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大会结束后, 陈牧和几个部长开了个小会，众人的报告先上交给系统05，由他审阅过之后再交给陈牧, 陈牧对此的说法是, 报告太多，需要身为内议部成员的系统05帮忙做些审阅, 分批, 检查的工作。

这次会议重点讨论了去年的财政问题，陈牧又一次用这件事削减政务部和生物部的权力，他颇有抓住一个把柄就最大化利用的天赋，之后又讨论了一些关于最近新制定的政策, 关上门之后，众人说话都变得更加直接, 陈牧决心要推行改革，政务部部长表达了支持, 财务部部长态度暧昧，生物部部长则颇有微词。

第五十九号基地在动荡, 动荡中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财务部部长李清推开门, 里面坐着的正是生物部部长，他三十多岁, 微胖，一双眼睛尖锐地注视着李清。因为病毒的存在, 生物部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药物研发部门每年的经费都是独一档的。

生物部部长抬起下巴，就这么坐着，说：“咱们的首领最近想法很多啊，基地再被他这么搞下去, 恐怕要出大乱子。”

李清没说话。

生物部部长接着说：“他也不是年轻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天真。”

李清：“刘部长，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首领提出来，或者通过内议部提交申请，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生物部部长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封闭的房间内乍然响起砰的一声，他大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些动作是冲谁来的，就是冲我来的！”

李清眉毛一跳，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错，她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便说：“首领有他的想法。”

生物部部长抬起手：“李部长，你对首领这么忠诚真令人惊讶。”

李清：“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罢了。”

“那咱们之前的约定看来是不算数了？”

“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约定。”

生物部部长把面前的报告推过来，说：“李部长，你这个年龄还要跑来跑去，为基地负责，真让人担心。恰好那天我看见你来生物部做检查，因为关心你，所以顺便看了看你的报告，李部长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啊，你看看，阈值已达到98，要是感染了病毒，现在市面上哪儿还有药能救你。”

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药物是levo四型，但仅有少数人能够买得起，而且需要特殊渠道。一年前，李清感染病毒后，注射了levo四型，那时她的阈值已经达到93，levo四型也收效甚微，就在这时，生物部部长主动联系她，说生物部有levo五型，可以先给她试用，但如果李清想长期使用的话，希望能够在新的支出计划上再多考虑考虑。

于是去年的支出计划上，李清同意了对生物部的巨额拨款。

但自从用了levo五型之后，短短一年，她的阈值就升到了98。

“levo五型已经对我没用了，生物部还有新药吗？”李清平淡地问。

“当然，levo六型已经成功研制，levo七型正在研发之中……”

李清忽然笑了一下：“刘部长，像这样的好消息，你应该多给首领说，他要是听着高兴，说不定就同意给你经费了。”

生物部部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正因为李清之前和他勾结过，现在李清的态度才更让他接受不了，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李清忽然转变了立场。

他决定加重砝码：“你既然已经用过levo五型，应该知道它的效果，你身上现在有点小问题，放心，这一切都在生物部掌控之中，我们有办法解决你的后遗症。”

“什么办法？”

“一种新的药物……”

他话音未落，李清便嘲讽地笑了一下，她勾起嘴角：“那又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呢？生物部的药太贵了，我恐怕吃不起。”

生物部部长叹了口气，故作遗憾地说：“李部长，你这次站错队了，改革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李清沉默良久，忽然问：“刘部长，你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吗？”

“未来？”

“我不是说一两年后，而是十年，二十年后，药物研发进度能赶得上病毒进化速度吗？我们能永远躲在地下基地偏安一隅吗？”李清看着他不屑的眼神，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从生物部部长办公室离开，坐上车后，立刻开始咳嗽起来，喉咙接连不断地抽搐，肺部仿佛被撕扯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疼痛。她闻到了喉咙中的血腥气，还有一股冰凉腐朽的气息。

李清看向车内的镜子，用手扯开衣领，下面是一片红色的纹路，从锁骨蔓延到肺部。

她并没有被感染，这是吃药的后遗症。levo四型已经有明显的后遗症，包括哮喘，癫痫，呼吸困难，嗜睡，神志不清等等，她使用了两次levo五型后，后遗症更加严重，两个月前，她的身体就出现了这样的纹路，也就是生物部部长说的小问题。

