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吃惊于夏清清的想法, 明白对方和自己观点不同后，放弃了针对夏缺的讨论，眼里带着慈爱的光芒看向他, 笑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值得这么多人对你的偏爱。”

她拍拍夏清清的肩膀：“走吧, 去包饺子。”

夏清清嗯了一声。

他和于春落在后面, 等两人走到客厅时，其他人早已经开工了。

夏清清一走到桌边, 曲放便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凑过来。

刚喊了声二哥, 便乘其不注意，一把捏住他的脸颊，留下五个雪白的面粉指印。

“嘿嘿, 包饺子就得先包个羊肉馅的！”

面对二哥这套玩了十几年都还不腻的把戏，夏清清表现得相当淡定。

他转过头面向曲弛，微微抬起下巴，像极了主动要洗脸的小猫咪。

曲弛卷着袖子，见状放下手里的擀面杖, 转身抽了张湿巾贴在手心, 覆在夏清清脸上动作轻柔的打着圈, 替他擦干净脸颊的面粉。

这边正忙着, 身后又是拿着小围裙的夏烬生, 边系边低声道：“手抬一下。”

夏清清听话照做，作小猫咪立身投降状，让夏烬生顺利地帮他系好了围裙。

曲弛眼角的余光稍微往后瞥了瞥，看到垂在幼弟腰间的粉色蝴蝶结后, 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

真可爱。

曲歌悄摸往这边靠近, 手里还拿着个包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小声对夏清清说：“你等会儿多包几个，就当给妈交作业了。”

夏清清十指不沾阳春水，长这么大别说做家务，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但唯独包饺子包得很好，比起厨艺经验丰富的于春和曲弛来说也不遑多让。

面对母亲的求助，他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学着曲歌的神态小小声的说：“没问题，全都包在我身上。”

曲歌高兴的笑起来：“我们清宝真厉害！”

曲放一把搂过宝贝弟弟，大大咧咧的笑道：“明天早上谁包的饺子我都不吃，就只吃清宝亲手包的饺子，一口下去一年的福气和好运就都有了！”

曲弛语气淡淡，仍藏不住对老二的嫌弃：“你一顿能吃五六十个，是想把清清累坏吗。”

夏老爷子上了年纪，包饺子时双手颤巍巍的，一边小心的包着饺子，一边看着孙子们打闹，笑呵呵的说：“你俩小时候没少因为抢清清的饺子打架，争到最后还得要大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分配，谁少了一个都不肯。”

夏烬生啧了一声：“出息。”

曲歌白他一眼：“你还有脸骂小弛和小放？我和大嫂忙着哄他俩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趁着俩小孩打架，把他们碗里的饺子吃得一干二净，你可真有出息。”

“他们两个是年纪小不懂事，你年纪越老越不懂事，叛逆期撞上更年期了是吧！”

夏清清也站在妈妈这边，用谴责的目光审判着父亲。

夏烬生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宠溺得不行：“宝贝偏心。”

“没有哦，”夏清清慢慢的眨着眼睛，“只是要爱妈妈比爱爸爸更多一点。”

曲歌闻言，得意的像只昂首挺胸的孔雀。

于春看着好玩，感叹道：“别看弟妹一家总是吵吵闹闹的，这才叫热闹啊。”

夏霖生附和：“一家人凑在一块儿，这个年过得才有年的味道。”

“大道理你说得一套是一套，那怎么避锋不愿意回家，怎么别人一家团团圆圆，我们一家冷冷清清的？”

于春瞥他一眼，有些埋怨。

夏霖生正要哄她，才张了张嘴，于春便抬脚走向夏清清，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无奈的笑叹一声，余光瞥到在门边踌躇的夏缺后，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夏烬生似乎感受到什么，抬眸看向这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笑着说了声有趣。

夏缺犹豫许久，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进去。

但在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夏清清，看到他自然流露出的那种被偏爱娇养出的天真后，刚迈出去半步的脚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夏缺躲在门后，始终没有进去，偷偷看着眼前因为没有自己、而更加和谐幸福的画面。

饺子包完后就差不多到十二点了，夏老爷子带着一大家子转战春晚，听着电视里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倒数计时，被家人围绕着的夏清清忽然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热闹和幸福感。

“三、二、一——”

窗外准时爆发出烟花的震响，黑蓝色的夜空被一道道绚烂花火照亮，伴随着电视里众人齐喊的一句新年快乐，对于夏清清而言足够跌宕又波折的一年过去了。

他迎来的是新一年，不知道未来和结局如何，但似乎充满着希望的一年。

夏清清被家人簇拥着坐在最中间，留下一张新年合影。

离他最近的是夏老爷子，对快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来说，每一个新年都是生命的一次倒计时，但他此刻并没有因为结束而伤怀和恐惧。

