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澜等了很久, 萧肃都没有提起徐明恩的事情。

心机都使到明面上来了，但是无人在意。

他叹气，干脆继续看平板了, 但是这回他没有继续看美食攻略, 而是打开了一部个人传记类的纪录片《徒手攀岩》。

故事的主人公自始至终情绪淡淡的，面对万丈峭壁都面不改色, 仿佛心脏不会跳动一样。

相较之下，萧肃的淡漠就显得正常多了。

躺着实在太舒服，外面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能催眠，陆乘澜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萧肃一直规规矩矩坐在沙发的最左侧, 耳边是纪录片里的声音。陆乘澜把音量调的很低，英文听在耳里也跟念经式的, 他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直到大腿上被蹬了一脚。

而且蹬人的人毫无自觉性，脚蹬到哪里就放在哪里了，根本没准备挪开。

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你……”萧肃想提醒陆乘澜, 转头却见陆乘澜平躺着睡着了，一条腿伸直, 另一条腿曲着靠在沙发椅背上，平板放在胸口, 还在播放着。

闭着眼睛的人眼睑很长，长直的睫毛和眉毛一样黑而浓密，闭着眼睛时眼尾微微上翘, 五官放松下来, 少了几分凌厉。

萧肃觉得陆乘澜的形象很适合当一个高冷总裁，只要用深邃的眼睛盯着别人, 都不说话，用不了两秒，员工就会自动交代上班摸了几两鱼。

但是偏偏陆乘澜又经常对他露出微笑，像是迫切地想拉近距离。

萧肃当然听明白了，陆乘澜想夷为平地的是徐明恩家的工厂，用智能家居项目想钓的，显然也还是徐明恩这条鱼。

问起想做什么，陆乘澜提起了那天饭局上的冲突。

当时，徐明恩咄咄逼人的嘴脸确实丑恶，但是被冤枉的人是萧肃，被针对的也是他，和陆乘澜没有关系。

他不明白陆乘澜这么做的原因，说什么一直放在心里，是要替他出气吗？

为什么？就因为把他当朋友吗？

萧肃无奈地起身，把平板关上，拿了西装外套给陆乘澜盖上肚子，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出门一趟。

——

陆乘澜听到关门的声音惊醒了一下，想着萧肃大概是回家了，迷迷糊糊就又继续睡了。

过了没到半小时，他又被吵醒了。

这次萧肃是从客厅那边连接车库的门进来的。

陆乘澜撑着沙发扶手探头看，萧肃正在换鞋。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说着起身，盖在身上的黑外套滑落在了地上。

陆乘澜捡起来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上的，但是心又被暖到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烧饭。”萧肃直接拎着菜去了厨房。

“都说了不用麻烦的。”陆乘澜起身跟去厨房，就看到萧肃从购物袋里往外拿东西，其中包括一盒切好的排骨。

陆乘澜立刻蔫了。萧肃买菜的时候，不会也在偷笑吧！

“很快的，不麻烦。你养伤要吃点有营养的。”

萧肃说的有营养，包含糖醋排骨，和山药排骨汤。

陆乘澜坐到岛台边的时候，被一阵无力感侵袭，甚至觉得萧肃在故意整他。

他不就是看了一个排骨的八种做法？萧肃这就直接给他展示了两种。

桌子上另外两碟是茭白炒肉丝和荷兰豆炒牛柳，他一个人吃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陆乘澜正想着，就看到萧肃也装了饭坐在了他旁边。

“你今天留下吃饭吗”

“嗯。”

萧肃出门时，是准备打包现成的，顺便出去透透气。

但是他在路上突然福至心灵，给秦娜绮打了电话，也确认了，陆乘澜知道他和徐明恩之间的恩怨。

包括比赛受伤脑震荡，被抢特训名额的事。

所以那次两人摔跤时，陆乘澜才会扑过来护住他的头。

所以陆乘澜才会毫不掩饰地讨厌徐明恩。

是这样吗？都是因为他吗？

萧肃不想自作多情，但是不管如何，陆乘澜这么做，确实给了他很多慰藉。

他还记得在病床上时，徐明恩的律师来跟他协商赔偿。

萧肃当时20出头，脾气没有现在这么好，他不想接受赔偿，只想要一个解释，更想让徐明恩付出代价。

但是律师说：医生不建议你继续打比赛了，而且现在你已经错过了特训，等你恢复好，也有别的队员顶上了。

萧肃不想听，坚持说徐明恩是故意的。

但是律师说:一面之词，无法定性。

律师劝他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想一想，是想耗费时间和钱财，打一场注定不会赢的官司，最后什么也拿不到，还得罪了权势。或者拿着赔偿金，安安稳稳过日子……

面对不轻不重的威胁，耿直的年轻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在一夜的思考之后，他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也抹平了性格里属于青年人的愤怒。

