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二合一)
古稀老人须发皆白, 一袭墨蓝袍子,脊背挺直,立于城门之下, 有万夫莫开之势。
他一双鹰眼冷冽, 常年治族的威仪, 叫周边十米生人勿近。
族长身后, 离着很远的地方, 站着一个消瘦中年人。
正是清明家祭里的次祭,顾云恩。
他比上次气色更差,眼窝青黑, 唇色乌紫, 穿得竟比老人还要厚实, 一直小声断续咳嗽, 但也站得挺直,怀里不知抱着什么, 一直垂眼看着,目光片刻不曾挪开。
这里头,只有黄五年纪长些, 率先上前拱手问好。
奈何顾净并不买他面子,避过他的礼,厉喝一声,“我顾氏儿郎呢?这般藏头缩尾,家风何在?”
听着就像是要当街正家法了!
顾劳斯小跑着上前, 拱手拜道,“琰之在此, 见过族长。”
顾影朝、顾影停等一众人也跟着上前。
一时间,长街上宗族与小辈, 乌泱泱站了一片,颇有些分庭抗礼的剑拔弩张。
哦豁,瞧上去可真像大家长抄家伙拿私奔的小情侣!
老族长一见这阵仗,脸色更冷,满目寒霜,久久都不曾开口。
他没有表示,小辈自然也不敢动。
顾悄等了一会儿,只得壮着胆扬起笑脸哄着,“大伯……”
族长一听这称呼,老脸一黑,“谁是你大伯?”
你敢叫我还不敢答应呢。
顾劳斯:被嫌弃惹QAQ。
得,拐了人大孙子,不被嫌弃才怪。
被冲了他也只能摸摸鼻子,舔着脸上前几步,摇摇顾净袖子,“大伯,前些天才拜别老父和母亲,琰之实在伤情,所以这次赴试,不忍再去同您告别……”
顾净一抽袖子,疾色道,“老夫可不敢当。”
敢要皇孙向我辞行,怕不是王八老来嫌命长!
被顾准忽悠瘸了的老人家,至今还把顾悄当皇孙,所以才会格外宽纵。
只是这宽纵实在很顾净,凶得不止一点点。
误收族长敌意,顾劳斯心虚,难道他已经知道重孙不仅跑了,还拐上了弯道?
想到这,他悄悄退后几步,把顾影朝往前头推,“快去哄哄你太爷爷。”
这处动静,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瓜田里此时一片唏嘘,老族长原来这么不待见小纨绔。
不少人暗自点头,果然顾家家风清正,二世祖的账也不是谁都买。
在场三方各说各话,鸡鸭同笼,竟也能和谐地杵在一处。
真像那张毕业签的三方协议:)
顾影朝低着头,半分不服软,“曾祖父,早上风大,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尔后,硬邦邦接了句,“重孙不孝,您保重。”
老人家闻言。眸光落在顾影朝身上,轻轻“哼”了一声。
是隐怒、是不满,也是对小辈的无可奈何。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去应考,不带盘缠,不带行囊,亦不带路引,你就这样叫你父亲担忧?”
