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5313 2024-11-28 11:11:32

本经题更有意思, 只取一句:宛在水中央。

好念诗的小文青都知道,诗三百,以《蒹葭》诗境最为凄迷。

王国维赞它最得风人深致, 与“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一个调调。

现代干脆解《蒹葭》为爱而不及的情诗。

哪个少年怀春时, 没想着白月光在软面抄上摘“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咳, 只是放到科举里,它就绮靡不起来了。

总不好对着一群白胡子老头,喊江对面的美女你看过来罢?

科场大伯们爱的调调, 是一本正经代圣人言。

可圣人在水中央能干什么好事?诸如黄五之泥石流, 搜肠刮肚大约也只能想到, 阁下是下水搓澡?还是江中捉鳖?

不怪学子们犯难。

实在是单拎一句无甚意义的句子, 逼着人牵强附会,忒得不讲武德。

顾劳斯原以为生平最恨, 就是考鲁迅窗外为什么三棵枣树。

命题人刁钻,有问为什么是三棵,不是两棵一颗, 有问为什么是枣树,不是桃树梨树。

可进了三次科场,顾劳斯艰难微笑.JPG

原来现代那些,都是咱迷人的老祖宗们玩剩下的。

四书五经成书久远,言辞博奥, 又兼版本驳杂,十分枯燥难啃。

历代虽然都有解经人, 大儒们或肃本清原、明经辨义,或抒发见解, 以弘大道,在本经基础上,又出注、疏、正义、传、笺等一众衍生本。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一句都解得明白,也不是每一句都有解。

单说题面这一句。

汉时解《诗》有齐鲁韩三家。自孔夫子旧宅凿出古文本子,又有号称师承孔子的毛诗后来居上,因这一版三句话不离讽谏、诗教,最得统治者推崇,被视为正统。

毛解《蒹葭》,认为伊人是指贤人。

全诗解为秦人讥讽秦襄公“不能以周礼固国本”,所以招引贤士,天下“伊人”没人搭理他。

可宛在水中央有什么说道,不止毛,剩下三家也没人发微。

唐人为整顿经学,令孔颖达编《五经正义》,依然尊的毛诗郑笺,没翻出什么新水花。

到宋时,欧阳修、苏辙首推别解,质疑毛诗并非孔门子夏所传,而是毛氏一家之言;渐渐“招贤”“怀人”众说纷纭,士子甚至常为解诗大打出手。

但他们打的是蒹葭,是白露,是伊人,也没水中央什么事儿。

直至朱熹,尽废毛诗,再做《诗集传》。

前朝蛮夷当道,为开科举之便,胡乱框定朱子传做标准教材,但毕竟一家之言,难以概全。

如此题,朱子只说:“所谓彼人者,乃在水之一方,上下求之皆不可得。然不知其所指也。”

好家伙,到他这连“伊人”是男是女,是实是虚,所指何人,都没个准话儿了,再以一句朱子提都没提的“宛在水中央”命题,究竟是考秀才呢,还是考朱子呢?

早在大宁开科之时,会试圣裁,太.祖已察觉科举出题的这一疏漏。

于是便有了想法,要重编一部旷世之作,尽解经书以辙天下读书人。

他诏令帝师云鹤,领当世大儒,博综古今,考前儒异说,阐圣人幽旨,于文渊阁内潜心修撰。

奈何书墨未成,太.祖崩殂,至高宗、神宗,人事几度更迭,云鹤更是身陷囹圄,以谋逆罪彻底除名,云门一朝散尽,帝师所编鸿篇巨制,亦不知所踪。

尔后,编官方科举教材一事,就落在神宗近臣、翰林学士陆渊头上。

只是陆氏才学不足以服众,这套大宁科举范式的《四书五经大全》,几经波折,至今仍在返工,一直未能付梓。

这么大窟窿补不上,科举从根子上就难讲公正。

抛开最低级的舞弊法子,高端的主考往往爱挑没有标准的题面出,如此解释权尽在主考之手,学生卷子优劣,可不就是他一人说的算?关键是,这法子风险低、隐蔽性高,极难叫人抓住把柄。

