门了几分钟，就被蜂拥的人群堵住, 下楼都费劲。

正烦闷着,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陆丛舟刚想甩开, 抬头正对上霍北川那张俊脸。

“哥哥。”

“嗯。”

陆丛舟惊喜急了，高三太忙了，霍北川放假的时间很少, 早出晚归, 他俩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也不知道霍北川是怎么样从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进来的, 那么多人, 还能准确无误地握上他的手腕。

两人沉默着下楼, 陆丛舟察觉手腕发烫，那是霍北川掌心的温度。

好不容易从楼上下来, 霍北川还是没撤开手掌，反倒更紧地往身侧拽了拽。

“顾哥。”

顾宴抱着篮球, 朝着陆丛舟打了招呼, “北川，你弟弟会打篮球吗？”

陆丛舟摆摆手，他跟霍北川他们不一样, 抱着球没人抢估计还行, 要是一堆人打, 根本投不进去。

“没事没事，不会就给你哥送送水。”

顾宴眨了眨眼睛，陆丛舟还没明白是什么，等到了篮球场，陆丛舟才发觉周围一堆人都是来看霍北川打篮球的。

这还是陆丛舟第一次看见霍北川打篮球，他面上没表情，每一次跳跃旋转，起身投射，身旁一堆人都要跟着尖叫。

陆丛舟被带动着，也高喊霍北川的名字，隔着人群，霍北川穿透力的目光落在陆丛舟脸上，他更加卖力。

一场球打下来，陆丛舟看起来比霍北川还要累，喉咙都喊哑了。

陆丛舟瞅准时机，挤进去跑在前面，把水递给霍北川。

“哥哥，喝水。”

嘶。

陆丛舟似乎听到了大家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就是给霍北川送了个矿泉水么，怎么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喊哥哥，他们才知道霍北川还有个弟弟，觉得稀奇。

霍北川抬眸，轻轻把瓶盖拧开，托着瓶底凑到陆丛舟唇边。

陆丛舟也没客气，咕嘟咕嘟就喝了好几口，他擦了擦唇角沾到的水珠，眼睁睁看着霍北川也喝了几口。

“哥哥，我喝过了。”陆丛舟小声开口。

“没事。”

霍北川都这样说了，陆丛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跟着霍北川从操场出来，不明所以地盯着偷笑的顾宴。

“顾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接触到霍北川警告的眼神，顾宴憋着笑摆手，只说：“没有没有，赢了球高兴。”

啧，这下子霍北川的追求者要从女生扩展到男生了。

本来有一些人就蠢蠢欲动，他跟陆丛舟的互动，倒像是坐实了霍北川明显对男生有好感。

后来平常的一天，陆丛舟说起那天傍晚的彩霞，霍北川才说，他就是下意识的动作，照顾陆丛舟已经成了习惯，察觉他喉咙不舒服，手比脑子要快。

日子忽然就快了起来，自从霍北川上大学以后，陆丛舟居然有了一种孤独感。

他躺在大床上，揉着奶团的脑袋，嘟囔：“哥哥是不是挺忙的，离家那么近也不回来，我都两个月没见他了。”

奶团喵呜喵呜的叫着，尾巴轻轻拍在床上，眼睛眯着，算是给陆丛舟回应。

陆丛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给霍北川打个视频。

夜色渐浓，陆丛舟都快要把奶团的毛捋掉了，还是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

“奶团啊奶团，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喵～”

“知道了知道了，奶团会说话。”

奶团从陆丛舟掌心下逃离，甩了甩溜光水滑的毛，傲娇地仰着脑袋走了。

手好像比脑子更快，还没等陆丛舟反应过来，霍北川已经接通了。

隔着屏幕对视，彼此沉默着。

霍北川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湿答答的淌着水珠，落在睡衣纽扣敞开下的脖颈，顺着滑到锁骨上。

陆丛舟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等他反应过来时，耳廓到脖颈红了一片。

“丛舟，网卡了吗？”

“没，没有。”

陆丛舟从床上坐起来，扒拉着发丝整理了一下。

隔着屏幕，陆丛舟突然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们是对彼此最熟悉的人，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丛舟反而哑然失语。

良久，陆丛舟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哥哥，马上要高考了，我有点紧张。”

紧张么，心脏咚咚咚的跳动着，是格外紧张。

只是这份紧张，陆丛舟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在到底是源于些什么。

“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只要稳定发挥，今年的理科状元就是你。你只需要想想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干什么就行。”

陆丛舟哦了一声，下巴抵在曲起来的膝盖上，视线紧紧盯着霍北川的锁骨，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小块皮肤越来越红，他刚想说什么，对面已经挂了视频，陆丛舟握着手机等了好久，霍北川都没有再打回来。

