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二「1」
戚月白觉得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放假回家看见妈妈在厨房煮饭,看到沙发后有血迹,其实那是红油漆,案板上的肋排骨形状奇怪,其实是寻常猪骨,出门又见到人身上趴着怪物,其实只是玩偶,那种思想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违和。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憋疯了吧,三儿,可怜见的,天天关注国家大事。”宿舍老大见他一直盯着手机里的新闻联播发呆,开口安慰:“安心,表白墙都出放假公告了,等导儿群里一发,咱就出栏。”
“一声令下,我嗖——我就飞!”老二比了个飞机轨道:“冲回家烦死我妈,嘿嘿。”
老幺坐在电脑前:“还冲呢,票抢着了?”
“抢到了啊,候补。”老二立刻胯下个脸,抱头绝望哀嚎:“到底是谁在有座!”
戚月白回神,顺手关掉软件,接茬:“报个低价团回去吧,到地就跑,黑导威胁你就找七大叔八大舅揍他。”
老大:“这就是本地人的从容吗?”
老二:“这就是本地人的从容吗?”
老幺:“这就是本地人的……你是不是还没收拾行李,三哥。”
“这就是本地人的从容。”戚月白抬头笑笑:“抢票塞箱子去吧,兔崽们。”
一阵绝望哀嚎之后,室友都忙自己的去了,在学校里待了太久,好不容易看到希望,自然归心似箭。
戚月白向后仰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握着手机的手自然垂下,弯曲的骨节泛白。
他对回家倒不怎么急,反正都一样,学校还能热闹些。
就是……
青年突然偏头看向窗外,男寝公寓靠后山,他们还恰好分了个山脚的阴面,此时才过了冬,山体黄秃秃一片,只有黑褐的几根树枝在风中晃荡。
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还不是若有若无,疑神疑鬼的注视,而是明目张胆的,有若实质,黏腻而炽热的视线,甚至撩起衣服时,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兴奋和愉悦。
戚月白有点怀疑人生。
难不成他是得被害妄想症了?
*
“三儿啊,你可得好好活着,哥几个等着开学吃你新手艺呢!”老幺扒着门框,活像生离死别。
“……回家吧,回家去。”戚月白要嫌弃死他了:“马上快进到下学期教师宿舍装修,厨房不让用。”
“别讲鬼故事,学校经费都买石头了,哪有钱修楼。”老幺松开手,嬉皮笑脸拿了放外面的箱子:“那我走啦,别想我。”
戚月白摆摆手:“滚吧。”
等买了同趟班次的老大和老二一块出门时,戚月白终于开口:“你们觉不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
“没啊。”老二挑眉:“什么勇士,不怕被你戚叶问捶成小饼干。”
这小子可是每天雷打不动六点爬起来,借武术社地盘锻炼的狼灭啊。徒手抓偷外卖贼的事迹享誉全校。
“先把你捶成折叠屏好不好,老二。”戚月白已经懒得和他纠正形意不是咏春了,这称呼至少比起少林武当要小众。
老大要靠谱些,四处打量一圈,摇摇头:“我倒没感觉,不过三儿,你都这么说了,很可能是真的,报警吧。”
“算了,也可能是马上要回去,昨晚没睡好。”戚月白揉揉太阳穴:“没事,你们赶车去吧。”
老大点点头:“好吧,有什么事打电话。”
等宿舍最后一个人也走了,戚月白才开始慢吞吞收拾东西。
他纯拿宿舍当卧室布置,零碎东西太多,捡了半天,才拾掇到箱子里。
左右开了学没几个月就要找工作了,与其到时候烦,不如这次放假一股脑全塞箱子里。
反正家近。
收拾好行李,戚月白锤锤后背,直起身子,再回头看了眼窗外。
萧瑟荒凉的黄土坡,但马上会长出新芽,变成郁郁葱葱一片的蚊虫圣地。
他家是真的近,别人回家高铁飞机,戚月白回去公交一小时,甚至区都没出。
戚月白直接打了车,请师傅开快些后,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下车,恍如隔世感扑面而来。
“真是被关太久了……”
戚月白小声吐槽两句,和小区门口许久没见的超市老板笑着打了招呼。
“大学生回来啦。”
“是啊,放假了,宋姨,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倒是你小戚,家里缺什么来姨这卖啊,姨给你打折。”
“那我可得多来几趟,多占您点便宜。”
挑了点青菜鸡蛋,割了块肉,再来包手擀面,便是晚餐,第一天回家要干的活多,又是一个人,凑合凑合就行。
戚月白拉着行李箱往家走去。
走远了,还能听到宋姨和谁在说话:“是三号楼那个小戚,自己住,就读东边那个大学,说是离家近。”
?
