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俱乐部的师门人员在准备室里面追逐大闹了十来分钟, 最后是耶塔实在是饿得不行，停下来任由老教练拿着小狗玩偶抽纸盒打，这才算结束。

四人出门离开准备室的时候, 约克拿回来自己的那只乌龟玩偶抱在怀里，帅气走了出去，看起来他也很饿。

唯一觉得还好的郁辰，只能跟着三人的背后, 裹紧自己的羽绒服跟上。

直到走出门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的短节目排名, 毕竟他比赛还没看完就跟着教练离开场地了, 最后三位选手的表现以及分数他都不知道，他只记得在風張浩短节目结束之后, 他排名第三，跟在约克师兄后面。

他赶紧小跑几步, 追上莫洛佐夫教练的脚步。

“我短节目排多少呢？”青年来到老教练旁边, 不经意的问道。

其实他挺不好意思提问的，他自己的比赛，结果他自己没有注意自己的排名。

谁想到, 听到提问的莫洛佐夫教练, 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

——显然，棕熊俱乐部里面率先带队离开的莫洛佐夫，他也没有注意两个弟子的短节目排名。不过人家好歹是有经验的老教练嘛，所以就算不清楚具体排名，也还是能够说两句的, “你们两个今天都表现很好, 自由滑会在最后一组上场。”

——已知，在只剩下三位选手的时候郁辰就排名第三, 所以短节目结束怎么样都前六的，那么莫洛佐夫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噫。”

耶塔助理教练注意到这边动静，摆出一副鬼脸，然后非常神气的宣布，“约克排第五，辰排第六，没想到吧！我离场之前看了短节目排名了！”

因为是男子单人这边师徒四人里面，唯一有关注排名的，耶塔可以说是整个人的姿态都非常骄傲。

然而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氛围安静了几秒，好像并没有人打算接他的话。郁辰看耶塔师兄有些可怜，看在对方回答了他排名的问题上，勉强回应了一下。

“……好棒好棒。”

就是语气里面的敷衍，不是一星半点。

然后，他就低头看着手机，被编辑到一半的信息界面。原本他在得知莫洛佐夫教练不清楚排名的时候，是打算发一个消息去问今天来看比赛的佐切卡的。

没想到耶塔给他看了，短信还发不发好呢——

青年手指动了动，把询问排名的话删掉，想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

「佐切卡住哪个酒店？」

然后发送出去。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世界锦标赛的选手，教练，以及各国的工作人员入住酒店，是规定在通知里面的，而这些人，足够将酒店大部分房间订满。

所以他能够凑巧和佐切卡订到同一个酒店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那样的话，他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了。

反正都遇不上……

就在他叹了口气，打算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青年急忙把手机翻回来，解锁看到里面佐切卡回复的内容。俄罗斯青年给郁辰回复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然后用抱怨的语气说着，因为世锦赛，这边的酒店都满订了，他只能去到郊区超级远的地方，才能住到一家廉价的连锁酒店，并且那个价格，已经不‘廉价’了。

郁辰看了后，抿了抿唇，觉得对方这样好像确实有些可怜。手指点了几下，发出一条安慰短信。

「佐切卡决定来的时间太晚了，其实能够买到票进场，能够预定到酒店，已经是很好了。」

虽然说他一个选手住的是双人间，但是因为他是未成年人，所以教练的房间就安排在对面和隔壁，而且两个教练都有他房间的门卡，是处于随时都可以查房的状态。

这样的条件下，他也没办法把佐切卡叫过来一起住世锦赛指定酒店，因为一旦拿出护照多登记一个人，两个教练就会立马收到信息。

手机放进羽绒服口袋没过一会，郁辰再次感觉到震动，把它拿出来后不出意外的，佐切卡回短信了。

「确实，我这次能够过来，看到辰的比赛就已经很满足啦。」

郁辰习惯性的点了回复先，然后思考怎么回信。

在旁边一起走在回去酒店路上的耶塔，眼看着小师弟频频拿出手机点的场面，没忍住喷毒。

“辰，你这短短的一段路，看手机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多了？”

郁辰听到师兄的话之后，马上缩回手，把手机塞回去口袋里面。而因为做这个的时候，手机就在回复页面，随着他的动作，一条乱码信息，被发到佐切卡的手机那边。

走在另一边的约克听了后，第一想法就是帮师弟怼回去。

“辰不是说了他今天有朋友来么，发几条短信怎么了？”

“哈？！芬兰这地方冰天雪地的，一直按手机摘掉手套的话，冻病了该怎么办？”

“嗯？！你一个西伯利亚人居然说别的地方冷？还有你担心辰就老实表达，干什么一副抱怨的表情？”

“啥？！这地方北欧三国，我说它冷有什么毛病？还有我从来都对师弟关心的好么！”

两个有高加索血统的青年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怼着，郁辰听着后叹了口气，偷偷再次拿出手机出来，在那通乱码的短信下，抱怨了一句。

「师兄他们有用我来当借口吵架了。」

郁辰觉得自己是‘借口’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耶塔和约克，无论在哪里，都会在三句话之内吵起来。

这段争吵，直到一行人回到酒店的大堂才停下，莫洛佐夫教练难得的没有叫停那两人，任由他们俩吵了一路。

现在两个青年在寒风下吵了那么久，已经口干到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而莫洛佐夫就趁着这个时候，把话抢过来，自己说。