所以这第二道经题,苏训可以肆意放水,也可以故意刁难。

好不好就看昨天那两道菜,够不够硬了。

顾劳斯是个张弛有度的人,于是收起尖刺,投桃报李,又与苏大人娓娓说了个新鲜故事。

就说村头老王家,家风剽悍,早年起家底时屠了不少虎豺狼罴。

老王在时,野兽被打得服帖,不敢造次,可王老汉一撒手,野兽群起攻之。

王家大儿子温柔敦厚,不多久被野兽咬死,吓得善良恭谦的小儿子抛家弃业,远走他乡,只有二儿子有几分王老汉血性,拳头硬头铁,勉强护住了家产。

可野兽狡猾,老二粗人一个,蛮干不是长久之道,他亟需一个帮手。

他这一辈子,最仰慕大哥的品性才智,也最厌弃大哥的妇人之仁。于是,他各取长兄与自己之长,倾力培养自己的大儿子。

可这事阻力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昔日大哥的好夫子请不动?叉出去。大哥的儿子碍手碍脚?叉出去。大哥的旧家仆不尽心襄佐他?通通叉出去。

为了这个接班人,他一意孤行,几乎没了朋友。

这般劳碌一生,他终于培养出最满意的接班人,既像大哥、又像他。

可惜安逸久了,他忘了,老王家门外的豺狼,不是一般的豺狼。

他悉心雕琢的作品,同他大哥一样不够狠毒,也毁在豺狼的腥毒獠牙下。

此时,老.二已垂垂老矣。

野兽终于不再蛰伏,嚣张踩着他另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化作一妇人讥讽道:“今日你王家绝户,奴大仇得报,不枉我以身饲狼数年。当年你们王家夺我周家田亩、杀我周家丁汉,可曾想过有这一天?”

最后一题了,顾劳斯也不再藏拙。

这文体例上摹刻八股第一文,以“王道陆沉,当隔渊取象”破题,仿照庄子寓言体,写了另一个版本的王权八卦。收束语“绝诡道、兴仁道,兹在此岸,何须舍近而求远”,更是直白明示,皇太子的怪病,看我,快看我。

内容对神宗也极其友好。

两卷放在一处,顾劳斯意图,溢于言表。

继续刚,还是好好合作,二选一。

他在逼着苏训抉择。

《竹书》之说,坊间早有流传,今春又遇特大灾情,流言本就难禁,只要稍稍再添一把火,神宗弑兄篡位天降异象的流言,必乘民怨,甚嚣尘上。届时太子之位,名不正言不顺。

可高宗之死,亦可效仿宋初“烛影斧声”之悬案,宋太.祖赵匡胤是病死,还是被太宗赵光义谋害,究竟是太后手笔,还是太宗默许,都逃不过三司手中一支笔。

而三司主审,正是秦昀。

届时秦昀案子怎么判,端看现在苏训卷子怎么判了。

苏大人仕途坦荡,顺风顺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威胁过?

如果对手是顾准那老匹夫也就算了,谁知竟是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纨绔!

他俊脸气到扭曲,戳着顾悄脑门怒斥,“你小子胆大包天,这是想硬拖我下水?”

顾劳斯腼腆拨开苏大人指尖,眉眼弯弯。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在与大人商讨吗?”

苏训声音冷得能结霜,“商讨?我还没见过拿刀架着人脖子商讨的!”

此言一出,场中五位同考亦心有戚戚。

苏训扫了他们一眼,扬了扬手中卷子,“你是当真不怕,我等上陈天听,将你这大逆不道的言论捅出去?”

“不过是一些考据之学,何来的大逆不道?”

顾悄煞有介事摇了摇头,“大人们忧国忧民,不过是些许捕风捉影,就习惯往时局上攀附。可锦衣卫不管这些,近年来缉拿逆党,他们手段日渐惨烈。凡涉高宗毒发之事,不论真假,不管检举还是被检举,只要牵扯上……下场都是一个死。”

他这般口无遮拦,可把几个老大人急得,恨不得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就怕隔墙有耳。

“所以,我以小人之心妄自猜测,诸位大人不至于同自己过不去。”少年湛湛眸子朝着几位知县一一望过去,带着几分笑意,“安分守己,荣华一生,无事生非,人头落地。这二者哪个划算,好像想都不需要想。”

这是料定了他们不敢声张,所以才有恃无恐啊!!!

老头们被直接盖了怕死戳,可一个也不敢跳出去反驳,反倒哼哼哈哈打着马虎眼,“就你这后生歪理多!”

“朱子曾评太史公‘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咳咳咳,这第一篇文章,也不算违背经义。”

“哎呀,朱子说秉笔无隐,考据也是为了纠察史家著史不实之弊病,言辞是乖戾了些,但向学教化之心总是好的!”

……

几息之间口碑逆转,顾劳斯听得是叹为观止。

论见风使舵,风向标都没这几个老大人专业。

而知县团内心真实OS却是:我是造了什么孽来改徽州府卷子!这次若能全须全尾回去,绝无下次!