这风向不对啊,老爷子竟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劳斯大感意外。
顾影朝也一愣,立即抬头望向他的父亲。
与顾云恩目光相触时,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
顾云恩向他招了招手,他顿了一下,立马小狗一般乖巧过去。
儒慕之情溢于言表。
顾云恩怀里抱着的,是一本老旧泛黄的手札。
“子初,你能走出去,父亲很高兴。”顾云恩气息浮弱,还没说上话,就开始气喘。
那声音听得顾悄心惊胆战,以他有限的认知,他十分怀疑,顾云恩得的是某种肺病。
“先前是父亲懦弱。我答应你,从今日起,我会振作起来。”
他还没说两句,又开始咳嗽,这把大约呛了风,咳得惊天动地。
一旁的管家赶忙扶上去,“大爷,您稳着些,莫要叫小少爷忧心。”
顾云恩用帕子抹去唇边痕迹,他扯出一个笑,“大夫要我心胸开阔,不可郁结,放心,今日我一扫阴霾,十分快活,并不会有事。”
他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将手札递给顾影朝,热切道,“你兄长穷其一生,困于这方寸,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这本手札,是他在书阁读书时,记下的名山大川,他还没来得及走一走,就不在了。
你答应父亲,若今后你有缘去到这些地方,就将手札那一页撕下来,烧给你兄长,就当是为父……带着他去过了。”
顾影朝点头。
长兄如父。
他是兄长一手带大的。
这本《百岳河川图》,是他看着兄长一笔一笔描画而成。
那纵横曲直的线条,勾勒的远不止名山大川那么简单,还有一个无名青年壮怀激烈的报国赤忱。
只是这赤忱,生不逢时,只化作一抔黄土和一本旧札。
因旧事与亡人,这场送别变得沉重。
两人离得远,顾云恩伸手拍拍儿子肩膀,低低道,“顾氏这庞然怪物,就交给我,你不必再忧心。若是不想回来,山河辽阔,做那天地一沙鸥,也没甚么不好。”
顾影朝垂眸不语。
哥哥死时他尚小,但他也知道,若没有顾氏,那次死的就远不止一个顾影辰。
作为被保全的那个,他并不像顾云恩那样,满腔纯粹的恨。
他愿用一生带着顾氏,走完前人未完成的路,也用这庞然怪物,荫庇他想保护的人。
只是那个人成长得太快。
出走,只是他也想变得更强一点而已。
顾净自始至终都没再多说什么。
那八个丈八粗棍,到头来也不是家法,而是老头别开生面的别礼。
“今春多事,外间不如你们以为的平坦。出休宁山路险阻,你们一行……”
顾净蹙眉扫了眼赶考队伍,又是丫头、又是小孩、又是金银细软,车厢里头竟还传来阵阵“咕咕”的鸡叫,他顿了顿,恨铁不成钢道,“这般声势浩大,还是多带几个人放心些。”
顾悄摸鼻子心虚,说声势浩大已经足够委婉了。
他这队伍,乍一看就是行走的靶子。走在山路上,差不多等于地摊喇叭全程叫卖:“各位山大王们,小肥羊来喏。”
哎,顾劳斯深沉地叹了口气。都是生活所迫。
璎珞、琉璃得带,他们可是师资培训班的主力讲师;顾影停得带,留休宁早晚得被那群奇葩亲戚拆了;小鸡崽必须带,离了璎珞和黄五,它们得绝食。
至于其他人,已经极简主义了。
赶考的四人,连着三个出公差的,外加三个司机、四个护卫,一共只用了三辆马车。
好在去府治只要半天。
这要是以后秋闱,该怎么行路,顾悄简直不敢想。
他恭敬谢过老族长,老人家特意拎出来的八个大护卫,他也不推拒,欣然受之。
也幸好顾悄不忍拂老人好意,带了这八人,否则接下来的意外,他们还真没法应付得那样自如。
待到一行人重新启程,日头已经高了。
马车才出城门,顾悄还没来得及松气,就被一阵“哔哩啪啦”爆竹轰鸣,炸得心惊肉跳。
阵阵浓烟、火硝滚滚里,他颤颤巍巍撩开车帘——
就见城门楼上,朱庭樟挤眉弄眼,身后“四虎”高举“旗开得胜、院试等我”八个大字。
城门楼下,长房大管家长福正夯吃夯吃指挥着家丁,举着长竹篙,各种花式点炮。
咳,这私生饭毒应援该说不说必须禁掉。
顾劳斯一缩头,催知更,“驾驾驾!”
知更好委屈:我只是个代驾,不是真宝马啊爷!
看热闹的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大着胆子高喊一声,“纨绔们,要替休宁长脸啊!”
“哈哈哈哈,纨绔组团考秀才,是咱们休宁奇观吧?”
