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成熟。◎
不是像以前那样被自己惹不开心, 发发小脾气,好好哄哄就能重归于好。
而是真的,彻彻底底的, 不要他了。
这个事实,意味着俞植和夏清清这两个名字, 在今后的人生中, 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张婚礼请柬上,意味着他的生活里,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他就只是短暂的拥有过他, 如同夏日湖畔习习吹来的晚风,仅仅只是拂过了那么一下,泛起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便温柔又凉薄的吹向远方,不再将眷顾降临在他身上。
铺天盖地的难过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俞植席卷而来,他仿佛一个无助的溺水者,在毫无落点的深海里,忍受着时时刻刻窒息的痛苦。
他逐渐的下坠, 离有夏清清的海岸越来越远, 而失去夏清清的事实则化为一只大手, 重重地将他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拖。
俞植苦苦挣扎, 眼泪大股大股的溢出, 拼了命也想要抓住唯一能够拯救他的人,却依旧无济于事。
因为这次,或者从始至终,拥有放手权利的那个人, 一直都是夏清清。
他放手了, 俞植就只能坠入万丈深渊, 自此在没有他的苦海里反复沉浮,重复的体验着失去爱人的痛苦。
这痛苦被拉到了无限长,几乎比俞植一眼能够看到头的生命还要长,让他深刻的感觉到了无望和压抑,既没有人会来救他,他也不会接受除夏清清之外的救赎。
佣人们见此情景,根本不敢靠近,有比较迷信的,还以为俞植少爷出门一趟是撞了邪,嘴中为他祈祷着念念有词。
俞夫人本来在做私人美容,听到动静后知道是儿子回来,不放心的下来查看。
她脸上还敷着白色面膜,踩着棉拖,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竟隐约盖过了俞植隐忍的抽泣。
“你不是去找清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俞植背对着她,因而第一时间,俞夫人还没有发现他在哭。
是他迟迟不回答,俞夫人预感不妙,走到面前,才发现了异常。
“你怎么哭成这样——难不成是清清出什么事了?!”
俞夫人看到儿子满脸泪水,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俞植遇到些什么事,而是紧张夏清清别出了什么意外。
俞植脑子还是乱的,根本就听不进去俞夫人的话,只是隐忍的默默流泪,两只眼睛红得吓人,嘴唇也都憋得青紫。
他的状态看上去实在很不对劲,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俞夫人见状,更是急得不行,一个劲催促他:“有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光哭有什么用,哭就能够解决问题了吗?”
“这么大的人了,遇到事还是只会哭,但凡你有俞深一半成熟呢!”
被母亲一顿数落,俞植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下更是戳中他的痛点,压抑许久的情绪完全爆发,扯着脖子大声道:“连你也这么说我,全都这么说我,我真的就有这么差劲吗?!”
“小叔好,小叔成熟,我哪里都比不过他,行了吧!”
俞夫人蹙紧秀眉:“你少在这儿跟我发疯,有事说事。”
“就算是在外面受了再大的气,俞深是你小叔,是你长辈,你该把气都撒在他头上吗?”
“他是我长辈,他就能不顾及我的意见,擅自决定我的终身大事,随随便便就葬送了我的幸福,我和清清的未来吗!”
俞夫人心下一惊,美眸蓦的瞪大,不可置信般看向俞植,追问道:“你就算对你小叔有再大的意见,这些话也不能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啊!”
俞植不管不顾的将退婚的事全都捅了出来,整个人情绪上完全崩溃了。
“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事吗就在这里夸他,他根本就没有事先通知我一声,就代表我、代表你和爸,直接同意了清清要和我解除婚约的事!”
“发生什么事?”
俞植苍白的冷笑一声,吼道:“我被甩了!我被退婚了!你现在知道了吧,你满意了吧!”
此话一说出口,在场的每个人都惊讶不已,潜意识里都不肯相信其真实性,甚至希望这只是俞植少爷在说胡话而已。
俞夫人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慢慢的在俞植崩溃的哭声中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是真出了问题,扯下面膜用湿巾纸擦了擦脸,先把看热闹的佣人们屏退,才谨慎的走到俞植面前,放低了声音安抚道:“你先别着急,这是我们两家定好的婚约,肯定是不能用来胡闹的。”
说着,她拿起手机,给曲歌打去电话,想要求证一下事情的真实性。
“我问问曲阿姨,看看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兴许只是清清一时生气,想惩罚下你呢。”
俞植虽然很清楚这事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但见母亲这样说,也还是重拾起一线希望,拿手背擦了擦眼泪,用红肿得像对核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好,我知道了。”
短暂的沟通后,俞夫人挂断电话,在接触到无比希冀的看着他的俞植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眼神复杂的沉默下来。
俞植的心情也随着母亲的表情往下沉。
他深吸口气,语气发着颤,却仍努力地想要表达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妈……曲阿姨那边……是什么态度。”
然而才刚问完,俞植就后悔了。
他根本就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再一次去承受这如同灭顶之灾般的事实。
想着曲歌跟自己说的话,俞夫人生怕会刺激到儿子,小心翼翼的说:“你曲阿姨的意思是,这件事她完全知情,清清已经提前跟她商量过,她也……同意了。”
或者说,夏家就没有一个人是反对的。
俞植眼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光芒再度熄灭,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心灰意冷,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他怆然的冷笑一声,再提起这整件事时,话里话外充满了怨恨。
“就算我真的哪里做得不对……小叔他凭什么横插一脚!”
