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巴掌和呵斥同时落下, 整个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贺江盛被贺景挚那一巴掌抽得微微偏过头去,被抽到的那侧脸颊当时就肿起一个巴掌印儿来。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贺江盛抬手将嘴角磕出的血沫抹掉, 报复似的将桌边放着的那只名贵的水晶杯砸到地上。
被精心雕琢过的水晶杯碎了一地, 摔碎时发出的声响清脆又刺耳,像是在反抗。
房间的气氛降到冰点,父子俩怒目相对,谁也不肯先低头。
“既然这样,那就都别要脸了。”
半晌,贺江盛侧头笑笑, 索性直接撕破了脸面, “你真以为当年的事情就做得那么隐蔽吗?也行,反正这公司也不是我的, 就算是没了也轮不到我来心疼。”
说到这里,他突然上前一步, 踏着地上的杯子碎片碾过去,眼中的凶狠遮掩不住。
被碾碎的杯子碎片发出支离破碎的哀嚎,有几片碎片扎进鞋底, 和地面摩擦发出怪异的声响。
“你猜……要是我把你当年做的事情透露出去, 最先找上你的会是警方还是别的什么人?”贺江盛挺直了脊背, 微低着头紧盯着贺景挚,“我不好过, 你也别想好过。”
贺景挚被他这话气得急喘了几口气, 一张脸“唰”的一下涨成猪肝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
“你、你……”
他深吸了口气, 用手紧抓着胸口的衣襟, 费了些功夫才平息下来, 咬牙切齿的松了口,“行,我给你这个机会。”
贺景挚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恢复过来,“明天,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你母亲的股份到底能不能给你,还得看大家的意思。”
股份转让的确是需要经过全体股东决议的,要有至少半数股东同意,股权才能进行转让。贺江盛自然对这一点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显然,老东西肯定会在股东大会上做手脚。
洲鹤的董事会成员都是些年近半百的老家伙,为人和贺景挚大差不差,说是恶事做尽也不为过。
贺江盛盯着父亲打电话通知了董事会在明天召开股东大会,勾着嘴角没有戳破父亲那点子小心思。
对付手腕卑劣的恶人,远比对付旗鼓相当的对手要容易得多。
对于前者,只需要拿捏住他们的把柄并以此为要挟,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对方处于利益考虑都会答应下来。
至于后续会不会遭到报复,贺江盛并不考虑。
他只需要像只疯狗一样破坏掉现有规则,其他的事情过后自然会有人求着他来做的。
“难为爸终于脑袋清楚一回,”贺江盛满意的笑笑,往后退了两步,克制的动作看起来倒像是个体面人,“那我就不打搅了。明早九点,我会准时出现在股东大会上的。还希望洲鹤的安保人员,到时候别拦着我才是。”
说完这话,他径直转身离开。
扎在鞋底的杯子碎片嵌在上面,和地面摩擦之后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其实是有些硌得慌的,但贺江盛不在乎。
他推门出去,才刚走两步就迎面撞见了贺舟。
真是晦气。
贺江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旋即便被人截停,被迫停下了脚步。
“小盛,”贺舟噙着笑意故作亲昵的开口,眼神却停留在贺江盛肿起的侧脸上,满眼写着奚落,“真巧啊,居然能在公司见到你。”
“我觉得不太巧,”贺江盛撇撇嘴,显然没打算配合贺舟,“大哥等在这儿,是准备看热闹的?那来的是有点晚了,不过你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帮爸打扫卫生。”
二十八层除了总裁办公室就是高层秘书部,来往的人少得可怜。
没有了外人的围观,贺舟脸上的伪装裂开,露出内里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来。
“被爸打了?我看你是活该,”贺舟上下打量着贺江盛,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上赶着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吃软饭吃得你那些同学都看不下去了,还以为你是去给人做情人去了,啧啧,丢人都丢到外头去了。”
“吃软饭也比吃不上好,”贺江盛也打量着贺舟,眼底满是轻蔑,“假货就是假货,装得再逼真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从鼻腔里发出两声怪笑,撞开贺舟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旋即才煞有介事的转头看他,“哦,我忘了说,这话是赵家千金说的,虽然没指名道姓,不过……”
后半句话被迫淹没在无声的笑意里。
贺舟盯着贺江盛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犹豫了半天,到底是没做什么。
时间还早,贺江盛从洲鹤离开之后没急着回苏氏,转而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他这两天一直刷到这家奶茶店,感觉应该会是哥哥喜欢的味道。
贺江盛顶着脸上的印子去奶茶店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队,才成功买到想要的奶茶。
等他回到苏氏大楼,推开苏钰辰办公室的大门,已经是下午快要四点了。
“哥哥,”贺江盛一推门就换上了笑脸儿,一边喊人一边扬扬手里的奶茶,邀功似的,“给你带了最近很火的那家奶茶,我记得哥哥很喜欢葡萄口味的来着,赶紧尝尝。”
贺江盛一共买了两杯,一杯是给苏钰辰带的多肉葡萄,他自己的是一杯柠檬茶。
苏钰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一眼就瞥见了他侧脸上的那个鲜红的巴掌印,还没展开的笑容停滞在脸上,面色当时就冷了下来。
“你脸怎么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顾不上面前堆着的文件,径直朝着贺江盛走了过去。
苏钰辰扯着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用手抵在小孩下巴上,仔仔细细的查看他脸肿胀起来的印子,以及血迹干涸的嘴角。
明明阿盛也是他儿子,怎么就下得去这么重的手呢?