霍北川大学以后，他们好像真的疏远了。霍北川总是若即若离的，回来的次数少了，见面打电话通视频的次数也少了，就连霍北川回来都不跟他睡一起了。

陆丛舟难过地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红彤彤的，在梦里都是说霍北川的坏话。

一整天，陆丛舟情绪都不太高，距离高考还剩下十天。

班级里的大家都提不起精神，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陆丛舟婉拒了和同学一起回家的邀请，拍了拍脸颊，把恹恹的情绪拍走，唇角勾了勾，这才出门下楼。

“陆丛舟。”

欸，他是不是幻听了，好像是霍北川的声音。

陆丛舟猛地抬头，在远处小路尽头的路灯下，看见霍北川颀长的影子。

他脸上满是惊喜，飞快跑过去，整个人挂在霍北川身上。

霍北川因为惯性后退了几步，却还是稳稳当当抱着陆丛舟的腰。

“哥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开心，来看看。”

陆丛舟抿着唇，刚想说不开心，霍北川温热的指尖就落在他眉间。

“就是不开心。”

好吧，霍北川感知情绪确实比他要厉害。

“丛舟，为什么不开心。”

“也没有，就是累了。”

陆丛舟说不上来，心口闷闷的，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最后几天了，再坚持一下，等你毕业咱们一起去旅游，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

“好。”

等上了车，霍北川把一个小盒子递给陆丛舟，他轻轻打开，是一块丝绒蛋糕。

“吃点甜的缓解一下。”

“谢谢哥哥。”

陆丛舟挖了一块递到霍北川唇边，示意他先吃第一口。

霍北川垂着眸子，手指似乎是蜷缩了一下，定定地看了陆丛舟几眼，才慢慢咬着蛋糕咽下去。

“好好吃的蛋糕，谢谢哥哥。”

“嗯，吃吧。”

霍北川靠在后座，眼睛盯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脑子木木的，一瞬间像是划过无数想法，又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哥哥，你晚上可以和我一起睡吗？咱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陆丛舟抓着霍北川的衣袖，眼底满是恳求，“哥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霍北川沉默半晌，还是把枕头放下了。

算了，陆丛舟不开心，最后一次。

陆丛舟睡觉还是不安稳，大半夜就跑到他的被窝里来，手指揪着他的睡衣，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脖颈。

身上是沉重的负担，霍北川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刚想把陆丛舟的脑袋移开，又被他得寸进尺地攥住手指。

“哥哥，好想你。”

刹那间，霍北川停下所有动作，任由陆丛舟骑在他手上。

他几乎一晚上没睡，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离开。

姜阮宁都没见上儿子的面，还是听陆丛舟说起，她才知道霍北川回来了。

高考当天。

霍北川跟姜阮宁和霍青霖一起等在外面，他们一家子倒是不紧张，就是想第一时间给陆丛舟送个祝福。

“爸妈，哥哥。”

霍北川把花递给陆丛舟，是一株颜色鲜艳的向日葵。

“谢谢哥哥。”

说好的毕业的旅行到底是没有去成，霍北川跟着导师做了一个项目，忙的脚不沾地。

出分那天，陆丛舟跟姜阮宁霍青霖一起等在电脑前，跟他估分的成绩分毫不差，去帝都大学随便选专业。

“丛舟，你怎么想的，咱们家也不需要你们有什么想法，喜欢什么学什么就好。”

“金融吧。”

他也想跟着霍北川的脚步，走走他走过的路，他没什么喜欢的。

硬要说起来，喜欢霍北川喜欢的一切。

陆丛舟成了霍北川的直系学弟，生活好像有了更大的变化。

霍北川更忙了，他保研了。

陆丛舟每天知道霍北川的消息都是从同学们的仰望里，只言片语拼凑起霍北川的优秀。

他们说霍北川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一点就通，眼界远超同龄人。

陆丛舟想起霍家的家世，那是普通人多少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霍北川耳濡目染，肯定要比一般人强的多。

“丛舟，走走走。”

“干嘛啊，着急忙慌的。”

室友拿着手机就跑，边跑边喊有人要跟霍北川表白。

霍北川保研到了本校，这才读研的第一年，就有跟他表白的，据说是大一的学弟，就在学校的操场，声势浩大。

陆丛舟脑袋嗡的一声，脚步不自觉慢下来，攥在一起的手指生疼，他呼吸也跟着疼起来，胸口闷闷的。

他不知道怎么了，有一种所有物被觊觎的不适感，烦躁到想骂人。

等他跑到操场时，里三圈外三圈全是人，陆丛舟跟着室友从缝隙里钻进去，只看见一圈一圈的蜡烛围成心形，那个男生穿着纯白的衬衣，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陆丛舟视线来回移动，都没有从场上找到霍北川的影子。