一想到在夏家撞见的,俞深作为一个外人,却和夏清清、曲弛相谈甚欢的场面,俞植便猛地握紧了拳头,愤怒到额角青筋暴起。
“和清清之间的感情,不管怎么发展,他是恨我、讨厌我,还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些都跟他俞深有什么关系!!”
“他哪来的资格、他究竟凭什么!”
“就凭他是你小叔,是俞家能做主的人!”
俞夫人也生气了,立着眉梢,冷下脸打断俞植的忿忿不平。
“你以为你和清清谈个恋爱,就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清清还比你小,可其中的道理连他都懂,这是关系到夏家和俞家两个家族层面上的事,不管是你还是他,任何一个人单方面都做不了主!”
“我说你不成熟、不理智,你还不服气,可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些话、想想你和清清交往过程中所做过的事,究竟有哪一个地方证明你是一个真正成熟的、能维持一段稳定且健康的关系的人?你还气不过我拿你跟你小叔比,我告诉你俞植,我拿你跟你小叔比,都是拉低了你小叔的档次!”
俞植梗着脖子,不服的反驳:“我从小到大一直都陪在清清身边,了解他的所有爱好和喜恶。我比医生都记得更清楚他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我帮他留心天气预报、帮他做值日,我的书包里永远都有一把多的伞和一件干净外套——”
“这些,还不止这些,换做是和我同龄的其他人,还有谁能这么耐心,能这么细致的对清清好!我比俞深小十几岁,没他成熟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会努力成长、会学着怎么变得更成熟,究竟为什么要把我贬得这么一文不值!”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你是我妈,你也这么说我,是不是我在你们眼里真的就这么差劲,真的就哪里都比不上俞深?!”
俞夫人被他气得呼吸加快,连心跳都异于往常。
她深吸口气,足足缓了好几分钟,心情稍平复下来些,才指着俞植说:“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我说!”
“你对清清的这点好,谁都可以做到,他的哥哥们有谁做得不比你好?况且你喜欢一个人、追求一个人,这本来就该是你要承担的、要付出的,而不是你拿来显摆的谈资!”
“你张口说自己以后能变成熟,以后就真的能变成熟了?就算能,清清又凭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放弃自己最宝贵的青春来等待你长大?”
“连我都还没忘记你为了那个私生子,三番两次惹清清生气,你不会自己就忘了吧?不会以为清清大度不计较,就可以当这些事没发生过吧?”
俞植张了张嘴,想反驳夏缺和自己仅仅只是朋友,一点关系都没有,意识到会惹夏清清不高兴后,也再没和他来往过。
但见母亲被自己气到,纵使再不服气,也不敢继续顶嘴,只是沉默却又执拗的瞪着她。
他这样的表现在俞夫人眼里,和默认没什么两样。
“小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连清清为什么想和你退婚都不知道,或者你其实很清楚,却在装傻,不肯面对这一切,只会像一个要不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哭闹。”
俞夫人失望的看着俞植,那颓败的眼神看得俞植心里很不是滋味,连想要安慰都无从开口。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你就和你那个结婚二十多年都从未成长过的爸爸一样,从来都不思考自己错在哪里,从来都故步自封、想当然的活在自己世界。如果时间能够倒转,我一定会像清清今天所做的决定那样,绝不可能答应和你爸爸在一起,不相信他能够负担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该负担的责任!”
俞夫人说完,便甩手而去,灰心到不肯再跟俞植多说一句话。
可她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又实在是过于残忍。
字字句句,都像把小刀一样,直往俞植心窝子上戳。
俞植知道母亲对父亲颇有怨气,也痛恨父亲的不负责任,但这些年里,母亲不管再怨,都从未向他说过这样诛心的话。
这是第一次,但仅仅是第一次,就足够堵得俞植哑口无言。
他甚至从母亲和父亲的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许多年后的自己和夏清清。
他不敢想,自己真的会是别人、乃至自己亲身母亲口中那么差劲的人,真的无法给心爱的人带来幸福。
不敢想,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如果夏清清继续和自己凑合在一起,那他是不是会像母亲这样,余下的人生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因为自己而不开心。
俞植在这么想过之后,竟奇异般的安静了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他突然发现,比起意识到自己失去夏清清的痛苦,他似乎更加不能忍受的,是夏清清不快乐。
他还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愿望,无论是过生日、还是新年,无一例外,都是希望清清能够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可如果,真的像清清说的那样,和自己在一起,他不会快乐呢?
俞植陷入了长久而持续的迷茫,他来不及想被退婚了怎么办,来不及想小叔为什么要插手,满心只是在想着,他真的有这么差劲,差劲到没有办法让自己心爱的人开心快乐吗?
想着,他这个人,连同他的爱,是不是真的那么不成熟。
是不是,真的那么糟糕。
作者有话说:
阈值在和清清恋爱的时候,其实做得很不错,他也真的很喜欢清清。
清清也不是因为讨厌他或者讨厌夏缺,不是因为知道了原著觉得膈应才不接受阈值,他是在认真思考过后,觉得确实不太合适,才选择了要退婚。
俞夫人是帮理不帮亲的性格,她虽然会心疼儿子被甩了,但也看得很明白其中曲折,之前鱼饵也提过一嘴,他大哥很不负责任,对家庭对公司都是,所以在此基础上俞夫人会更加失望自己儿子怎么有自己丈夫的影子,她就不会向着阈值的。
清宝很清楚自己是需要无时无刻被爱的,清楚阈值给不了这么成熟稳定的情绪付出,阈值犯的错严格来说确实没严重到这种地步,换其他文可能追妻泡泡场都没有,但清宝又为什么要等他成熟、等他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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