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困难的时候, 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赤木路成不知道别人，但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小时候很害怕蚯蚓, 只要在下雨天在路上看到一条蚯蚓，他就要哭着跑开，然后很久很久都不愿意走那条出现过蚯蚓的路。

佐久早的球就和小时候遇到的那条蚯蚓一样, 让人惧怕。

撞击自己的身体时，那种难以忽略的震感似乎把他带到了地震之中，摇摇晃晃。

但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他是自由人, 是三年级的前辈，他必须接下这一球。

赤木路成将这并不完美的一球送到了二传手的位置, 身边好像掠过一阵风, 水谷羽京开始助跑了。

宫侑看着这并不完美的一球，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

来吧, 摆出你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传球给你的姿态吧……

水谷羽京的飞跃没有任何诱饵的迷惑，场上只有他一个人跳起，黑色的16号球服在光下轻轻鼓动。

井闼山的是三人拦网瞬间就位，水谷羽京胸口含着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挥动手臂，直接破开了拦网，那种力度和速度，就算是地面防守的自由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宫侑看着水谷羽京在空中的身影，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这样的羽京用着舒服。

饭纲掌以为能再坚持一局的, 但是被队友强制复活的水谷羽京活跃起来这么可怕。

场外的木兔光太郎容光焕发地欢呼着, 丝毫不记得了昨天自己输给对方的事情了，赤苇只能无奈叹气。

白鸟泽的全体都坐在看台上, 昨天他们败给了井闼山，今天这场比赛无论是为了井闼山还是稻荷崎，这场比赛都应该来看看。

“小狐狸们真机灵啊，直到一时半会不可能让羽京克服习惯，所以直接就不让他接球了。”

天童觉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下方的场地。

“这样的话不就和牛岛前辈有点像了吗？”五色工看像天童觉，问道。

“不一样哦，吼啦，羽京还会做诱饵给已经哑火的阿兰君开路哦。”

白布贤二郎对水谷羽京还算熟悉，毕竟在集训的时候教过他写国文作业，但现在场上他关注度最高的并不是水谷羽京，而是饭纲掌和宫侑。

两个二传手风格完全不一样，灵活诡变的宫侑和稳重包容的饭纲掌直接奠定了两支队伍的风格基础。

饭纲掌的模式是稳扎稳打地带着井闼山前进，但是宫侑则是有种险中求胜的风格，特别是在和水谷羽京的配合中。

“嗯嗯，水谷羽京的进攻节奏很快，和二传手宫侑之间的配合看起来十分有趣。”

“这种完全由二传手主导的传球，需要水谷羽京自己观察，能够清楚地看出二传手宫侑的风格啊，当然能完美配合上宫侑的水谷羽京也是很厉害啊。”

稻荷崎后排的几人嘴角抽了抽，请问宫侑给出的传球丝毫考虑过羽京的位置和状态吗？宫侑这家伙完全就是朝着没有拦网的地方乱传，主要还是羽京比较拼。

反应过来，众人才发现，一开始能和宫侑配合这种乱七八糟传球的人为什么是水谷羽京？明明他和宫治之间有更深的默契。

他们都没有发现，水谷羽京对待排球就像是有一种信念，能交给他的就都交给他，无人无法做到的也交给他。

原来水谷羽京这种乱七八糟为别人过分着想的习惯早早就展现出来了。

真看不出来啊，这个嘴比脸臭的家伙还会有这种毛病，还以为，他会和角名那家伙一样呢，能别人做的绝对不自己做。

水谷羽京和宫侑的配合让比赛的节奏一下子加快了许多，再加上尾白阿兰时不时来的重扣，还有宫治和角名的速攻，第二局似乎很简单就拿下了。

黑须法宗看着场上的比赛，也许是上了年纪，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好了。

水谷羽京交出全部防守之后，属于他的光彩像是旭日一般笼罩着所有人。

“16号好厉害，越看越觉得厉害。”

“16号，加油！”

难以忽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井闼山用来针对稻荷崎双核心的计策已经崩盘了一大半。

水谷羽京放弃防守之中的活跃，不仅是通过自己的扣球得分，他的活跃简直就是耍井闼山拦网的一大利器，不看着他他就自己扣球，看着他就是别人扣球，并且拦网一旦分散，依靠他们前排的防守能力，绝对一个都防不住。

