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辰是到了第二天, 选手官方练习的时候，他才知道前一天晚上莫洛佐夫教练为什么说，要他在第二天坚持自己的选择。

因为在第二天, 从他醒来走出酒店房间开始，在他耳边问他明天自由滑安排的话，就没有停下来过。

最开始是来找他下楼吃早饭的耶塔，他在郁辰刚端着早饭坐下, 吸管吸起第一口牛奶的时候，就开口问了。

“昨晚莫洛佐夫教练找你的自由滑编排, 你写了什么？”

“……”

非要在大早上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事情吗。

郁辰抬眼瞥了一眼助理教练, 然后默不作声的低头，拿起叉子叉住鸡蛋就开始吃了。

“辰？”耶塔又叫了一声, “回答。”

正巧这个时候，晚起了十来分钟的约克从电梯口出来, 并且一走出电梯门就听到耶塔说的话。

“啊？你这什么语气, 欺负小师弟么？”哈萨克斯坦青年几步走到餐桌前，从来就和耶塔不太对付的他，距离火药桶点炸, 就只差对方的一个回答了。

“先吃饭吧, ”郁辰打断道，“吵架被传出去了，教练会很生气的。”

一句话，成功将耶塔和约克两撮要冒起来的火浇灭，一开始关于郁辰自由滑编排的话题也不了了之。

早饭后棕熊俱乐部的男单三人组收拾好东西, 前往官方选手练习的冰场。

在那里, 郁辰遇到了负责来观察拍摄素材的国内体育频道记者，然后被第二次的提到了那个问题。

“恭喜郁辰选手昨天获得短节目第六的成绩, 请问明天的自由滑具体安排，能够透露吗？”

“……”

青年看着怼到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微微张嘴想要糊弄过去，然而这时，他又被拉到了一边。

是一个见过一次的亚裔人种面孔，就是去年十二月他在全国锦标赛的时候。

郁辰看着走到面前的中年男人，摆出思考的表情侧了一下头。

他记得这个人，当时说的是……国家冰协的工作人员？

那位工作人员把郁辰拉离开了记者的范围后，就开始向郁辰打招呼，“你好，郁辰选手。”

“你好。”

郁辰点了点头，看着对方伸出的手，犹豫半晌后，伸手握了上去。

他一直以为见面握手是成年人的礼仪，而他还是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人。

握手之后，那位工作人员就马上进入了主题，问郁辰的编排了。

“……”

这是今天第三次被提到这个问题，但是还没有等青年开口，回答会按照之前的难度编排时，对面又开始说起别的话。

“据我所知，近几年世锦赛登上颁奖台的选手，就算或多或少有些失误，但编排都达到了三个四周跳以上，而拿金牌的无一例外，都是四个以上四周跳。”

“……您是想说什么呢？”

郁辰轻声问道。

“我是觉得，郁辰选手昨天的短节目成绩，有拼颁奖台的可能性，而且你前阵子还出了新的四周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第一年升到成年组，就拿到了世界锦标赛的奖牌。”

“……”

“我刚才遇到卓幻选手了，他告诉我说，明天自由滑他会上四个四周跳。”工作人员又补充道。

连排名第十的选手都选择在第二天的自由滑挑战高难度，拿的滑出了一个好成绩的郁辰不做点什么，看起来不太好不是么。

“……”

郁辰沉默了一阵，然后长叹一口气。

这位工作人员的考虑他其实昨天晚上看了论坛之后可以理解。这届的世界锦标赛将会影响冬奥会名额，而他们这次参加比赛两位选手，想要在冬奥会上获得三个名额，必须要两人的名次加起来，在13以内。

要是明天的自由滑维持现在的排名的话，那么两人的排名加起来是16，不够。

更何况，按照郁辰之前的自由滑编排难度的话，基础分数会会在前六选手里面最低，甚至比排在他后面的部分选手都要低，说不定他的第六不能保持，会往下跌。

现在两个男单选手的情况只差3名就能够得到三个名额，平均下来每人再往前冲个1.5名，名额就到手了。

所以肯定会有人来劝两个选手上难度，争取排名继续往前冲的。

就在郁辰打算借着自己还未成年的‘不懂事’，来冷漠回应面前人的时候，他身边冲过来了一个人的身影。

一直以来被他烦得不行的大白鹅师兄，这次终于非常有用的，冲到了郁辰的面前，挡住了中年工作人员，并且开始喷毒交换。

因为说的是俄语，郁辰觉得对面人大概率会觉得耶塔师兄像是一只真的大白鹅那样‘嘎嘎嘎嘎’的叫。

总之，郁辰借着大鹅师兄的掩护，成功的换上冰鞋开始今天的练习。

直到一整天结束，他都没有透露他第二天自由滑的打算。

-

三月25日，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男子单人自由滑项目，在早上的十点半开始。

参赛的选手有24位，是两天前短节目比赛的前二十四名。他们在自由滑比赛过后，将会和短节目的分数加在一起，以总分的形式来排除最后的名次。

因为是早上的比赛，郁辰和约克两人早上八点多就被拉起来去吃早餐了。这个时间在十点半的时间对起来并不算早，主要得益于两人都是排名前六，最后上场的选手。

目前来看的话，时间安排会排到下午两点前后。

“……感觉会饿。”

