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到下班时间了。

太宰治正趴在桌面上发呆，他听到五点的闹铃声，立即从办公椅上跳起来，飞快地关闭电脑、随意将文件夹叠整齐，就边穿外套边朝大门走去：“明天见~”

江户川乱步也将零食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悠闲地站起身：“乱步大人也要回家啦！”

除了江户川乱步、信玄和太宰治，侦探社的其他人通常会迟一点才下班，今天也不例外。

中岛敦正在检查收件箱，从中筛选出委托邮件发给国木田独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信玄还没走，不禁看了他一眼。

中岛敦问：“信玄今天要加班吗？”

信玄埋首于写报告，头也不抬地回答：“是的，可能晚一点才走。”

“这样啊……我要先回去啦，辛苦了！”

“嗯，敦君再见。”

中岛敦离开时，还非常有礼貌地依次向信玄和夏油杰告别：“信玄，明天见——盘星教主，明天见！”

国木田独步合上电脑，扶了扶眼镜：“我也要下班了，信玄。”

信玄朝他点点头：“明天见，前辈。”

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陆续离开后，办公室内就只剩信玄了。

当然，还有他的背后灵夏油杰。

信玄在夏油杰的注视下写完报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他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终于完成了。

信玄喝了一口水，快速地起身收拾桌面。他偷偷瞄了一下夏油杰，他正站在窗边、黄昏和阴影的交界处，安静地看着他。

信玄发现鼠标的无线接收器不见了，他搬开文件四处翻找，都没看到接收器的踪影。

这时，那只长着三对眼睛、像小狗一样浑身毛茸茸的咒灵从信玄身旁冒出来，悄无声息地用脑袋贴着他的大腿，不停摇尾巴。

它头上顶着一个无线接收器，正是信玄弄丢的那枚。

“在找这个吗？”夏油杰问。

伴随着他的话，咒灵也上下晃了晃脑袋。

“是，谢谢……是在哪里找到的？”

“它掉进办公桌之间了。”夏油杰说着，指了指两张办公桌的缝隙，“这只咒灵可以任意变形，能钻进任何罅隙里。”

信玄捡起接收器。

他心想，夏油杰筹集资金大可不必依靠盘星教，完全可以写一本《咒灵的100种妙用》，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夏油杰收回咒灵，他见信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问：“要下班了？”

信玄睫毛颤了颤，用不经意的语气回答：“是的。你晚上回盘星教吗？”

信玄担心夏油杰会赖在他家里不走。

他的担忧事出有因，夏油杰是有前科的，因为他声称没有空房间，导致信玄不得不和他挤在一张床褥上。

那样的夜晚，信玄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让他意外的时，夏油杰并未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反而表现出了令人安心的宽容，笑眯眯地说：“嗯，我今晚会回去。”

信玄还没来得及夸赞他，他又补充道：“明天早上再过来。”

信玄：“……”

你真的完全不用传教吗？

信玄非常苦恼，他已经答应了虎杖悠仁的请求，但如果夏油杰也在场，就不得不找借口解释他和悠仁的关系……

就在信玄举棋不定时，夏油杰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非常迅捷地面部解锁了。

信玄担心他点开通讯录，他手机内存了同事们和虎杖悠仁的号码，还有没备注的禅院甚尔和五条悟。

但夏油杰失礼之余仍存有一点礼貌，他并未窥探信玄的隐私，而是输入了一串数字，摁下拨通键。

夏油杰宽大的袖口中传出一阵蜂鸣声，是手机的来电提示。

夏油杰挂断电话，说：“老师，我想存你的手机号，你不介意吧？”

……好一个先斩后奏。

*

凌晨两点，虽然没有任何人干扰，但信玄又一次失眠了。

他坐在漆黑的房间里，五味杂陈地透过未合拢的窗户，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武装侦探社位于市区，对面就是商业区，平日一向车水马龙。但现在时间太晚，外面早已变得安静了，偶尔才有一辆车匆匆经过。

信玄非常清楚自己失眠的原因。

他在想五条悟的事情。

信玄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多年前，五条悟苍白的面色。

刚离开牢房的五条悟，浑身散发出地下室的霉味，他顶着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

五条悟虽然脚步趔趄，却不愿在信玄面前露怯，他面无表情地抿着嘴唇，可惜因为过于虚弱而毫无威慑力。

信玄曾听说，看守者会按外面的时间给囚犯准备食物，每天只有一餐。若是换算成内部时间，囚犯七天才能吃一顿饭，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五条悟虽然个子高，但不算特别健壮，信玄以前曾说他是很长的一条猫。