听着人群的议论，他才知道那个男生是在宿舍楼下喊话，说要告白的，霍北川甚至对他没什么印象。

等了好久，蜡烛的火光接二连三熄灭，另一位当事人还是没有出现。

见那个男生无功而返，陆丛舟憋闷的心情才稍稍缓解，人群散去，陆丛舟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觉得他好像有些气急败坏。

回了宿舍，室友说起霍北川，都说他不地道。

人家跟你表白，连出现都不出现，不尊重人。

“那他喊话告白，摆出那么大的阵仗道德绑架就可以，就不许霍北川不出现，你们怎么那么双标。霍北川都不认识他，不认识的人跟你表白，不出现就是拒绝，还要怎么样，当面拒绝，你们是不是又要说他凭什么拒绝。”

“陆丛舟，你怎么回事啊，对霍北川的事情在意成这样。我发现只要一说他，你情绪就特别激动，我们只是讨论一下，又没有要怎么样。”

陆丛舟的手机嗡嗡嗡的响起，眼尖的室友看了眼，备注是：哥哥。

室友戳了戳身侧还义愤填膺的人，示意他闭嘴吧。

[这个头像好像是霍北川啊，我在表白墙上见过。]

[什么？霍北川是他哥？]

[也可能是那种哥哥，嘿嘿嘿。]

宿舍安静下来，都等着陆丛舟接起视频，好看看到底是不是霍北川。

嘟——

“喂，哥哥。”

“嗯。”

只一声，他们就确定，这是霍北川。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告白的事情，陆丛舟冷着脸，表情淡淡的，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了，难过还是别的，搞不懂。

“周末回家么，爷爷过生日。”

“回。”

室友傻眼了，真是哥哥啊，怎么一个姓陆，一个姓霍啊。

“我已经买了礼物，周五没课我就回家。”

“好。”

挂了视频，宿舍气氛更怪了。

“陆丛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哥哥。”

“没事。”

陆丛舟硬邦邦地回了几句就上床休息，跟霍北川告白的人多了，霍北川是哥哥，他没什么好气的。

周五晚上，在餐桌上，陆丛舟意外看见急匆匆赶回来的霍北川。

“北川，你不是说忙吗？”

姜阮宁都没让王姨准备他的那一份，剩下的菜不太多，还都是陆丛舟爱吃的。

“不差这一天两天。”

陆丛舟扒着饭没说话，霍北川坐下就开始吃，跟往常很不一样。

“阿宁，两个孩子是不是闹矛盾了，你看看今天吃饭时候，北川夹哪个菜，丛舟就不吃了。”

“确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应该啊，北川最喜欢丛舟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怎么可能会跟他闹别扭嘛。”

“没事没事，小孩子可能是时间久了不想处，觉得生疏了，等处一处就好了。”

咚咚咚。

陆丛舟敲着霍北川的房门，屋里一直没动静，他试探着开了一下，卧室的门没有上锁。

他好久没来霍北川的卧室了，环顾四周，他看见自己的照片，无数张照片摆在架子上，还有很多两个人的合照。

陆丛舟拿着照片摸了一下，那些烦闷的，想跟霍北川吵架的情绪才慢慢压下来。

他才是和霍北川最亲近的人，谁都替代不了。

咔嚓一声。

陆丛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看见霍北川紧实的，带着水珠的腹肌。

霍北川腰间围着浴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砰的一下。

是陆丛舟落荒而逃，狠狠关门的声音。

心脏扑通扑通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陆丛舟捂着心口靠在门上，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刚刚看见的那一幕，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唉的一声，陆丛舟揉着脑袋倒在床上，捞起一旁已经睡熟的奶团亲了好几口。

喵呜。

困死喵了，这是干什么。

原本奶团是在霍北川屋里的，自从他跟霍北川睡一个屋，奶团也跟着搬了过来，现在陆丛舟不回来，它直接霸占一整张床。

“奶团，你别跑啊，我亲亲怎么了。”

奶团甩着尾巴跑了，小爪子挠在霍北川的卧室门上，嗷呜嗷呜的。

陆丛舟听见声音猛地爬起来，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霍北川开门喊奶团的名字，奶团没有一丝犹豫，跟着就进去了。

可恶啊，到底还是跟霍北川亲，那么多冻干猫条白喂了。

陆丛舟气呼呼地蒙上被子睡觉，梦里依稀有嘀嗒嘀嗒的水声。

他透过雾气，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陆丛舟不自觉靠近，指尖停下，碰到了温热又结实的肌肉。