“咱们状元县,岂是白叫的?顾氏捅了进士窝,也不是说着玩的。”
“嘘嘘嘘——低调点,现在咱们休宁,剃头匠都能写几个字儿,纨绔考秀才什么稀奇?”
“考不上别回来了!”
“可不能丢不惑楼的脸,本黄金会员决不允许。”
……
大约只有顾净和顾云恩,隔绝在喧闹之外。
人声远去,老人遥遥目送。他满脸的皱纹,一道道全是摧枯拉朽的催命痕迹,凝视远方的眼里,露出一丝隐忧,“那本书,竟是你藏起的。”
顾云恩轻轻道,“十二房复起,是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不是吗?”
“但你不该将子初牵扯进来。”
“不,爷爷。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顾云恩哑着嗓子,“当年子凌被那歹人活生生吊死,子初说他是事后误闯,可我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
顾净悚然一惊,那时顾影朝才五岁!
他没想到,有恨的竟不止顾云恩一个。可此时再去追人,已然晚矣。
他顾不得人多眼杂,一个巴掌扇到顾云恩脸上,咬着牙低声怒斥,“人到中年,你心智却始终没有长进。你知不知道,你我老朽死不足惜,要去寻仇,也应是你亲自去!”
顾云恩却一扫昔日惟命是从,他眼中满是癫狂,“不,我的好爷爷,我的仇人,岂止兵部那位?也还有你呀,当年要不是你,执意阻断子凌前程,他何必莽撞投诚,招致杀生之祸?我……决计不会叫顾氏好看,呵呵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而去,只是背着顾净,已是泪流满面。
他已经死了一个儿子,又怎么舍得再失去另一个?
不过是嘴硬,好发泄胸中愤懑罢了。
但他是真心期望,他的子初,不必再回到这血脉加诸的牢笼。
至于那歹人,自有他养了十三年的谢氏母子替他清理。
*
黄五的大马车,容得下四人围炉茶话。
顾影朝情绪低落,摩挲着手札,终于敞开心扉,“我哥哥是听着大历七年那场大战长大的,苏侯和苏将军,是他最钦佩的人。”
缅怀故人,他的神色不由柔软起来,“我还记得,哪怕他已及冠,也还时常背着人,捡一枝竹条,神采飞扬地乱舞一通,然后问我,哥哥剑法如何?
他毕生愿望,就是入苏家军,他想学前朝马上平天下,金戈铁马开疆辟土,叫四方蛮夷向我巍巍大宁俯首称臣,不过他也知道生不逢时,边疆既定,神宗再无开拓之心,苏侯老死苏杭温柔乡,苏将军卸甲洗手做羹汤……
所以,他重新定下目标,要攻遍史书,以山川险易,古今用兵战守为鉴,做一本大宁军事地图。可惜书未成,人先故。”
原疏听完,长长“哎”了一声,很是惋惜。
“你这是要完成兄长遗愿?”黄五知道得略微多些,拍了怕他肩膀提点道,“我倒是听说数年前,柳巍就是以一本《大宁北疆图志》,一举入了神宗眼,自此仕途坦荡,短短十年,一路升至兵部尚书。或许,你该瞧瞧他的路子。”
顾影朝听到那个名字,摆在案几底下的手,暗暗握紧。
“我想入兵部,替哥哥完成这本书,就辞官回乡。”说着,他抬头向着顾悄一笑,“顾氏集团,不是缺人吗?侄孙愿替叔公分忧。”
沉闷的气氛,因他这一笑,骤然拨云见日。
可那笑落在顾悄眼里,就不得劲了。
才被告白过,钢铁直男悄现在简直听不得侄孙叔公。
卧槽,分忧什么的,羞耻加倍好吗?