自此,整个南直隶都流传着一个说法:不要改徽州府的卷子,你会变得不幸。

第二年院试,主考新官上任,苦逼兮兮向各州府要人阅卷,知县教授山长一听是徽州,无不称病告假各种花式回绝,以至于谣传越来越邪门,变成受邀也会招致厄运。

走投无路的主考拿这群贪生怕死的人儿毫无办法,特么的他自己改还不行吗?!

也是打这一年起,开科数十年的院试彻底换了考法,由提学官赴各州府轮流开考,变成所有州府学生到南都分批应试,从抽调它县官员临时充监官,改为从南直隶六部选调官员,定岗不定人。

不得不说,顾劳斯这只小小蝴蝶扇起的风旋,威力着实不小。

当然,那是后事。

眼下,他还要努力坑蒙拐骗,将苏大人拿下。

“苏大人,顾氏不过一寻常人家,我爹也就一普普通通乡绅,不在家怡儿弄孙,全是生活所迫。”

顾劳斯眨眨眼,尽量让自己眼神诚挚一些,“前些年太子无事,顾家的日子逍遥自在,自从太子不好,顾家的日子也跟着苦了起来。如今我爹那么大一把年纪,为谋生计还要苦哈哈去赈灾……

所以,顾氏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太子健健康康得承大统,怎么会乱写些有的没的?”

顾悄也不算在说谎。

顾氏从始至终,目的都非改弦,更别说篡权,顾老大人呕心沥血,不过是保住一双儿女,再为宗门讨一个公道。

神宗指望不上,但温柔敦厚的明孝太子有戏啊。

见苏训一脸的一言难尽,顾悄再接再厉,“这真的就是两篇再寻常不过的应制文章,真的,信我。”

信你个鬼。

苏训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放肆,为了怼他,什么话都敢往卷子上写。

一个棒子,一把甜枣,明示暗示都给足了,他又确实有求于对方,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自行收拾烂摊子,顺便反思反思,没事惹他做什么?!

但这不妨碍他唬人,“就算今日我等替你遮掩,日后乡试还是要调你院试卷子,你敢拿这些去送死?”

顾悄摆摆手,无所谓一笑,“小子无所长,混个秀才横行乡里绰绰有余,考什么乡试。”

苏训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游戏态度,不免一噎。

唯有广德老知县,头一遭见到这等顽童,气得小胡子一翘一翘,“小人谋己,君子谋国,大丈夫谋天下。你这后生,虽说文章乖僻出格了些,但很有几分才气,怎可再度弃明投暗,做那上不得台面的纨绔?”

听得出老人的爱才之心,顾劳斯认真谢过,“县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君子谋国,也不是非得当官嘛。”

老大人哪里听得了这等胡说八道,气哼哼道,“古来书生,都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科举不当官,你又谈什么经国济民?”

顾悄嘿嘿嘿摸头,心道你们在官场也没见怎么经济了。

但这话能说?于是他十分谦逊有礼地打了个太极,“水到渠成看道力,崖枯木落见天心。天地广阔,又何必只认区区一个官场?不如大人与我约个十年,届时再论好了。”

老头傲娇扭头,拒绝理他。

另一兴化县大人迟疑开口,“大人们意思,这一场是打算点他?”

苏训心道,后门门槛都被削平了,利诱有之,威逼有之,能不点吗?

但面上一派正经,颔首道,“才学属实可录。”

“下官斗胆,若真要点他,不如叫他再做一份上来。府试他既能重做,这场定也难不到他。”那位大人到底年轻些,更加惜命,尤其他同广德县令,是全场唯三亲眼看过卷子的人,“历来文字冤狱不少,我等既为同考官,身家性命皆系于此,万不可轻率,还是点两篇中正文章,更为稳妥些。”

说着,那知县还递过一盏油灯,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点来的。

苏训皮笑肉不笑地将一沓卷纸点燃,送入火盆。

只几息,就烧了个干净。

生怕有遗漏,那知县仔仔细细又将火盆清了一遍。

顾劳斯囧囧。

这番暗箱十分正大光明,大约就是所谓的集体决策人多心不慌罢。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谨慎,考完锦衣卫头目会来清理“罪证”。

而且人专业的,干得还比你6。

但烧都烧了,盛情难却之下,顾劳斯只好掏出笔墨。

他一边写一边摇头,刚刚那两篇,可是他铆足了吃奶的劲,用上毕生功力,揣摩数篇名家八股才得的,那水平就算搁挑剔的静安女士跟前,也能得一个A+++,可惜可惜了。

至于这后写的两篇,啥也憋说了。

苏训见他一脸痛惜,心情突然妙了,“小舅子这狗尾续貂的两篇,自认该当得第几?”