戚月白回头看了眼超市,确定自己已经走出了近百米,而且宋姨也没追他后面说话。
他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青年迟疑抬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一拳钻出,明显感觉无论是力道还是筋骨都比……前几天强得多,他抬头盯着灰蓝的天看了半天,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摄像机掉下来。
到底……
戚月白警惕回头,入眼是被风吹动的灌木,大步走过去,发觉有张照面倒扣在树叶上。
心里涌起不妙预感,果不其然,掀开发现的确是他的照片。
照片拍摄手法很不错,光线恰好勾勒出青年优越的侧脸轮廓,他坐在电脑桌前,垂着眸发呆,脸颊有层细小的透明绒毛,偏长的及肩黑发垂落,多的用金线发绳捆在脑后,盖住雪白后颈。
……这视角是,窗外后山。
不,还要近,因为他们玻璃没那么干净,这照片,简直像是蹲在窗台上怼脸拍出来的。
所以不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而是真的有那么个手段高超的变态在偷窥跟踪他吗。
有这本事不去干特种兵,跑来整他这个善良无害大学生,图啥,图他妈妈留的遗产?但那钱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只够他衣食无忧的度过大学时期。
越想越觉得诡异,戚月白干脆把照片放进口袋,往家赶去。
打开防盗门,客厅冷冷清清的维持着上次离去的模样,没一点人气,戚月白把箱子打开,大剌剌横在地板中央,他准备先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然后收拾卫生,结果才拉开拉链,动作便顿住。
瓷砖地面太干净了,哪像大几个月没人回来的样,分明是刚拖过不久,干涸的细微水痕还在。
余光撇到最容易积灰的茶几底部,竟比他走前还干净,边角也擦的透亮。
……什么田螺劫匪,干活还挺细致。
戚月白不动声色从行李箱夹层摸出水果刀,藏在袖子里。
随后拿了件衣服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嘭’
门与阻门器碰撞发出闷响,卧室同客厅情形不同,完全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被子乱乱的堆在床头,床单上的褶皱也没拽平,说那人只是刚起身接杯水都行。
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睡他床了。
“……?”
戚月白脑子里从寄生虫电影到法制频道播再到奇葩新闻——空房子被流浪汉闯入常住,再到小偷入户偷盗结果赶上封禁,户主被迫与其同居的案例。
他一把扯起床单边角,将大半床铺掀了起来,琢磨这床单是洗还是扔。
不对,好像应该先报警。
……他是不是在楼下捡到照片就该报警了?