陆丛舟茫然地抬头，他咽了咽口水，是霍北川，他似乎就穿了件衬衣，某些东西若隐若现，陆丛舟眯着眼睛，目光久久停留。

莫名的情绪又冒上来，陆丛舟嘟囔着霍北川的罪行，却发觉霍北川越靠越近，直到他退无可退，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哥哥。”

唔，唇瓣上停了一根手指，陆丛舟闭上嘴，周身被霍北川笼罩着，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陆丛舟。”

“嗯。”

陆丛舟抠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他察觉唇瓣一凉，是带着寒气的唇落在上面。

是霍北川的唇。

呼——

陆丛舟就是此时醒来的，他揪着被子，后背都湿透了，他，他梦到了什么啊。

身上的感觉不太对，陆丛舟羞红着脸去了卫生间，晾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霍北川在亲他，梦里他闭上眼睛，居然是期待霍北川亲他。

他是哥哥啊，一直一直对他很好的哥哥，他怎么能，怎么能有那样的心思。

陆丛舟敲着脑袋，想把不成样子的想法敲出去，却又想通了一切。他是喜欢霍北川，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想一辈子都腻在一起的喜欢。

那些莫名的情绪，归根结底就两个字，吃醋。

他吃霍北川的醋，吃那些人的醋。

只用了几分钟，陆丛舟就决定什么都不说。

霍家收养他，给他最好的一切，他不能耽误霍北川，也不能害了霍北川，更不能毁了霍家的名声。

一大早起来，陆丛舟有意无意避着霍北川，两人之前的氛围更怪了，就连王姨都感觉到了。

霍砚山的七十五岁的生日，要比往常都隆重些，来往的宾客也多，觥筹交错，陆丛舟跟着祝寿，也喝了不少酒。

他本来就不会喝，一杯下肚就晃晃悠悠的，眼前在转圈圈，好在霍北川及时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丛舟，你是不是醉了。”

“没，没有啊。”

被霍北川握着的地方滚烫滚烫的，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后，那些酥酥麻麻的触感愈发明显，他渴望被霍北川触碰，心底却又隐隐害怕。

纠结的思绪冒出来，陆丛舟咬着唇瓣，努力推开霍北川，扶着墙要往楼上走。

宾客还没有散去，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陆丛舟怕被看出来异样，只能勉强跟来往说话的人微笑着。

这楼梯怎么就长的走不到尽头啊，他能听见霍北川的脚步声，就落在他身后半步，随时注意着他的情况。

回到自己卧室门口，陆丛舟想把门关上，却被霍北川的手臂撑住。

四目相对，陆丛舟败下阵来，松开手臂，任由霍北川进来。

咔哒。

房门被霍北川反锁上，他静静看着醉醺醺的陆丛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陆丛舟，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

只是这个回答没有一点说服力，霍北川轻呵一声，抬手碰了陆丛舟一下，就被他飞快躲开。

“陆丛舟，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事实如此，陆丛舟只能苦笑，为什么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他对哥哥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不敢说，只能躲着。

陆丛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说出来就完了。

“丛舟，别躲着我，好不好？”

难得卑微的语气，霍北川低着头，眼底满是痛苦。

他明明已经极力克制，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可陆丛舟开始躲着他的这一刻，他还是慌了。

他已经不能接受，生命里没有陆丛舟的存在。

以为远离就好了，过去这么久，反倒愈演愈烈，有收拾不住的意思。

每个夜晚，他辗转反侧时，总能想起身上压着的那个人，他揽着陆丛舟的腰，陆丛舟把他当成是信任的哥哥，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

霍北川受不了，也怕自己忍不住。

陆丛舟是他捡回来的，他不能把人往深渊里推，更不能因为霍家对他有恩惠，就有这些变态的想法。

“至少，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陆丛舟闭了闭眼，眼眶里是委屈的泪水，“哥哥，是你躲着我。”

“我……”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霍北川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平常心平常心，不能暴露。

他抬起手去给陆丛舟擦泪，微微低着头，指腹刚把一滴泪抹去，就见陆丛舟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陆丛舟。”

“嗯。”

莫名熟悉的对话，许是酒精上头，陆丛舟微微踮脚，突然吻在霍北川的唇瓣上。

是青涩又不得章法的吻。

在霍北川讶异的情绪里，陆丛舟还想更深更深的吻下去。

霍北川掰开陆丛舟的手臂微微后撤，他还没说话，陆丛舟眼眶里的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

他以后跟霍北川再也没有可能了，没有谁会喜欢强吻哥哥的弟弟。

他只是想让霍北川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会疼，很疼很疼。

“陆丛舟，我是你哥。”

“不是亲的。”陆丛舟蹭了蹭嘴角的血迹，瞪着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霍北川，你把我捡回来，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是你亲口说的，你不能丢下我，一辈子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