用勺子吃着芙蓉蛋的郁辰看了一眼教练手里的时间表，第一时间是发出这声感慨。

“那就吃多点。”

耶塔随口回道，然后想起什么抬头，“你不是正在吃饭吗，一边吃饭一边喊饿？”

“说的是比赛前会饿。”约克朝耶塔翻了个白眼，然后回答郁辰的问题，“我有准备琼脂，赛前赛后可以用那个顶一下肚子。”

二十五岁的二师兄对于比赛最后出场而感到饿的可是很有经验的。

“我给你们俩都准备了。”莫洛佐夫教练接话道，把赛前会饿的主题终结。

到达赛场签到，然后送两个弟子去准备热身，莫洛佐夫教练全程都有尽好自己作为教练责。他是今天这场比赛，唯一两个弟子都进入前六的教练。

之前在俄罗斯还有一些关于他近几年指导水平下降，弟子越来越少的言论，但在今天都推翻了。

在热身的时候，郁辰遇到了中国队的另一位选手，卓幻。

二十五岁的青年身上已经换好了自由滑的考斯腾，身上穿着和郁辰一样的中国队队服外套，手上拿着冰鞋包进来准备室。

对方也一眼看到了角落呆着的郁辰，并且抬手挥了挥打招呼。

郁辰看着对方，也抬起手，像是招财猫手势那样抓了抓。

这动作直接让对方笑了出来，然后对方也向郁辰这边走来。

“早上好，郁辰。”青年直接在自己中国队教练诡异的表情下，坐到了郁辰旁边，“准备得怎么样？”

“早上好，”郁辰微微侧头看着卓幻，就这样的姿势点了点头，“还算可以。”

“那就好。”卓幻听到后，随意的靠在准备室的墙壁上。他并没有着急着开始热身练习，他的上场时间虽然比郁辰的要早，但是也是过了中午之后的，现在时间还早。

青年靠了一会，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那样，转头问郁辰，“昨天有人找你吗？问你自由滑编排的。”

“……有。”郁辰点头应了，但是没有说更多的内容。

比如昨天问他自由滑打算的，至少有三个人。

卓幻听到了‘有’这个答复之后，龇牙咧嘴摆出一副鬼脸，显然他也想起来昨天自己被问时候的情况。

“别理那个人，也别因为那个人而感觉到压力。”

年上了八岁的卓幻，借着自己稍微多一点的经验吐槽道。他伸手拍了拍郁辰的肩膀，然后起身，“好好加油，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好了。”

说罢就离开了郁辰旁边的位置，跟远一点，中国队负责的教练汇合。

坐在瑜伽垫上面的郁辰，还隐约听到那位教练，小声的对话

“你去招惹其他选手做什么。”之类的

卓幻反驳说，“郁辰也是国家队！广泛来说也算是我师弟！。”

“少往脸上贴金，虽然是国家队，但那是棕熊俱乐部的弟子，你这话被传到网络上小心被喷死！”

……

那两人的对话，直到他们走到距离郁辰对角的角落，才完全听不见。

十七岁的青年坐在瑜伽垫上面思考了一会，觉得卓幻是处于善意才来找他搭讪的，估计是想说，不要被国家冰协的工作人员给压力到，好好比赛就可以之类的。

脑子得出这个结论后，青年一转头就发现凑近过来的大白鹅、啊不，耶塔师兄。

这位助理教练眯着绿色的眼睛，表情仔细的盯着郁辰的表情，嘴里问道。

“刚才那中国选手跟你说什么？他有欺负你么？”

因为耶塔听不懂中文，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不清楚刚才两人对话的内容。

“……没有。”

郁辰抽了抽嘴角，回答了之后就不再理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在耶塔师兄的眼里，总是会被人欺负的角色。

好在之后的时间里面，有莫洛佐夫教练看着，他得以安静的做赛前准备。

这次的自由滑，莫洛佐夫教练没让他看他之前选手的表现，每当他抬头想要通过电视看一眼排名的时候，老教练都会抬手，揉郁辰的脑袋，把他的头给揉按回去。

连着三次抬头都被按下之后，郁辰就不再有看的念想，好好准备着，直到赛场人员过来通知，说最后一组可以做好准备，可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