“晚餐我们吃酒店提供的晚餐，记得要避开自己过敏的食材，食物热量要给我看好，以及不许吃冷餐，不许吃沙拉。”

老教练的语气可以说是严格的，要求着面前的弟子，然后眼睛往最边上瞥了瞥，“耶塔除外。”

“耶——”

某位这赛季宣布退役的大白鹅发出欢呼，然后被约克一下踩了脚。

“你——！”

“略略略——”

“安静——”莫洛佐夫喊了一声，一瞬间两位争吵的弟子都安静下来。老人家接着安排，“明天是女子单人的自由滑比赛，我要去指导利斯特诺娅她们，所以明天你们两个的陪同教练将会是耶塔。”

“收到——”助理教练耶塔举手示意，会负责人的陪同两个男单选手。

“明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依旧要去官方练习的非比赛用冰场练习，”老教练说完这句之后，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一点，“我跟高兴你们两个短节目都拿到很不错的成绩，都排在最后一组上场。明天练习的时间，最好抽正式比赛对应的最后一场时间，晚点吃完晚饭后会预计出来，发给你们俩的。”

“知道——”

“好的，莫洛佐夫教练。”

两个在役的弟子都应了一声。

“好，”莫洛佐夫教练满意的点了点头，宣布解散“你们点餐后回去酒店吧，晚餐过后半个小时后再洗澡，晚点我会单独去找约克和辰你们俩，确认你们后天自由滑的技术动作。”

说罢后，老人家突然把视线，放到约克手里的乌龟玩偶上面，并且伸出手。

“那乌龟给我，我给你保管。”

“唉——”约克怀疑莫洛佐夫教练是看上他的乌龟了，他不情不愿的把玩偶递过去，“我还打算比赛后带回家，送给我的妻子的——”

莫洛佐夫教练才不管，他拿过乌龟之后，快步就走进电梯，连头都没有回。

-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半，郁辰已经独自在酒店吃完晚饭，并且洗好澡，正躺在房间靠窗边缘的躺椅俯瞰夜景，手里点着手机看国内花滑论坛的讨论时，房门被敲响了。

然后过了几秒，门口传来‘嘀’的门卡动静，莫洛佐夫教练开门进来。

“教练。”

郁辰连忙把腿收回来，从躺椅起身走向莫洛佐夫教练。

“已经在休息了？”老教练问道，“早知道我先来你这，我是想跟你确认后天自由滑的编排的。”

“还好，”郁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有到休息时间，“请等等，我把我的详细编排表拿出来。”

青年转身在自己的冰鞋包前蹲下，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两张对折的纸。两张都打开之后，郁辰仔细看了一下，把自由滑的那张拿出来，放到最上面。

“编排我其实已经完全记在脑子里了，相信辰也一样好好的记在脑子里。”莫洛佐夫笑了笑，帮忙把郁辰手里的编排细节纸张折回去，“今天我过来是想问一个问题的。你想要维持现在的编排，还是想冒险提高难度？”

“……唉？”郁辰听到这个问题后，吃惊的瞪大双眼。

“这个主要是问你的意愿，你的想法而已。”莫洛佐夫教练进一步解释道，“不要有压力，遵从你内心的想法，也不要优先考虑什么国家冰协给的要求，只想你自己的事情，然后告诉我答案。”

郁辰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教练给他的问题。

他的自由滑只有两个四周跳，加两个三周半的配置，这个难度在最后一组上场的六位选手里面，肯定是难度最低的，相对的基础分也肯定会是最低。

而且，他刚才在教练进来的时候，已经从国内的论坛看到了这次短节目，其他选手的排名。

卓幻第十，如果他在自由滑上面保持这个排名，那中国队想要三个冬奥男单名额的话，他就必须要冲上颁奖台才可以。

可是……颁奖台好难。

就他知道的風張浩选手，后天的自由滑上面肯定会上四个四周跳的编排，那样他两个四周跳的基础分，肯定比不过人家。

他现在有飞利浦四周跳，但是成功率不是很高，五五分那种，而且没办法在前后接入步伐，只能够很单一的冲刺，换足内刃起跳，然而那是一个11分的跳跃……

脑子里计算着分数，郁辰越想越烦躁的皱起了眉，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而教练莫洛佐夫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就在小弟子旁边站着，给足了时间和环境，让弟子自己思考，自己做决定。

突然，郁辰想到了，自己自由滑节目，《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的编舞。

那是去年，佐切卡和他一起在大彼得罗夫大剧院看完音乐剧，在半夜的红场上面跳出来的舞步。

每一个舞步，都对应着他如今自由滑的编排。

今年跳出来的4F，加不进去，那会破坏佐切卡为他编舞的节目连贯性的。

一下子得出结论的郁辰睁开眼，表情认真的看着眼前的莫洛佐夫教练。

“不，我不换了，就这个编排就够了，莫洛佐夫教练。”

这个编排，是最适合他现在水平，能够演绎出最完整《人民之歌》的编排。

“好，”得到这个回答的老教练笑了，语气很轻松，“那么明天，无论你练习的时候听到任何舆论，任何人员企图改变你编排难度的话，你都要回忆起，你今晚做出这个决定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