当然,更令他监介的是,他不是原装的,你特么撩错人了啊兄台。
怂狗赶忙转移话题,掏出模板36套,开始指挥另两个纨绔刷题。
黄五笑容尽失,嘴里发苦,“赶考也要刷题?你做个人吧。”
顾劳斯一本正经,“抱佛脚的苦是临时的,考不上的苦是终生的,你品,你细品?”
黄五:谁来收收这个魔鬼?
原疏劝他,“黄兄,想开点。考上秀才,你就可以继续考举人了,考上举人,你就可以继续考进士,这么一想,前途光芒万丈,能不能照亮你眼前黑暗?”
顾影停小豆丁十分站顾悄,一听原疏帮他说话,立马鼓掌吹捧,“对哒对哒,古人头悬梁锥刺股,你不过是车厢里面念会书,哪有脸叫苦!羞羞!”
顾劳斯的洗脑包有毒,已经疯了两个。
黄妈妈只想趁着脑子清醒赶紧跳车。
但吐槽归吐槽,两人还是老实接着进度,往后面刷策论题。
作为新晋苦力,改作业的活儿,自然就归了顾影朝。
黄五十分不耻,“为什么只有你可以躺平?”
顾悄磕着干果,闲闲道,“因为捞你们已经让我筋疲力尽。”
那真是谢了您勒。
徽州境,多山,多水。
往歙县水陆通行,但他们一行人多物多,搬来运去不便,所以选了陆路。
最近气候不好,官道上有些冷清。
这些人里,除了顾悄,是正儿八经没走过如此起伏、崎岖的山路,其他人都见怪不怪。
只他一路撩着帘子看山,见到奇险处的羊肠小道,还不由瞪大眼睛抽气。
顾影朝见着,觉得十分可爱,便低低同他解释。
“旧时新安,如今徽州,在万山之间。东有鄣山之固,西有浙岭之塞,南有江滩之险,北有黄山之扼。即山为城,因溪为隍,正是徽州独特的地貌民俗。因此,徽州易守难攻,历代均为江浙守城腹地,作藏兵纳粮之用。”
顾悄连连点头,心道小伙子你是个搞地理的好苗子。
指不定能成大宁徐霞客,小众人才难得,顾劳斯我一定捞你上岸。
成绩上不用帮忙,生活上我也可以全力关爱。
顾劳斯良心承诺,会为每一个学员量身定制上岸帮扶计划!
官道青石板路还算平整,但长时间的颠簸和重复的风景,很轻易叫人疲乏。
小朋友适应力强,晃着晃着就睡了,但小公子脆弱的身体,短板这时候就暴露无遗。
……他开始晕车了。
顾劳斯自觉掐着虎口,艰难询问苏朗,“咱们还要多久才到?”
护卫皱着眉,脸色凝重,“爷,可能要耽搁久些了。”
黄五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寻常,“怎么了?”
“从刚刚起,官道上掉头回来的人就越来越多,我打听了下,说先前大雪,压倒了一棵巨木,至今无人清理,官道阻塞,要走只能选另一条山道。”
他顿了顿,说出猜测,“五爷行商,当知道这种情况,大多都是山匪截路的花招。”
这就好比,坐了三小时长途公交,憋了一肚子酸水,好不容易要到站,师傅却车头一转说,不好意思前面堵了,咱们重新来过。
顾悄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里离歙县还有多久?”
“走官道不到一个时辰,换山道绕一些,约摸一个半时辰。”
顾悄唉声叹气,“要不你派个人快马去前头看看是什么古木,咱们人多,或许能挪一挪?”