戚月白从兜里摸出手机,才在屏幕上拨了「110」三数字,刚要点接通,背后便有一阵劲风袭来。
他条件反射回身格挡,眼睛还没见到罪魁祸首的模样,便不知从哪伸出几道布条,从肩处将胳膊将他绕住,那布像有灵性似的,从根部将戚月白手中的水果刀夺走,让他抬腿后一个踉跄,向后摔在床上。
戚月白满脑子问号。
他都快和社会脱节了,上哪能得罪这号江湖高手。
结果爬起来,绊他的布条和脱手的水果刀不知道去了哪,房间也空无一人。
也不是没变化,因为身下换了张新床单。
戚月白盯着堆在墙角的旧床单陷入沉默。
从他报警到被布条缠住再到摔倒,重新爬起来,全程不过十秒,且在他人还压在床上的情况下,床单换新了。
有这手艺去干酒店客房该多挣钱……不对,好像是闹鬼了。
他看了手机上的数字,犹豫几秒,还是退出拨号界面。
总觉得没必要。
因为感觉比起用这理由浪费警力资源,他更应该去山上给自己脑子开个光。
但是——戚月白摸出那张把他拍的跟写真似的照片,认真思考鬼会用相机吗这一问题。
按理来说,他该害怕,瑟瑟发抖,无论是对被莫名偷窥偷拍还是在家里被袭击和床单的灵异现象,但不知为何,戚月白就是怕不起来,内心甚至无一丝关于恐惧和愤怒的波澜。
好诡异,又微妙违和的情况。
盯着照片上自己的侧颜发呆几秒,再结合这些时日的遭遇,戚月白意识到。
好像不是劫财,是劫色。因为如果不是错觉,刚才被绊倒时,有只手在他后腰摸了一把。
所以他是遇到了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劫匪鬼,非要搞出种种异常,看他吓到惊慌失措的哭出来。
那么他现在应该——哭吗?
戚月白不想哭,他准备无视那个鬼,把换下来的旧床单抱起扔洗衣机里,再去客厅,发现打开的行李箱已经被合上放在角落,上去一掂量,果然已经是空箱,跑去卧室一看,所有东西以很符合他审美的排列摆放着。
阳台适时传来洗衣机的声响。
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戚月白去厨房做了碗面,结果转身卧个鸡蛋的功夫,锅里面条少了一半。
打开橱柜,不知何时被洗过的碗盘摞着一个不少。
不愧是鬼啊,这么烫的白水面条不用碗。戚月白感叹。
最后喂饱自己,他去卧室换居家服,察觉到背后胶水似黏在身上的视线,动作一顿。
戚月白实在忍不住去镜子跟前看了一圈,撩开上衣下摆。他是大学后才重拾练武的,但体质受限,腱划不深,因此肌肉不算夸张,只是些薄肌,发力时线条要流畅许多,肤色白皙,人鱼线没入鼠灰长裤内。
确实挺好看的,难怪会被缠上嘞。
欣赏了会,戚月白突然觉得自己行为有点变态,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擦净,回房。
睡觉。
醒来时,似乎是午夜,特意做的两层厚窗帘被人拉上,屋内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这份黑暗似乎只针对他,因为戚月白明显感觉到床垫左侧有下压的力,有人从躺到了他身边。
他猛地翻身,却从枕下摸了个空,悄悄藏起来的刀被收走了,顾不上惊诧,掌心化拳,要将那人制住,结果扑了个空,还因姿势变换让自己从后被压住,动弹不得。
尖锐冰凉的东西抵在脖颈,不像是刀,似乎是某个塑料制品的波浪纹边角尖端。
“你是谁?”
戚月白半趴跪在床上,咬牙问道。什么鬼,是人,还是体型不小的男人,从背后贴上来,将他整个环在怀中。
“月白君——”
那声音黏腻炽热,随着温热吐息洒在颈侧,透过松垮的睡衣将肌肤烫红。
下颌被抬起,一个轻吻落在在黑暗中徒劳睁大却见不到一点事物的眉眼处。
“这反应,真可爱啊。”
从未和什么人如此亲密接触过的戚月白打个哆嗦,几乎要跪不住:“你……日本人啊?”
对方愣了下,随后愉悦笑出来:“哈哈哈!好吧,月白君真的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呢,那——阿蓝?”
“阿蓝?”
“阿蓝!”
一声比一声大些,语速也在加快,在闭合的房间内回荡,显得无比诡异。
戚月白指尖蜷缩起,心底终于升起一丝怒意。
阿蓝这个小名,只有他妈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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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一款偶尔很好用的全自动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