苏钰辰心尖一阵阵泛疼,眉头紧紧地蹙到一起,脸色难看的很。
“只有脸上有伤吗?”他不放心,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还伤到哪里没有?”
贺景挚的手段有多恶劣,这些年苏钰辰多少也有些耳闻。
那可不是年老体衰的病兽,而是残忍狠毒的猛兽,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只有脸上。”贺江盛没有多说,乖乖坐着任由哥哥查看。
苏钰辰抿着嘴沉默了一下,不消片刻就做好了决定,收拾了东西带着人回家。
至于剩下的工作,他走之前给叶放发了消息,让她将剩下的文件处理好,等他明天回去再签字。
错开了下班高峰,路上并不算堵,再加上苏钰辰有意提速,两个人很快就回了家。
苏钰辰让贺江盛在客厅坐着,自己去厨房煮了几个鸡蛋,剥了皮在他脸上来回滚动。
该说偏方还是有点用处的,带着热气儿的煮鸡蛋在肿//胀起来的地方随便滚动两下,原本红得厉害的印子就微微散开了些。
苏钰辰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皱着眉头盯着贺江盛脸上的红肿,心里总过不去。
客厅里的气氛僵的厉害,贺江盛用眼角余光撇撇苏钰辰,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氛围。
“哥哥别生气了,”他扯扯苏钰辰的衣摆,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其实有点开心,“一巴掌换十个点的股份,很值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氛更冷了些。
苏钰辰手上的动作一顿,抿着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可最好还是没能忍住。
“不值得,”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才又继续拿着鸡蛋在人脸颊上不断滚动,“你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想要股份,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别用这种方式。”
那些东西,公司,股份,本来就应该是属于贺江盛的。用一巴掌去换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是不太值的。
苏钰辰将凉掉的鸡蛋放回到碟子里,用指尖碰碰小孩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红肿散掉一些了,等到明早应该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他又拿了酒精和棉棒,小心翼翼的开始处理小孩嘴角的伤口。
伤口接触到酒精之后疼得厉害,贺江盛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身子却没动,仍旧乖乖将脸凑到苏钰辰跟前,任人处理。
“股份转让的话,我记得应该召开股东大会,需要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才行,”苏钰辰放轻了力度,一点一点的给伤口消毒上药,“你就真有把握拿到半数以上的通过票?”
如果没有一半的股东同意,就算是贺景挚许诺了将股份给他也是没用的。
要真如此,那这一巴掌岂不是白挨了?
苏钰辰说完这话之后就沉默了下去,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如今自己手上的资本,看看能拿出来多少帮他。
“哥哥不用担心,我都有数的,”贺江盛等到处理好了嘴上的伤口才敢动弹,嬉皮笑脸的拉着哥哥的手摸摸蹭蹭,“那群老头子的把柄都攥在我手上呢,我今晚好好和他们‘联络’下感情,至少会有一半的人站在我这边。”
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不少人都是靠妻子娘家起的家,发了家之后又不老实,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
他从几个月之前就开始让人跟着那几个老家伙了,几个月的功夫足够拍下不少东西了。
明天要么他们一致通过股份转让,要么他就直接把照片打包发送到他们妻子的手机上。
大家一起玩完。
“倒是没看出来,原来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傻狗了,”苏钰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调侃他,“现在是小边牧了对吧?”
“那也是哥哥的边牧,”贺江盛凑过去抱住哥哥,黏黏糊糊的撒娇,“那小边牧想换一个亲亲,可以吗?”