苏朗摇了摇头,“那树要两人合抱,且正卡在一线天处,咱们四匹马也不定拉得动,何况没有绳索工具。”
黄五到底行商出身,经验要足些,胆子也大些。
他沉吟片刻,“徽州府境内,并无流窜惯匪,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近来冻灾招致的草寇,我们人多,不必怯他,且挂上我皇商旗号,走小路一试。”
结果,路近是近了,可山间羊肠小道,大小碎石、坑坑洼洼不知凡几。
很快顾劳斯呕吐、眩晕、心悸,连带着头痛欲裂,沙眼也开始见机发力。
好在琉璃准备功夫做得充分,出发前她请过林大夫备过药,这会紧急停车,使唤小厮捡柴就地生火,很快就将一包止晕汤药熬好,给不能自理的顾劳斯灌下去。
琉璃满脸自责,“我该一早熬好叫三爷喝下去的,就不该侥幸。”
璎珞安慰她,“是药三分毒,哪有没毛病硬灌的?现在喝了也不迟,你去后头车厢哄他睡觉吧,睡起来就到地方了。”
琉璃叹着气,指挥护卫将昏睡过去的顾悄换车。
哪知道突然几个大大小小的“野人”突然窜出来,提着铁锹、锄头大喊打劫。
遥遥后头,还有几个声音气急败坏。
“你们这群野猴子,敢偷劳资盘缠?看我撵到不打死你!”
那群黑头土脸头发当胡子遮脸的“野人”一听有点慌。
个子最高的1号一把掼向2号脑袋,“你不是说甩掉了吗?”
2号唯唯诺诺,“是……是甩掉了啊,我给他们都送另一头官道去了,谁知道他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1号气死了,“你特么拿了人家银子,人家找你不是天经地义?”
2号缩头,“那……那我还回去?”
1号“啊啊啊”咆哮,“我为什么要答应带你出来挣钱?”
3号此时举手,“大哥,这群人抢不抢?”
1号闻言,甩手又给了3号后脑勺一下,“说什么抢不抢的?客气一点,我们只是手头紧,借一点!”
“哦。”3号听懂了,瞅了眼一群人,大部分都穿得寒碜,只有一个金光闪闪。
他迈着小短腿,冲到人前,“喂,胖子,我大哥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儿呗?”
琉璃看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1号小鬼一听被扫了面子,恶狠狠叉腰凶道,“小妞,笑什么笑,再笑爷爷把你绑回去当压寨夫人!”
苏朗一听,火冒三丈,策马几步挡在琉璃跟前,“你说绑谁?”
4号闻言撇撇嘴,“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绑你媳妇儿行了吧。”
苏朗一脸便秘,琉璃更是羞红了脸。
正当大家看热闹,不拿这群小鬼当回事儿的时候,人群后头一声口哨。
567号连拖带抱,扛着从最后一辆马车上偷到的包裹,一边窜一边嚎,“大哥,得手嘞。”
1号一声撤,几个小鬼头立马四散而去,跟山猴子一样,消失在丛林里。
苏朗干瞪眼,“槽。”
黄五也觉十分丢人,“这靠卖蠢打劫的山匪,我也是头一次见。”
顾影停第一次见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一张嘴从头到尾都是0型,就没闭上过。
直到发现丢了东西,才愤愤跺脚,“外头的人,真坏!”
原疏钻到车里点货,片刻后哭丧着脸宣布了一个十分不幸的消息。
“咱们的路引,在那包裹里。”
璎珞也有些哭笑不得,“爷几本新编的书,还没校对完,也在哪个包裹里。”
他们这头才清点完,撵猴子的几人气喘吁吁才追上来,“你们……你们也丢了行李吗?”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啧,还是熟人。
另一头为首的青年,面目憨厚,正是县考那日唯一为查任那厮求情的老乡。
青年也认出了黄五几人,尴尬片刻后,一想到要追回路引银钱,还需这几人帮助,只得苦笑着自我介绍,“黄兄、顾兄、原兄,真是甚巧。我叫查平,是板桥查村人,这几个都是同乡,一同赴府试的。”
双方各自见了礼通了姓名,不得已只能结伴一同上门讨债去。
查平那边保结贵。黄五这边新书贵。
至于路引,有宋衍青在府治,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盘缠细软对查平几人或许重要,但黄五眼里,远不如顾悄这祖宗安生重要。
只是这大山荒林,哪里去找不知窜出几里的土猴子,却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