时隔多年，在他放下这件事后，却有人愿意为他涉水。

萧肃很难不多想，很难不动容。

所以半道他去了超市买了菜，看到排骨时，确实笑了。

“你怎么不吃排骨，不是因为喜欢吃才看的菜谱吗？”萧肃问。

陆乘澜怔了一下，萧肃以为他喜欢吃排骨所以才买了排骨，并不是故意嘲弄他。

“嗯，是挺喜欢的。”陆乘澜点头，默默吃了一块，酸酸甜甜的，很难不爱。

“粉蒸排骨我也会做，明天……”

“还是吃牛肉那种低脂肪的吧，”陆乘澜挣扎道：“最近不能健身，你会把我养胖的……”

萧肃很怀疑陆乘澜会被养胖，而且谁说要养他了？

“行，那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陆乘澜惊异于他突然顺从又关怀备至的态度，虽然萧肃之前也会担心他照顾他，但是态度多少有点别扭，今天好像是另一个状态了。

看来雨中交谈卓有成效。

骨裂不是完全的悲剧，盛凌也不是天生克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陆乘澜心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心情愉快地吃完饭，跟着萧肃一起收拾了碗筷。

饭后，萧肃主动提出等他洗过澡之后再走，帮他固定了夹板，甚至道了晚安。

陆乘澜怀疑萧肃被灌了迷魂汤，但是又好像是自己被灌了迷魂汤……

就这么晕晕乎乎的，夜里，他在雨声的催眠中，做了一个黏腻的梦——

梦里他和萧肃各自躺在三楼阳台的躺椅上，枕着胳膊看着夜晚的星空。

他们在聊天，他又提起了按摩浴缸，那浴缸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像是在沸腾翻滚。

天空又开始下起暴雨。

他感叹着，这雨没完没了。

随即，他就和萧肃一起出现在了浴缸里，而在水里的人不怕被淋湿。

天幕黑沉，只有浴缸底部的光透过涌动的水将人照亮。

他们享受着暴雨spa的快乐，任由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脸。萧肃坐在浴池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又被雨水淋得闭上了眼睛。

陆乘澜靠过去，亲吻上因为仰着脖子而变得像个箭头的喉结，在喉结上下滚动时，仰头的人也垂眸看向了他。

睫毛在往下滴水，淡漠的黑眸也湿漉漉的，眯着眼睛带着疑惑，但是没有反对的动作。

梦里浪一点应该没关系的，陆乘澜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于是借梦发疯，堵住了面前男人的嘴巴，手捧着他的后颈，挤压掉所剩不多的缝隙。

被他困住的人在挣扎了1秒后，开始回应他，抬手揽住了他的后背，手指温柔抚摸着肩胛骨。

“萧肃……”他轻轻呢喃着。

亲吻中，舌头裹挟着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口水，冰凉凉的都变成了热呼呼的。

头顶落下的是冰冷的雨，身体浸泡的是温暖的水，接触磨蹭着的是炙热的身体……

是躁动，几乎混乱，又无比湿滑的梦。

——

萧肃不再敲门了，到了之后直接穿过车库进了客厅。

因为陆乘澜说了早上要去做康复治疗，所以萧肃来的很早。

但是显然陆乘澜比他还早。

萧肃到的时候，陆乘澜刚从洗衣房出来。

突然看到客厅的人，陆乘澜吓了一跳，以至于脸都有点红了。

“我下次还是从大门进来吧。”萧肃说道。

“不用，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陆乘澜说完有点心虚，其实就是怕萧肃来的太早，所以他才赶紧起床洗被子和睡衣的。

“你吃早饭了吗？”萧肃把手里拎着的咖啡和早餐放到了餐桌上，问道：“和医院约的几点钟？”

“10点之前到就行，还早。”陆乘澜整理了一下心情，坐到餐桌边，默默吃早餐。

在梦里兴风作浪，梦醒后终究都是一场空，他突然有点悲伤。

“对了，我帮你也约了治疗师。”陆乘澜说。

萧肃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陆乘澜叹气道:“昨天看你一直在揉肩膀，明明就不舒服，为什么不用？”

“我自己……”

“我知道你懂恢复的方法，”陆乘澜不想听到他拒绝，一直都说是旧伤，一副没关系的样子，但是正因为是容易反复的旧伤，才更应该好好护理。他语气严肃了一些，说道:“你就当是消磨时间，反正你也要在医院等我的。”

“好。”萧肃在他对面坐下。

陆乘澜喝着咖啡抬眸看了一眼萧肃。

萧肃神色淡淡的，但是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我脸没洗干净吗？”陆乘澜摸了摸自己的脸。

“洗干净了。”萧肃说着转开了视线。白的发光了，像是整个人会发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