仅仅一周就足以削掉五条悟半条命，如果关押一个月，最强咒术师恐怕真的要挂掉了。

信玄焦躁地转着一只钢笔，沉思许久后，他忍不住站起来，在心里默念着“地下监牢”，使用了瞬间移动。

信玄的视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随着一阵微风，他出现在了高层囚禁咒术师的地下监狱里。

不知是因为对监狱的封印非常放心、还是认为没人能拦住越狱的五条悟，囚室外空无一人。

没有监控、没有负责看守的咒术师、没有“窗”。

信玄见此不禁松口气，他本来做好了用念力将守卫打晕的准备，还好没必要动手。

信玄收回了凝聚在指尖的念力，穿过狭长潮湿的走廊，朝走廊尽头的囚室走去。

监狱位于地下几百米的深处，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粗糙的岩石，无比寂静，连鸟鸣或水滴声都听不见，安静得让信玄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监狱的墙壁由中间夹了钢板的岩壁构成，岩壁足有两米厚，门也紧闭着，都贴满了咒符。

不过，为了观测囚犯是否企图越狱，外面设置了能窥视内部的“窗”，信玄可以透过术式，看到监狱内的状况。

和他印象中一样，囚室中阴沉沉的，唯二的光源是四周跳动的火烛，和地面上刺目的射灯。

为了折磨咒术师的精神，监狱内不仅时间流动缓慢，还有一盏对准囚犯面部的强光射灯，这盏灯24小时开启，让他们难以入眠。

监狱中没有床，囚室正中央只有一把椅子，囚犯只能靠在椅背上打盹。

信玄踮起脚看向内部，五条悟正坐在椅子上睡觉，他四肢被锁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的眼罩被摘除了，射灯刺目的白光落在他脸上，甚至透过眼皮，照亮他藏在皮肤底下淡蓝色的毛细血管。

受到强光影响，五条悟紧闭着眼睛，眉毛也是皱着的。

信玄悄无声息地瞬移到囚室内，他并未立即靠近，而是站在五条悟身后，警惕地观察着他的背影。

五条悟还穿着那件黑色制服，因为监狱内有扬尘，衣服有点脏了，裤脚看起来灰蒙蒙的。

信玄记得，五条悟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通常会在午夜前入眠。

凌晨两点，他应该早就睡着了。

信玄稍微放心了一点，他敛声息语地沿着墙角阴暗前行，慢慢绕到五条悟面前，端详他的睡颜。

他正垂着头睡觉，虽然射灯灯光异常刺目，却并没有清醒的迹象。

信玄不自觉地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又忍不住喃喃自语地轻声说：“真能睡，我可因为你失眠了……”

五条悟依然紧闭着双眼，他睡得很熟，信玄的声音并未吵醒他。

射灯的光束非常精准地落在五条悟脸上，并未照亮囚室。周围一片黑暗，衬托得光芒更加刺目，信玄的视线刚在五条悟身上停留几秒，就忍不住移开了。

信玄用念力拧碎了射灯的灯泡。

随着“啪嚓”一声脆响，囚室瞬间陷入黑暗中，只有周围的火苗在不断跳动，散发出昏黄的微光。

信玄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端详着五条悟的睡颜。五条悟正安详地紧闭双眼，似乎非常疲倦。

不同于相貌有些许改变的夏油杰，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五条悟的面容和学生时代别无二致，仿佛还是个十七岁的青少年。

信玄后退几步，打算通过瞬间移动离开这里。

他轻声说：“晚安。”

信玄迟疑了一下，还是遵从内心，像多年前一样，低声说出那个许久未曾说出口的称呼。

“——晚安，小悟。”

*

翌日早晨7点，信玄在闹铃声中睁开眼睛。

信玄竟然七点就起床了，这是极为反常的现象，几乎和赤道下雪是同一等级。

如果被国木田独步知道，他可能会满心顾虑地在日历上记一笔。

信玄之所以提前起床，是因为他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阻止夏油杰和虎杖悠仁见面。

具体如何做，信玄暂时没有头绪。

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考虑。

夏油杰心思很细，如果撒谎欺骗他，多半是会被发现的……

信玄思虑良久，都没能想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借口。他决定先去楼下买点吃的，给大脑供给糖分后，再继续思考。

信玄慢悠悠地来到楼下，走进漩涡咖啡厅。

窗边的卡座上，一名蓄着黑色长发、穿米色毛衣的男子正笑眯眯地望着他，朝他挥手打招呼。

信玄脑子还不太清醒，他盯着此人弯弯的狐狸眼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杰？”

信玄已经看惯了夏油杰的僧袍，但今天，他并没有穿那件显眼的袈裟，而是穿着毛衣和普通的长裤，让信玄一时间没认出他的身份。

夏油杰点点头：“早上好，老师。你今天醒得真早呀。”

信玄盯着夏油杰看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被打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狐狸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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