古森元也能接下不少球，但是渐渐地他也被这种节奏拖得疲惫至极，而对面的水谷羽京和宫侑简直像是乐在其中一样。

第三局简直就好像地板烫脚一样，古森元也上场之后脚步就没停下来过。

当然，赤木路成也是一样，井闼山似乎被带进稻荷崎的节奏中来了，但是这种节奏也会加快井闼山的进攻，佐久早圣臣参与了其中绝大部分的进攻。

球，还是一如既往地难接。

水谷羽京再次在网前跳起，一次次的扣球让他也沸腾起来了，双手挥动的幅度好像是刻在灵魂里的，一次次，毫不犹豫，毫不迷茫地扣球。

看着稻荷崎场中再次跃起的身影，看着他肩部紧绷起的衣服和肌肉，难以言说的力量感冲破无障碍区，深深烙在人们眼底，然后一声巨响，又是稻荷崎的一分。

“……他跳多少次了啊，怎么还能跳这么高。”白布贤二郎看着水谷羽京那种运动量，感觉自己都要累死了。

“专注力好高啊。”大平狮音感叹道。

天童觉晃着脑袋：“专注力高可不一定是好事，要是扣球的时候没看到旁边的人，‘啪——’撞在一起，碎了！”

牛岛若利看着场下的比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站起了身，天童抬起头看了过去，还以为他看到了熟人。

“若利君，怎么了？”

“上厕所，天童。”

“那快去吧~”

另一边的赤苇京治已经拉着木兔光太郎坐下了，这场对局要打五场，站着看太累了。

第一局是井闼山赢下来了，第二局是稻荷崎，现在第三局也快到尾声了，看清样子胜利的天平还是偏向稻荷崎，毕竟井闼山现在除了积极进攻没有任何办法挡住稻荷崎的进攻线。

两边都只能不断地进攻，后排的自由人只能拼死救球，一次次的鱼跃让地板都开始潮湿，紧凑的比赛节奏也无法让人分心。

水谷羽京的扣球开始有了针对性，不是佐久早，也不是古森元也，而是饭纲掌。

作为进攻的中枢，这个家伙可以说挑起了井闼山的半架梁子，击溃他就等于击溃了半个井闼山。

可是，井闼山的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放任水谷羽京朝着饭纲掌扣球呢。

还没站稳的古森元也迅速地冲了出去，饭纲掌丝毫没有看向身后，却知道这一球不该自己来接，有人就算拼了命也会来接下这一球的。

古森元也挡住了这一球，球从他的手臂上弹开，沉重的力道直接把他拍到了地上。

“前辈！”

“我知道！”饭纲掌迅速跑动着，举起双手。

古森元也累得站不起来，直接滚动身体，将场地空出来给攻手留够助跑的空间，然后再爬起来迅速就位。

水谷羽京看到了古森元也狼狈的样子，漂亮的浅色发丝黏在他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雨的洗礼。

水谷羽京没有往身后看，但他知道，赤木前辈大概也是那样。

由饭纲掌组织起来的进攻连接到了佐久早手中，黑色卷发的少年看着这一球，跳起。

井闼山的标语在身后的旗帜上，简简单单的两个汉字却能让无数人望而却步。

总有人惊叹着别人的天赋，感叹着命运为何不选择自己，然后埋怨放弃，待到遭遇挫败时又会有无数后悔的念头浮上来。

结束就结束，过去的每一天他都努力地度过了，毫不松懈、认真地、谨慎地，飞入自己视野的每一球都要完美地扣出去。

谨慎执着的佐久早圣臣从未给自己留过失败的借口，他也从不笃定胜利一定在自己这边，他能做到的就只有平稳地、谨慎地做好一个王牌。

“砰——”

佐久早的超旋转扣球被前排跳起的水谷羽京碰到了，球剧烈地蹭过他的手指，然后冲向后场。

手指上的剧烈疼痛让水谷羽京眯起了眼睛，但是飞向身后的那一球他丝毫不担心，因为前辈一定在的。

就像赤木路成愿意100%相信自己一样，他也愿意100%相信他。

就算赤木路成比古森元也狼狈一百万倍，他也一定会把球接起来的！

赤木路成看着减弱球势飞过来的这一球，高声大喊。

“我——来——！”

犹如一簇空中炸开的光，那颗排球就在光里。

落地之后手指上的湿润感并未惊扰他，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赤木前辈无比帅气，无比英勇地接下了这一球。

为什么要打排球？重来一次真的还要继续站在球场上吗？和一群不熟悉的队友打着充满镁光灯的比赛真的有必要吗？

因为强大，他过去一直都是别人的依靠，当自己不再强大时，排球和那些曾经依靠着自己的人都离开了，可是，现在……

有人告诉他，不管强大与否，他也是可以依靠别人的。

“赤木前辈——niceball！”

宫侑将这一球传给角名，狡猾的狐狸灵活翻转，将这一球扣入了井闼山的球场中，落地的角名高兴得想龇牙笑，转过头却发现身侧的水谷羽京低着头，看着他自己的手指。

墨绿色的视线中是触目惊心的血色，滴滴答答地顺着手掌滑落到地板上。

“嘟——”

稻荷崎请求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