那双苍老浑浊，却始终明亮的眼睛满怀慈爱的看着小孙子。

“希望新的一年里，我们清清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于春和夏霖生几乎同时说：“清清新年快乐。”

曲弛淡淡的笑着，眼神里蕴满温柔：“清清又平平安安长大一岁，许愿往后也岁岁平安。”

曲放大咧咧的把宝贝弟弟一搂，整个抱进怀里，尽情的揉着小卷毛。

“清宝清宝，二哥今年要给你包个超级大红包！”

曲歌弯着眼睛，轻轻说：“宝贝新年快乐。”

夏烬生单手覆在幼子的后脑，温柔又轻缓的抚摸着，低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所有的爱都灌注在他身上了，所有的祝福也都只寄托给他一个人。

无论以后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夏清清所得到的偏爱是如此清晰存在着，不容任何人置喙。

他的身上和心里都热热的，不知道是因为暖气开得太足，还是周围人太多，像是在温泉里泡了许久那般，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

夏清清也一一祝每个家人新年快乐，谁都没有落下，连不在现场的小叔夏钰生和表哥夏避锋，也都打去了视频电话。

到后半夜的时候，他有些熬不住了，动作幅度很小的拉了下身旁夏烬生的衣袖，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

夏清清恹恹的缩在沙发里，都没什么精力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身体弱，稍微多吹点冷风都有可能受凉生病，是名副其实的灯美人。

每年的除夕守岁，都是除了夏老爷子之外，精力消耗得最快那一个。

夏烬生有些心疼，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你先回去睡吧，明天大年初一，还得早起呢。”

夏清清乖巧的应了一声，起身回房。

夏缺见状，忙往旁边一躲。

等人走后，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

他回头看了眼客厅，少了夏清清之后，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冷清了不少。

夏缺咬咬牙，还是决定跟上去。

他没想要对夏清清做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何，当下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回到房间后，夏清清顺手脱掉了羽绒服，上身只穿了件有些宽松的羊绒毛衣，稍微露出点儿雪白的锁骨。

他双手抬到后脑在解发绳，白皙的天鹅颈和削薄的肩膀形成一个直角。

玻璃窗上倒映着少年的影子，体态挺拔又兼具秀美，像棵郁然的雪松。

夏清清低敛着眉眼，被昏暗的灯光照着，有种冷清的破碎。

他刚把头发放下，挂起来的羽绒服兜里便传出手机铃声。

夏清清接起，和呼啸风声一起撞进耳朵的，还有俞深低沉磁性的一声小乖。

“俞叔叔？”

电话里的人笑了笑，“是我。”

夏清清也不知道为什么，接到俞深的电话后，原本还有些困顿的，一下子也清醒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在已经很幸福的程度上，又感觉到了更加幸福。

“按规矩应该是晚辈先给长辈拜年的，不过对我来说，小乖不只是晚辈。”

还是特别的，重要的人。

夏清清眼睛亮晶晶的，含着微微笑意，轻声道：“那我先俞叔叔一步，祝你新年快乐，这样也算是我先拜年吧。”

俞深似乎都能够想象得到夏清清会是什么样的表现，语气里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你祝了我新年快乐，作为长辈，是不是要给你准备压岁红包？”

“当然啦，”夏清清轻快的眨了眨眼睛，“而且，俞叔叔之前答应过我，要送很大的红包。”

“你不会耍赖吧？”

“当然，不会。”

俞深笑道：“我可不敢忘记。”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

“现在？”

俞深嗯了一声，“你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夏清清怔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窗前了。

他往下看的时候，心脏忽然砰砰跳了起来，好像预知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垂下眼的那一刻，原本漆黑的街道忽然亮起两道车灯，飞着几颗盐粒似的雪花。

而俞深就站在其中一束里，正单手拿着手机，抬头看向自己。

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里面是深色的西服套装，仍旧是那副扣子扣到最高处的禁欲打扮。

俞深向夏清清挥挥手，镜片后的眼睛笑意溢满，很低也很慢的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那是种很新奇的体验，他看着俞深的嘴一张一合，但声音却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混合着电话里特有的电流声，仿佛男人紧贴着自己耳朵在说话一般。

夏清清怔了怔，下意识的贴上玻璃，掌心像朵花那样慢慢绽开。

他自语般回了句新年快乐，声音轻到散在风里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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