在给她levo五型之前，生物部部长并没有提关于后遗症的事。

李清脑子嗡嗡的，思维也时断时续，她现在偶尔会发生记忆错乱，反应迟钝的情况，每天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断减少。就算生物部真的有药物能治疗后遗症，那些药又有新的后遗症，她已经四十五岁了，比平均年龄大三岁，不想因此把自己变成药物的奴隶。

通讯器响了两声，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字迹重新变得清晰，是女儿李星星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放学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李清笑了一下，回复了消息，靠在座椅上休息了一会，然后驱车往回走。

她有孩子，她必须为孩子考虑未来的事。

她原来是想活着，但现在更想在死前为孩子做一些事。李清并没有完全相信首领的决心，也并不信任他的能力，但生物部太过短视，和她也不是一路人。

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李清不由地想，哪里才是通往未来的路。

……

房间里关了灯，地板上的机器狗是唯一的光源。系统05和陈牧蹲在窗户下面，外面有很多人聚集在首领居所外，正举着五颜六色的彩旗和各种标语的牌子在抗议。

他们抗议近期药物上涨，抗议基地政务部和地下势力的混战导致的混乱，抗议内议部的成立，抗议考核改革等等，为此来到首领居所外游行。

在一片喧闹声中，系统05和陈牧盯着机器狗，短暂的等待之后，机器狗的四肢伸出来，前方类似头部的位置有一个显示屏，此时显示屏亮起，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你好，主人。

陈牧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研究了一下充电的方式，现在它能做一些简单的事了。”

系统05问：“能做什么？”

陈牧认真地对机器狗说：“狗狗，站。”

机器狗前肢抬起，笔直地站立起来。

“趴下。”

机器狗趴下。

“跳。”

机器狗四肢着地，然后猛地跳了一下，大概十厘米的高度。

“讲个笑话。”

机器狗发出冰冷机械的声音，讲了一个冷笑话，还没讲完，一颗石头从外面砸进来，打断了它的话。

两人对石头熟视无睹，系统05问：“这有什么用？”

陈牧还没说话，机器狗便说：“对不起，我是一个没用的小狗。”

它脑袋位置的显示屏亮起来：QAQ

陈牧：“你看，多机灵啊。”

系统05：“智能等级太低了。”

“所以我有个想法。”陈牧说：“把那枚芯片给它用试试，基地里没有能用那枚芯片的载体，但这条机器狗本来就是那个时代的东西，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系统05确实不知道拿芯片怎么办，基地里又没有飞船。他想了想，把机器狗关掉电源，然后拆开，芯片槽倒是通用的，能直接放进去。

外面燃起火光，大概是抗议的人们开始点火了，见事情闹大，特勤人员才赶过来，把那些人驱散走了。

系统05的注意力还在机器狗身上，再次开机后，两人紧紧盯着它，机器狗的屏幕亮起来，然后立刻转头对系统05说：“请给我换一个身体，质量低一点也可以，我能帮你们找到能源和飞——”

陈牧因为它的话睁大眼睛，砰的一声，机器狗震了一下，瘫倒在地。系统立刻打开机器狗，把里面的芯片取出来，而机器狗的内部已经一片焦糊味。

芯片自身倒是毫发无损。

“这玩意带不动。”系统05说，他低头看着芯片，沉默片刻，就在刚才短短两秒内，这枚芯片所表现出来的智能等级太高了，即使是系统05，也不得不给它一个极高的评价，和主界面有些次级一点的系统都差不多了。

而且，它还知道系统05的需求是什么。

“带不动是什么意思？”陈牧茫然地问。

“这只机器狗性能太差了，电源，主板，机械结构，材质……都不行。”系统05将芯片重新装起来，就算芯片的要求不高，但目前基地确实拿不出来。此时外面已经安静下来，系统05站起身来，从窗户往下看，说：“你给他们降了工资，看来那些特勤人员也不愿意为你干活了。”

“要是靠他们保护，我早就出事了。”陈牧把坏掉的机器狗抱起来，说：“这只是开始，那些人是生物部找来的，光解决他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