顾悄把笔一摔,十分不要脸,“自然当得案首。”

他大言不惭,“按旧例,若是小三元连中,县府院卷子就要张榜公示,一为公平,二为激励,三可供其他学子学习。你若问我刚刚那两篇,我还不敢自傲,毕竟文章虽好,但大人您铁定不会叫它挂出去,最多只敢拿个第二。换成这两篇,次是次了些,可胜在安全啊。”

苏训无奈摇头,“你还真是,丝毫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见识过他才思,苏训也信他有这个底气。果然,广德、兴化两知县阅完,叠送他数个圈圈。

顾悄被拎进后堂这小半个时辰,外头等得可谓是望眼欲穿。

顾影朝忧虑,原疏瞎操心,黄五无所事事数鼠毛。

等他同院试榜一同被放出来时,候场的一半人,一副果然又是他的表情,而另一半人,则一脸怎么又是他的表情。

不小心霸了榜顾劳斯表示:不好意思,占用过多公共资源了。

这次顾氏族学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他和顾影朝包揽一二,铁三角全员过关,小猪擦线晋级,连四虎也进了两只。

榜单一出,府治不惑楼一举封神。

那些在不惑楼开业典礼上被涮的考生,头天才发誓再不进这晦气地方,第二天就觍着脸来办卡。

原本想偷偷摸摸低调充个会员,没想到叫号的队伍已然排出了两条街。

低调是低调不起来了。落榜弟兄们,只好你看我,我看你,互相装作不相识。

发榜第二日,主考、同考离府。

别的主考不说十里欢送,五里是要送的,奈何苏训在徽州府风评太差,别说锦旗一面没有,路边还有学子想朝他扔刀子。

叫你没事乱剃头!

与几位大人同住同悦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顾劳斯不大好意思,便叫黄五各自准备了一份私礼,算作践行。

送到广德县老大人时,就见那老头气呼呼开门,收下东西又气呼呼关门。

门板哐当间,顾悄听到老头没好气一句,“十年,老夫等着你!”

顾悄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老头这是应他考场上说的十年之约。

他笑了笑,“大人且等着看,十年后读书人如何日月换新天。”

这没头没尾的对答叫原疏挠头。

他拿肩轻撞顾悄调侃,“老大人等你十年做什么?难道是要把孙女许你,只是现在太小要等十年?”

黄五幽幽接茬:“猜反了,是顾兄太小,孙女等他十年。”

原疏:???

顾劳斯:……

送到苏大人,顾劳斯略微有些心虚。

他一改往日神气,客气到有些谄媚,“秦大人是我夫子,你带着我手书去寻他,他定会给你指解毒之法。”

苏训挑眉:“君子当言而有信,说好的与我论边境贸易得失呢?”

顾劳斯搓搓手,“不必君子,小人也不食言。都写在这里头,你求求秦夫子,他说不定会帮你翻译一下。”

“……”苏训气笑了,“求?说不定?”

顾悄义正言辞,“这古篆是只有我与夫子才懂的暗语,长途携带,不容易暴露,大人你要体会小人的苦心。”

苏训被他大人、小人的,绕得好笑,他接过沉甸甸一包“徽州特产”,瞟了一眼原疏,淡淡道,“礼尚往来,小心周家。再有,你屡次要挟恐吓朝廷二品大员的事,顾尚书也已知悉,你猜他气不气?”

顾劳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你不讲武德,怎么还告密?!”

他确实还没来得及跟他爹通气……

不说,一是来不及。

这次谢昭出现得突然,他们也是临时商定撬掉李长青、拉拢苏训的大致计划,行动仓促,全程主打就是一个随机应变,根本来不及去信报备。

二来,也因顾准态度。

在大事上,顾老大人分工很明确,有老大老二承他衣钵,至于老三老四,他不仅不带他俩玩,甚至早替二人想好了出路。

顾悄病秧子简单,活到到十七八岁,差不多可以嘎了。

顾情更简单,闺中女子,出个阁随便生个病、难个产,轻轻松松也能嘎了。

金蝉脱壳,摆脱身份牵累,顾老大人早在别处替二人谋好下半辈子。

所以,一直以来假太子才能活得懵懂,真太子更是离谱,知道的甚至还没假太子多。

哪怕后来,他与顾情强烈抗议,顾准也还是将二人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顾情有苏家军护着,顾悄有谢家看顾。

如此护子心切,真要提前报备,指不定顾劳斯连这便宜秀才都捞不着。

腹诽归腹诽。有前车之鉴在,顾劳斯不忍叫老父忧心,还是认认真真、言辞恳切地将这七天事无巨细写进家书,连夜送往南都。

谁知次日,他先等到的不是老父回信,而是那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网友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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