第二天早上,贺江盛准时出现在洲鹤的办公大楼下。
有了昨天的教训,门口的保安没再拦着不让他进。
贺江盛一路上到二十七层,出了电梯直走右转,径直进了股东大会的会议室。
昨天脸上的巴掌印已经完全消下去了,只有嘴角的伤口结了层疤,有点惹眼。
“各位股东,早上好啊?”他走到长桌最后头坐下,一脸闲适的和在场的所有人打招呼。
在座的有知道他身世的,也有不知道的,不过大多对他观感很差,看他的眼神和看个街边的混混没有区别。
贺江盛被冷待惯了,其实也不觉得怎样。倒是一旁的贺舟,看得一脸的得意。
“小盛,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索要股份的念头,”他靠在椅背上,扬着下巴开口,“不然一会儿大会开始,全场无一人同意的话,那场面可就太难看了。”
“会吗?”贺江盛噙着笑意看向贺舟,“我就喜欢难堪的场面,大会还是赶紧开始吧。”
五分钟后,上午九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贺景挚是卡着点进得会议室,进来的时候脸色发乌,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气狠了。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兜圈子了,”贺景挚站在最前头,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看着还挺唬人的,“今天召开股东大会,是为了商讨关于犬子贺江盛继承其母亲股份的问题的。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底下一片寂静。
贺景挚眼皮抽动了一下,心里跟着一沉。
怎么会跟说好的不一样?明明按照昨晚的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对着那个狗崽子大家批判才对。
“看来各位叔叔伯伯还都挺支持我的,”贺江盛笑眯眯的开口打圆场,右手指尖一下下的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颇有震慑旁人的意味,“我看爸你还是赶紧开始举手表决吧,早弄完早散会。”
被他这么一催,贺景挚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江盛坐在最末端看着,总觉得老头子好像马上就要被他给气得背过气去了。
啧啧,这才哪儿到哪啊?
老头子要是这么早就撑不住了,那岂不就糟蹋了他后头设计的那一连串的大戏了?
“下面,进行举手表决,”贺景挚喝了口水,再开口的时候就直接将会议快进到投票环节,“同意犬子继承其母股份的股东,请举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场的几个股东交头接耳的交谈了几句,言语间眼神不住的往贺江盛这边扫,显然是在忌惮什么。
贺江盛也不表态,只继续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没过多久,会议室里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举起手来,表示支持贺江盛继承股份。
有了这几个人带头,后头的人就好说了。
不出片刻,在场超过六成的股东全都举手投了赞成票。
贺景挚一脸震惊的看着底下的状况,踉跄了两步跌回到身后的椅子上。
这不可能!
明明昨天晚上他特意一通电话一通电话的打过去,暗示董事会的所有人都别把票投给这个孽子的。
“呀,各位叔叔伯伯还真疼我,这么快就都同意了。”
贺江盛站起身来,带头边说边鼓掌。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难看的很,一副又怂又不服的样子。
贺江盛不在乎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完那话之后签了字就转身往外走。
坐电梯上到二十八层,他直接坐在贺景挚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人。
不到半个小时,贺景挚和贺舟父子俩边说边推开办公室的门,然后看着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贺江盛,眼睛瞪得老大。
“现在我已经把我妈的股份拿回来了,那我们可以来谈谈在公司的职位问题了,”贺江盛将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贺景挚,一本正经的提要求,“先前爸你不是还说要给我个职位来着吗?我看……那个演艺经纪部就不错,交给我负责吧?”
听他这么说,站在贺父身旁的贺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演艺经纪部是交由他来负责的?现在这兔崽子提出这个要求,不是跟他挑衅是什么?
不过……
贺舟转念一想,觉得如果能利用好这次的机会,说不定能玩个大的,直接给这兔崽子踢出董事会也说不定。
“爸,既然小盛想要,那就给他好了,”贺舟变了个脸色,故意作出副体贴大哥的样子来,“演艺经纪部那边已经走上正轨了,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贺景挚本来是想打个马虎眼,把职位这事儿给赖掉,结果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直接就答应下来了,这会儿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实在难受。
“谢谢大哥,”贺江盛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贺舟面前,煞有介事的抬手拍拍他肩膀,“那我就先去十九层看看,找个合适的地方装我的办公室。等回头搞好了请大哥过来看看。”
贺舟被他拍得有些疼,却硬挺着没表现出来,只等到他走了才龇牙咧嘴的揉揉自己的肩膀。
——叮
苏氏娱乐。
苏钰辰看了眼手机,果然是小孩发过来的。
【阿盛:一会儿午休,哥哥要出来吃饭吗?】
【阿盛:公司附近新开了家私房汤馆,我请哥哥去吃好不好】
【阿盛:[小狗摇尾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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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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